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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是仇杀 不是仇杀 ...

  •   今安往周府的路上走着,脑子里全是陆延方才说的话。冉堂卷入了一件很大的事,背后牵扯到朝中的大人物,他的死可能跟这件事有关。什么大事?谋反?通敌?贪污?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件事一定和明月全家的死有关。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人头攒动的街道。该怎么查?这条路该怎么走?她连那头在哪都还没找到。

      今安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一步一步来。冉堂的案子、那个大人物、明月全家的死,她总会查清楚的。

      她加快脚步,走到周府,走回自己的院子。院子里,丫鬟银河正在晒被子。看见今安回来,迎上来接过今安手里的东西,絮絮叨叨地说:“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身体刚刚好,还是要多休息。”

      “没事。”今安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拿起针线笸箩里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看了看,又放下了。她想起陆延喜欢的兰花,脑子里已经有了团扇大致的样子——月光下的兰花,清冷、幽静,像是开在深谷里,无人看见,却自顾自地香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株兰花,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一个人走在这条黑暗的、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不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是坦途。但兰花还是会开,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不管有没有人欣赏,它到了该开的时候,就会开。

      今安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兰花的雏形。

      吴嬷嬷端了茶进来,看见她在画花样,叹了口气:“姑娘,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别太劳神了。”

      “不碍事,只是随便画画。”今安头也不抬。她画了几笔,又觉得不满意,把纸揉了,重新铺了一张。

      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兰花。

      今安第二次去陆府,选了个雾蒙蒙的天气,好似小孩子正在生气,嘟着嘴,马上要哭出来。

      吴嬷嬷替她梳头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个不停:“姑娘,你身子刚好,又要出门。陈大夫说了,不能吹风,不能劳累,不能——”

      “嬷嬷。”今安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语气平静,“我已经好了。”

      吴嬷嬷张了张嘴,把那句“好了也不能到处乱跑”咽了回去。她知道今安的脾气,看着温顺,骨子里比谁都犟。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安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上襦,配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素净中透着一抹亮色。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绦,挂着一只小巧的荷包——里面装着她画好的兰花样稿。

      “姑娘今日去陆府,是去商议样稿?”吴嬷嬷问。

      今安点了点头。

      “那位陆公子,人怎么样?”

      今安看了吴嬷嬷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人不错,嬷嬷别多想,只是还礼。”

      吴嬷嬷“哦”了一声。

      两人出了院子,穿过几条回廊,从角门出了周府。陆府在城东,离周府不远,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今安下了马车,让吴嬷嬷去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老仆,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一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老于世故的精明。他上下打量了今安一眼,见她衣着素净、气度不凡,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这位姑娘,请问找谁?”

      “妾身明月,周府的。”今安福了一福,“前些日子答应给陆公子送团扇花样,今日特来拜访,不知陆公子可在府上?”

      老仆面露难色:“不巧得很,公子今日一早出门了,说是去城外跑马,要到傍晚才回来。”

      今安心里微微失望,她今日来,送花样是虚,打听消息是实。陆延不在,她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不过——”老仆话锋一转,“夫人在府上,姑娘若是不急,可以进去坐坐,喝杯茶。夫人这几日常念叨姑娘的团扇,说想见见这位绣扇子的姑娘。”

      今安犹豫了一下,陆延的母亲——镇南将军夫人。她本不想惊动长辈,可既然来了,转头就走也不合适。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夫人了。”

      老仆引着她穿过前院,走进二门。陆府比周府小一些,但布置得格外雅致。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将大半个院子罩在阴影里。廊下摆着几盆兰花,叶片肥厚翠绿,养得极好。

      今安跟着老仆走到正堂门口,老仆进去通传,很快又出来了,笑容比方才更殷勤了几分:“夫人请姑娘进去。”

      今安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陆夫人坐在正堂的罗汉床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跟身边的丫鬟说话。

      她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皮肤白净,面容端庄。她的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气质温和,让人一见就觉得亲近。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朵上挂着翡翠坠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将军夫人”的气派,但并不让人觉得高高在上。

      看见今安进来,她放下茶盏,目光从今安的脸上一直看到裙摆,然后笑了。

      “这就是周府的明月姑娘?”她的声音爽朗而热情,带着一股子北方人的直率,“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今安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明月给陆夫人请安。”

      陆夫人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哟,这手巧不巧,一看就知道。你那把团扇,我那天在寿宴上看见了,喜欢的不得了。后来我跟老夫人讨要,她死活不肯给,说自己都舍不得用呢还送人!”

      她笑着拍了拍今安的手,“我当时就想,这位姑娘的手是咋长的?绣出来的梅花跟活的似的,今儿一见人,更不得了,人比扇子还好看。”

      今安被她夸得脸微微发红:“夫人过奖了,不过是粗浅手艺,上不得台面。”

      “你看看,还谦虚。”陆夫人转头对身边的丫鬟说,“去把李夫人送的那盒新茶拿来,给明月姑娘尝尝。”丫鬟应声去了。

      陆夫人拉着今安坐下,让吴嬷嬷也坐了——吴嬷嬷哪里敢坐,站在今安身后,一个劲儿地摆手,陆夫人也不勉强。

      “你身子好些了吗?”陆夫人关切地问,“我听说你前阵子中了毒,可把我们吓了一跳,到底怎么回事?”

