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隙朝尘》曙予

3、煎熬的春天 白滢韫抢了

　　没想到这么快寒假便过去了，她的整个寒假可以说是在“虚度”。爸爸给她报了四个兴趣班，书法、口才、绘画、铜琴，唯独钢琴她能接受。对她
　　来说，绘画的难度仅次于练书法，书法就像按二连三地折磨她的手，写字便束缚了她手的自由权。除了上兴趣班之外，就是看书、做手工，以及偶尔在广场和爸爸妈妈打羽毛球。
　　唯一令她没有感到虚度的，便是她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语文99.5分，数学100分。听到这个消息，她简直惊喜得说不出话来，大半夜都睡不着觉。她觉得自己能保证，老师肯定能评她为“学习之星”。
　　今天是一年两度的开学典礼，树枝正吐着新绿，山林上旭日东升。
　　操场上的学生陆续就位，主席台上开学典礼的宣传报依旧没换，还是她一年级入学时用的那长——对，她现在二年级下册了。
　　她正独自坐在凳子上看着主席台上的老师忙碌地准备着。不一会儿，她又看见教导主任急匆匆地朝她们班的方阵走来：“请问，陕桂梁在你们班上吗？”
　　她似乎像被螃蟹钳了一下，马上离座而起，不知所搭地望着那个主任。
　　“是你呀，嗯，另一个班有个同学今天主持，结果没来，我看你以前的成绩也不错，要不，我把主持稿给你，每次主持前，尽量在台下背了，再站上
　　去讲，行吧？”教导主任把稿了递给了她。
　　她把稿子接过来，定睛一看，这简直是她由始以来所见过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丈字！芝麻般的文字印了整整两面，隔三岔五地出现着她不会认的字。而每十行五行就空一行标着主持对应的时间，她可是一窍不通！最要命的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骤念谁的台词！
　　她感到手中的稿纸有千斤重，似乎已，压在她的心上，使她透不过气来。可是，自己已经接过了这份责任，她又感到她即将成为万众瞩目的优秀学生，
　　班上的人也会因此惊掉下巴一她便平静地坐下来，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尽管教导主任见她一言不发有些纳闷儿，不过还是带着她走到了主席台旁的空地上，对副校长说：“你先教一下她怎么主持吧。”副校长便把稿子从陕桂梁手中拿过来，对她讲：“你马上就要和其他主持人一起上台，你走在最后面，和他们排成一行。接着，你等他们都把台词讲
　　完，就背你的台词，三行。最后一行一起念，你先自己看吧，上面都有。”
　　陕桂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息头，至少她知道了，她主持所代替的人，也就是最后一个发言的，名叫谢梦离的人。她努力地开始背稿，同时也非常紧张，因此她便背得非常慢。
　　教导主任已经组织了主持人站成一列，还好，陕桂梁刚好把那四行背完。她看见队伍的前两位，是两个五六年级的学生。她前面的可能也是二年级，正津津有味地啃着手指。随着副校长一声令下，她前面的学生便把手放在了身体两侧，主持人们整齐划一地登上主席台，她也刻意摆着手，故作镇定地跟了上去。
　　“这是鸟语花香的阳春，也是‘一年一度”的开学典礼，让我们以全新的态度，迎来美好的一学期。”最右边的主持人尽量让声音更有起伏，台下的同学们像寒假那样无拘无束地畅谈，俨然一种“全新的态度”。
　　接着，两个主持人也按照顺序完成了发言，她右边的学生将话简递给了她。
　　她的手不住地颤抖，几乎要将话简抖落了，她瞥了一眼台下的老师和学生，似乎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经过上学期的拼搏，希望你们再接再励，勇于改善自我……”她用她觉得能听见但最小的声音说着，而且越说越小声，要不是拿着话简，恐怕连坐在第一排的人都听不见。她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是因为她发现
　　自己把“自”字念成了翘舌音，看来连普通话都说不流利，大家一定会认为她是XB佬吧。
　　“改善自我，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敬爱为教学而奉献的老师……”她本来想沉住气一直说完，却又把“师”念成平舌音，看来寒假的口才班是白上了！
　　教导主任因她连续的两次停顿而转身望向她，说了句“继续讲，孩子”，陕桂梁从教导主任的脸上看出绝望的表情，她感觉泪水已经从心里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眶中的泪收了回去。
　　台下的学生谈笑声戛然而止，似乎都屏息凝视着她。
　　“尊重长辈，并树立良好的意、识习惯，保护环境，节约用水、节约用电，争做先锋.……”还是可惜，短短几个字已经错误百出，让人惨不忍睹。她恨自己的嘴巴，为什么不能顺着心境，如像其他主持人一样乖乖听自己使唤呢？
　　也在这时她看见她的老师从教学楼的走廊里出来，袖手旁观似的看向她，又匆忙向主席台跑来。
　　她的发言比另三位主持人合起来的时间还长，因此，最右边的那个主持人只好起声念齐说的最后一行，其他台上的人也慌张地念起来，陕桂梁也勉强跟着合了。
　　话毕，陕桂梁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她为右边的同学全转过身而迷惑不解，直到从右数第二个同学焦急地说“快走啊”才恍然大悟。她感到两颊像被烧红的炭烫了一般，脸在这一次轻而易举的出场中完完全全丢尽了!
