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底栖安》祈月垂怜

5、指尖金线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雨早就停了。
　　淡淡的晨光透过隔间的小窗户洒进来，空气潮湿清新。
　　林栖是最先醒过来的那一个。
　　她还窝在苏砚的怀里，后背贴着对方温热柔软的身体，腰上还圈着苏砚的手臂。一夜依偎，两个人睡姿紧紧贴在一起，距离近得过分。
　　林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耳边是苏砚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后颈，一阵酥麻的痒意缓缓蔓延开来。她的心脏砰砰直跳，脸颊一点点烧起来。
　　昨天夜里打雷害怕下意识钻进怀抱，现在清醒过来，只剩满心的慌乱与羞涩。
　　她小心翼翼，打算慢慢挪开身子，不想却轻轻一动，身后的人便醒了。
　　苏砚缓缓睁开双眼，还有一丝刚刚睡醒的朦胧。她低头，看见怀里女孩紧绷的背影，才猛然意识到两个人此刻亲密的姿势。
　　手臂微微一顿，慢慢松开。
　　“醒了？” 苏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好听。
　　“嗯。” 林栖转过身，垂着眼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早、早上好。”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凝滞。
　　昨夜那个仓促又温暖的拥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心湖，在两个人心底都漾开层层涟漪。
　　苏砚率先起身下床，刻意放缓了语气，冲淡略显暧昧的氛围。
　　“先起来洗漱吧，店里还有不少活要做。”
　　“好。”
　　林栖连忙应声，匆匆爬起来。
　　简单收拾好隔间，两个人回到前面的工作室。白日的光线明亮，仿佛昨夜暧昧温存只是一场朦胧的梦。
　　工作照常开始。
　　上午送来一批需要拆分清理的瓷器碎片，是一只破碎的青瓷花瓶，裂痕错综复杂。苏砚坐在工作台前，一点点比对瓷片的位置。
　　林栖清洗完手里的碎瓷，便站在一旁，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她操作。
　　“苏砚姐，金线是怎么画上去的呀？” 她忍不住轻声发问。
　　“先要调配金缮专用的漆，粘上金粉，再用极细的勾线笔，一点点沿着裂痕描绘。” 苏砚侧过头，看向她，“要不要凑近看一看？”
　　林栖眼睛一亮，轻轻点了点头。
　　她往前走近一步，站到苏砚身侧。
　　工作台空间不大，两个人几乎是肩靠着肩。苏砚握着笔，指尖纤细白皙，稳稳地沿着瓷片蜿蜒的裂痕缓缓移动，金漆细细流淌，将破碎的纹路重新勾勒成型。
　　林栖看得入神，不自觉微微弯腰，脑袋靠得很近。
　　一缕长发滑落，垂到工作台上面，快要碰到还没有干透的金漆。苏砚腾出一只手，伸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廓，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林栖浑身轻轻一颤，呼吸都顿了一拍。
　　距离近到她能够清晰闻到苏砚身上淡淡的、干净清浅的香气，能够看清她长长的睫毛，看清她侧脸柔和精致的轮廓。
　　心跳越跳越快，几乎快要冲破胸腔。
　　“小心头发蹭到颜料。” 苏砚收回手，神色看上去依旧平静，只有自己心底，早已掀起一阵波澜。
　　昨夜相拥而眠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投入太深，命运悬在头顶，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安稳的时日，可面对林栖干净炽热的眼神，所有克制都在一点点松动。
　　“我、我知道了。” 林栖往后轻轻退了半步，强行拉开一点距离，用来平复自己纷乱的心绪。
　　她回到水池边，继续清洗剩下的瓷片，可心思已经很难完全集中。只要一想起刚刚指尖擦过耳朵的触感，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速。
　　整整一个白天，工作室的氛围都隐隐有些不一样。
　　两个人很少说话，却总是会不经意间，目光撞在一起，又慌忙各自移开视线。
　　临近傍晚收工，林栖整理好托盘，忍不住偷偷看向工作台那边的苏砚。
　　她心底很清楚，自己对苏砚的感情，早就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感激。
　　那种莫名的心动，一点点生根发芽，悄无声息地盘踞在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