      今安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已经大好了,只是吃坏了东西,没什么大碍。”

      陆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心疼:“吃坏了东西能吐血?你别骗我,不过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在这大都的深宅大院里住着,谁也不容易。”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今安的手背,“你一个人在周府,没有娘家人撑腰,受委屈了也没处说。以后常来我这儿坐坐,跟我说说话。我不是那等势利眼的人,不看你家世,就看你这双手。”

      今安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以为陆夫人会和陆延父亲陆渊启一样深不可测,喜形不露于色。没想到陆夫人对她这样热情,这样直率。

      “多谢夫人。”今安的声音有些涩,她低下头,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今日来,本想找陆公子商量团扇的事。他不在,我就把样稿留下了,改日绣好了再送来。”

      “不急不急。”陆夫人摆了摆手,“他一个大老粗,懂什么兰花梅花。你慢慢绣,别累着。”

      今安笑了笑,正要说话,陆夫人忽然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来来来,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绣房。”

      绣房在正堂后面,是一间不大但采光极好的屋子。临窗摆着一张极大的绣架,架上绷着一幅还没绣完的屏风——那是一幅百花图,牡丹、海棠、梅花、兰花……十几种花卉层层叠叠地绣在一起,色彩艳丽而不俗气,针脚细密而整齐,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今安站在绣架前,看了半晌,忍不住赞叹:“夫人好绣工。”

      陆夫人笑道:“年轻时候绣的,绣了好几年,到现在还没绣完。生了孩子之后就没工夫了,一年到头也绣不了几针。”

      她抚摸着绣架上的绢面,目光里有几分怀念,“我娘家的绣工,在江南也算有名的。我小时候跟着我娘学,学了十几年,才学了个皮毛。你这手绣工,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今安连忙摆手:“夫人过奖了,妾身真的只是粗浅手艺。”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陆夫人拉着她在绣架前坐下,指了指绣架上的兰花,“你这兰花是怎么绣的?用的什么针法?我绣的兰花总是少那么点意思,不够精神。”

      今安看了看绣架上的兰花,确实是整幅屏风里最弱的部分。兰花的叶片太直了,少了那种随风摇曳的灵动;花瓣的颜色也太单一了,没有晕染出层次。

      “妾身绣兰花,用的是散套针和滚针交替。”今安从袖中取出自己画的样稿,摊在绣架上,指着上面的图案给陆夫人看,“叶片的根部用深绿色的丝线,一层一层往上,越往上越淡。花瓣也是,花苞用深红,半开的花用胭脂,全开的花用淡红,花瓣尖上再晕一层更浅的颜色。这样绣出来,就有层次了。”

      陆夫人听得连连点头,又凑近看了今安的样稿,眼睛越来越亮:“你这画功也好啊,这兰花的姿态,这叶片的走向,都跟活的似的。”

      今安笑了笑:“画得不好,就是个大概样子,心里有数就行。”

      两个人在绣房里聊了将近一个时辰,陆夫人越聊越喜欢今安,恨不得把她留在府里住下。今安也渐渐放松下来,觉得陆夫人这个人,真是个难得的好人——热情、直率、不藏心眼,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她心里忽然有些愧疚,她来陆府,名义上是送花样,实际上是想打听冉堂的案子。可陆夫人待她这样真诚,她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

      “对了,”陆夫人忽然想起什么,“你跟你伯父冉堂,熟不熟?”

      今安的心跳了一下,“十几年没见了。”她说,声音尽量平稳,“我小时候在昭和,他在大都,隔得远,很少走动。只记得他每年过年会派人送年礼来,有时候也写信。”

      陆夫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

      她没有说下去,两个人不知在绣房里待了多久,丫鬟准备好了晚饭,叫他们二人用餐。今安这才晃过神来,外面已经下起了雨,天也马上黑透了。她对陆夫人说,“今日真是多有叨扰,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免得家里人该担心了。”

      “这孩子,说什么叨扰,今天还得感谢你呢!我看陆延今天也是回不来了,这么大雨怎么回去。你回去也得把一身打湿,身子刚好,可不能再病了。这样,我差人去周府通报一声,就说我让你留下来给我看看我绣的屏风,明日一早我再差人送你回府。”

      陆夫人说的字字恳切,今安不好拒绝只好答应。

      用饭时,今安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夫人,我冉伯父……到底是因何而死?我来了这么久,只听说是仇家找上门,没人说得清楚。”

      陆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犹豫。她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家老爷从不跟我说公事,我只知道……”她四下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冉大人的死,不是仇杀。”

      今安的心猛地一沉。“不是仇杀?”她问,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陆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具体的,我不便多说。你一个姑娘家,知道多了也不好。”

      今安知道不能再问了,她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着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五十来岁的年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蓄着一把短须,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系金丝带,脚蹬皂靴。

      他走路带着一股武将特有的气势,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地面踏出印子来,是陆渊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不是仇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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