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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漫天橘红,眼中独有你 漫天橘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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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我是不是摸到她屁股了?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拍门声,“明月姑娘,府上夜里遭贼,各处都在查,您这儿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这里没有什么异常。”
“抱歉姑娘,麻烦您开一下门,我们需要查看一下,免得有疏忽的地方导致您有什么差池。”
今安看向明朝,明朝也迅速找好地方躲藏,今安过去开了门。
“我也就是今天因为这雨太大了不能回去,借助一晚。这屋子也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你们看完了,也好回去复命。”
她侧身让开了门口,后退一步,手从门板上放下,垂在身侧。那家丁提灯跨过门槛,灯影在那间窄小的房间里缓缓扫过——扫过桌面、墙角、床榻外侧的帐幔。
今安站在他身边,没有挡他的路,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站着。那家丁扫完一圈,没有发现什么,转身退出了门槛,朝今安点了点头:“打扰了。”
他带着人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消失在院门的拐角处。今安关上房门,把门闩轻轻放下。
她没有回头,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屋角帐幔后面那道几乎听不见的、正在缓缓呼出的气息。他依然站在帐幔后面,没有出来。
今安也没有点灯,她靠着门板,侧过头,朝着那片暗中的方向,声音很轻:“他走了。”
片刻之后,帐幔被轻轻拨开,明朝走了出来,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边缘,像是刚刚从一道深水中浮上来,衣摆的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水痕。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那盏灯拂过时留下的余温,像风穿过树梢后短暂停驻的静止。
“你刚才有机会把我交出去。”他的声音不高。
今安没有避开那道目光,也没有移开视线:“我可不想欠别人的,我这个人有恩必报。”
明朝:“哦!”
今安不好意思地说道:“就上次大伯母罚跪的事情,还有……还有上次中毒的事情……谢谢你救我。”
那句话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粒种子被风吹进石缝里,落稳了,却还没有决定何时生根。
明朝没有再回答,只是站在那片昏暗里,看着她,心里暗中问道,这个女人还挺知恩图报,究竟是好是坏?目的是我们周家还是陆家,还是另有其人?
今安被明朝看得有点不自在,“他们找不到人今晚估计是不会撤的,不过接下来我不管了,我要睡觉了。除了这张床你不能靠近,其他地方你随便。”说完躺在床上睡觉了,明朝随便找了一张凳子,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今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一幕。
他为什么也在查陆渊启?他跟冉堂的死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今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停了。
今安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梦见明月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朝她招手。她想跑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明月——”她喊。
明月的脸在雾气中渐渐模糊,渐渐消失。今安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她坐在床上,满头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闪闪发亮。
今安起身,看见明朝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把昨晚穿过的斗篷叠好,放在床头。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雨后的天格外的蓝,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她对着那片蓝天,在心里默默地说:明月,我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今安回周府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明朝,明朝不在,等到晚上明朝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今安正坐在窗前绣花。说是绣花,可是心不在焉,一直想着前天在陆府发生的一切。吴嬷嬷进来禀报的时候,今安手里的针扎了一下指尖,血珠冒出来,她竟没有觉得疼。
“姑娘,明朝少爷来了。”
明朝进来的时候,今安已经用帕子擦掉指尖的血珠。她站起来,走到明朝身边,看着他,等他先说话。
明朝看着今安的眼睛,像是要钻进去,想瞧瞧这个美丽的翁里装着什么。他还是先开口,“你到底是谁?你去陆家的书房,查什么?”
“这很难猜吗?”她说,“我是冉清的女儿,我父亲死了,官府草草结案。我父亲让我来大都投奔伯父,结果伯父也死了。
陆大人是负责审理冉堂案子的官员,我不查他查谁?”
“你说你是冉清的女儿,来查冉堂的死因。”明朝停顿了一会儿,“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父亲和你伯父的死真的有问题,那杀他们的人,现在可能还活着。你顶着冉清女儿的身份住进周府,登堂入室,不避人耳目,这岂不是告诉那些人——‘我还活着,你们来斩草除根吧’?”
