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底栖安》祈月垂怜

6、巷间晚风 即将入

　　即将入秋的白昼一天比一天短。
　　六点刚过，夕阳就已经斜斜地坠落到远处楼房的后面，整片老巷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红色霞光。
　　今日所有工作提前做完，地面清扫干净，瓷片全部归类摆放整齐。
　　苏砚合上装漆料的盒子，把勾线笔仔细清洗收好，抬眼看向一旁正在擦架子的林栖。
　　“今天事情做完得早。” 苏砚轻声开口，“要不要沿着巷子散一会儿步再回去？”
　　林栖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嗯。” 苏砚浅浅弯了弯唇角。
　　锁好工作室的木门，两个人并肩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
　　傍晚的风凉凉的，吹走白日残留下来的燥热，道路两边老树枝叶沙沙作响。巷子里住户不多，零星几位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闲谈，气氛安逸悠闲。
　　一开始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各怀心事，一路安安静静。
　　林栖偷偷侧过头打量苏砚。
　　橘色的落日余晖落在她的侧脸，柔和了眉眼，平日里清淡疏离的气场褪去大半，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走着走着，前方路面有一处凹凸不平的坑洼，林栖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苏砚反应很快，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肌肤相触。
　　林栖站稳身子，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苏砚没有立刻松开手。
　　晚风缓缓吹过，长长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犹豫片刻，苏砚手指微微用力，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林栖浑身一僵，手心瞬间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不敢转头去看苏砚的表情，只能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苏砚的手掌比她的稍大一点，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很轻，却足够让人安心。
　　“这里路面不平，小心绊倒。” 苏砚的声音轻轻飘过来。
　　明明是用来解释牵手的理由，两个人心里却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借口。
　　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慢悠悠顺着长长的巷子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可沉默一点都不尴尬。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一点点蔓延，流淌到四肢百骸。
　　林栖心底悄悄的欢喜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曾经以为，自己往后的人生，就只有孤身一人，冷暖自渡。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可以拥有这样温柔美好的时刻，可以被人妥帖地放在心上。
　　走到巷子尽头的岔路口，必须要分开了。
　　苏砚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骤然空下来的手心，让林栖心里生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前面就是你回去的方向了。” 苏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路上注意安全。”
　　“嗯。” 林栖舍不得就这样分开，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迈开脚步，“苏砚姐，那我明天下午两点准时过来。”
　　“好。”
　　林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苏砚站在原地，望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头看向自己方才牵过她的那只手掌。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林栖手心温热柔软的触感。
　　心底那份极力压抑的情愫，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