　　当她走下台阶时，见她的班主任正和副校长火热地谈话，不过看见她下台了，便对她说：“陕桂粱，你说我为何这么糟糕，遇见你这种学生？教导主任让你主持，你根本主持不来，难道不能说出来吗？告诉副校长
　　也行啊！还有，如果我今天上午不来操场看你们，也不知道你送样主持会拖什么时候——也许我下午来，还能看见你在主持呢！”
　　接着，班主任将她们班的模范学生—白滢韫叫了过来，并对她说：“你来代替这个叫谢梦离的人，你不会像陕桂粱那样吧？”白滢温轻轻点了一下头，老师也对她笑了一下，烟花般灿烂的笑容让人丝毫看不出她的烦躁。
　　陕桂粱在老师的命令下回到了班级的方阵上，她的心碎了，这个结果与她所想象的老师会对她刮目相看的景象实在是在开修天大的玩笑。她的泪水几乎已经流出来了，不过也顾不上在意别人是否看向她了。
　　随着升旗仪式的结束，她看见白滢韫迈上主席台时是那么自信洋益，脸上竟没一丝愧疚。她抢了自己主持的机会，可恨的是她却依然能把稿子背得那么连贯，听起来一丝不苟。
　　开学典礼总算结束了，陕桂梁真希望自己今天生病在家，不来观看这场“完美无暇”的主持。
　　白滢韫回到座位上，一直坐在凳子上的数学老师十分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轻声细语地说：“这次你主持得挺好哦，以前我没发现你这方面也表现得这么好。”白滢温的嘴角挂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而这份笑容也没立刻抹去，直到她发现陕桂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因此感到异样。两双眼睛对视了一秒后，陕桂梁便装作心不在焉地将目光转向白滢温身后的梧桐树，心中却生出莫名的恐慌和心虚。
　　不知白滢韫是否在她的表情上找出她的不满，不过她似乎也像则才陕桂梁盯她一样盯着她。
　　这场冷战持续到她们班起身离场，下节课“幸运”地撞上语文课，但通常开学老师都要力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事情，因此那些不想听课的学生就尝到了甜头。
　　果然，老师并没有带麦克风进来，不过教室里的严肃氛围未减少半分。
　　“奚麓翼，这学期你暂时不当学习委员了，寒假的时候你妈妈给我发消息，说你当了学习委员，成绩倒不如以前好，你知道吧？”
　　奚麓翼点了点头。
　　老师接着说：“那这学期应该重新定一个学习委员——呃，施燮儿，把上学期期末的奖状发下来，顺便说一下，我们班考得还不错，30个的年级学习之星名额我们班有14个——至于学习委员，剩下的时间还多，就投票选举吧，一样的，一人两票。”
　　教室里开始出现蚊子般交头接耳的声音以及撕纸条的哗哗声。
　　陕桂梁也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块，突然眼前一亮：老师竟然没限定选哪些同学，岂不是能随便投了吗？甚至还能投自己—她也不想当班干部。她伸长脖子往前桌及同桌那儿打探，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全都完全不
　　经思考地写下了白滢韫，而且两票都写了白滢锡！她可不能“邯郸学步”，她会向自己发誓，即使全班人都投白滢韫她也不会投！陕桂粱觉得自己恨透了她，恨得天昏地暗，是她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最“辉煌”的开学典礼！
　　那写谁呢？她扫描了一遍全班同学，见施燮儿正沿着过道发着奖状，投施燮儿也不错呀！施燮儿被称为老师的“得力助手”，因其办事效率高与能说会道而得名。虽然老师对施理儿的宠爱远不如白滢韫，但是每当老师需要帮忙时，总是优先找她。
　　于是，她马上在纸条上写下“施燮儿”这个名字，至于另一票，她也实在不肯过度地表现出对施燮儿的赞许，干脆弃票吧。
　　很快纸条都收了上去。“施燮儿，你来数票。”又被老师喊了上去。
　　奇怪，施燮儿两手空空，莫非奖状发完了？可她的书桌上什么也没有，她难道没得到“学习之星”吗？她检查着讲台上的每一个可能放着奖状的位置，都一
　　无所获……不会吧，她记得一清二楚，语文99.5分，数学100分这是爸爸告诉她的，千真万确！如果这都上不到前三十的话，全级就有三十个双百分！
　　绝对不可能，那么……她猛然想起一件致命的事情——“学习之星”可不只是看成绩说了算，还要经过老师的进一步评选——不过一般不会淘汰谁。也就是说，全级前三十不一定是“学习之星”！
　　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画面:老师在手机上看到了学校发来的前三十名名单，教导主任让她确定是否要淘汰某个人。老师看见年级前十里面竟然有陕桂粱，不禁皱起眉头，心想:这次是她运气好！平常她那么笨头笨脑的样子，像是学霸吗？于是，她立刻给教导主任发消息，说，要不把陕桂粱去了吧，她可能做过试卷上的题。教导主任听了，便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