今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下,她没有移开目光,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被风压了一下,露出了背面更深的纹路。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她的声音还算稳,“可我如果怕死,就不会来了。我躲在外面,没有人会替我查。我父亲死了,伯父死了,如果我也躲起来,那他们就是白死的。”
她看着他,“陆大人是审这个案子的人,我查他,是因为他是离真相最近的人。至于会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他们找来了,反倒说明我查对方向了。”
“你说得对,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陆大人真的和这件事有关,他一旦发现你在查他,你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让他发现好了。”今安的声音依然不高,“他真要动手,我跑不跑都一样。就像之前中毒,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
明朝看着她,像是把那些话在心里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角落,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我不是来拦你的,也不是来追问你的身世。我只是要确认一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你既然清楚,那就继续查。”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再说别的。
吴嬷嬷看见明朝走远了,问今安:“姑娘,你怎么把实话说了,万一他说出去,或者他和冉堂老爷的死有什么关联,岂不是会阻碍到我们。”
今安浅浅一笑:“他一直不相信我是明月,估计已经派人去昭和城查过了,但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我直接说出我的目的反而能够让他降低对我的戒心,而且我说的很合理。再者,如果他真的和冉堂的死有关,知道了我的目的一定会漏出破绽。”
今安停顿一会儿:“如果没有关系,多一个帮手对我们更有利。”
“嬷嬷,昭和城那边没有问题嘛,不会有人……”今安还是有些担心。
w“姑娘放心,进入周府的第二天我就找人处理好了一切,这个人很可靠,做事一滴不漏,不会有人查出来的。”
接连几日今安都没有在府里看见明朝,她坐在院子里,对着那盆已经枯了大半的文竹发了很久的呆。这时候周梨来了,周梨一进门就看见她对着枯叶子出神,也没问她在想什么,只是把手里一包油纸包的东西往她面前的石桌上一放:“城东李师傅的桂花糕,刚出炉的,还热着。”
今安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排金黄色的桂花糕,热气混着甜香漫上来。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
周梨在旁边坐下来,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你来了这么久,穿来穿去就那几件衣裳。明日我带你出去走走,城东有几家成衣铺子,款式和料子都不错,明日我带你去选选。”
今安正要说不用,周梨已经按住了她伸过去拿第二块糕的手:“你去不去?不去的话,这包桂花糕我可就拿走了。”今安屈服于这好吃的桂花糕,还是答应了。
第二日周梨果然来了,拉着今安出了府。
这家铺面很是热闹,选购的人很多,衣服也很多,今安一时看花了眼,不知道选哪件。成衣铺的伙计把新做的衣服一件件给今安介绍,今安看着那些衣服挂在架子上,在阳光中泛着柔软的光泽。
周梨挑了几件,在今安身上比了比,又放下,又拿起另一件比了比:“这件月白色的好,衬你。”
今安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一下,确实不错,周梨当即就让换上了。
她们又去了一家银楼,周梨挑了一根素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白玉梅,花瓣薄而润,像是刚刚从枝头摘下来,还带着晨露的微光。她不由分说地把那根簪子插进今安的发间,退后半步看了看:“嗯,这个好看。”
今安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簪子的白玉梅在她乌黑的发间轻轻晃动,像一朵不该开在冬天、却还是开了的花。她抿了抿唇,没有摘下来。
他们又到处闲逛,接近傍晚时周梨说饿了,他们打算去最近的望月楼。
她不知道的是,望月楼二楼靠窗的雅间里,明朝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还没有喝完的茶,目光本是无意识地扫过窗口。然后他看见了今安,她穿着那件月白色衣裳,衣袂被晚风轻轻拂动,漫天橘红的落日霞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明朝端茶的手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这一下,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一道他以前见过却没有细看的风景,又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扇窗开着的方向。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在心里记住了她站在那里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