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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瓷间朝夕 屋内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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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悄悄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洒进来,落在木质的置物架上,照亮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瓷器。细碎的浮尘在光束里轻轻浮动,整个工作室安静得不像话,只有极轻的、笔尖摩挲瓷面的细微声响。
她姿态端正,微微垂着眼,专注地描摹着瓷片裂痕处的金线,外界的一切动静似乎都打扰不到她。
“苏砚姐。”林栖轻声喊了一句,乖乖站在桌边。
苏砚闻声抬眸,目光清淡柔和:“怎么了。”
“已经打扫好了。”林栖回答道。
苏砚现在只让她做了基础打扫,心里总觉得自己做得太少,一直记着要勤快些,尽量早点还清欠款,不白白占着苏砚的人情。
“好,”苏砚放下手中的笔,抬手示意旁边的清水池,“那边有一筐待清洗的碎瓷片,没有上漆,你轻轻冲洗干净,沥干水分摆在托盘里就好,动作轻一点,别划到手,也别磕碎瓷边。”
“好,我知道了。”
林栖立刻走过去,挽起袖口。
筐里的瓷片大小不一,大多是旧器物碎裂下来的碎片,带着经年累月的陈旧质感,边角有的圆润、有的锋利。她蹲在水池边,开了细细的水流,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冲洗。
水流潺潺,声响轻柔,刚好填补了屋里的空白,不喧闹,反倒更显安稳。
林栖做得格外认真。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早已习惯凡事小心翼翼、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在这里干活,她更是半点不敢懈怠,每一块瓷片都反复冲净污渍,擦干水渍,整齐摆放在白色托盘上。
偶尔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认真修瓷的苏砚。
女人的神情总是很专注,眉眼平和,一举一动沉稳有度。握笔的手指纤细干净,落在粗糙残破的瓷片上,却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件受伤的器物。
林栖看得微微出神。
她从前从未接触过金缮,一直以为修瓷是枯燥又乏味的事,可落在苏砚身上,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又治愈。
破碎的、残缺的、被丢弃的旧东西,经由她的手,就能重新变得完整漂亮。
好像无论多狼狈的裂痕,都能被温柔抚平。
“看什么?”
清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栖猛地回神,脸颊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继续摆弄瓷片,小声解释:“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苏砚闻言,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很快散去。
“只是熟能生巧。”她淡淡道,“做多了,就熟练了。”
简单一句话,却格外平和谦逊。
林栖心里越发敬佩。
她安静低头干活,不再随意走神。
一整个下午,屋子里都是这般安静平和的状态。
一人清洗整理瓷片,一人专注描金修瓷,互不打扰,却又共处一室,形成一种温柔又默契的朝夕。
中途有一块细小的瓷片滑落到地上,林栖弯腰去捡,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挡住视线。苏砚起身走过来,自然而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她脸颊边凌乱的发丝。
温热的指尖短暂擦过她的皮肤。
一瞬之间,林栖整个人僵住,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苏砚很快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动作。
“小心一点,地上瓷片容易划伤。”
“嗯……我知道了。”林栖垂着眼,耳尖微微发烫。
临近傍晚,林栖把最后一盘瓷片摆放整齐,擦干手上的水渍,小声问道:“苏砚姐,我都弄好了,你看看可以吗?”
苏砚抬眼看去。
托盘里的瓷片干干净净,分类整齐,没有半点磕碰损伤,看得出来是极其用心打理过的。
“很好。”她轻轻点头,语气带着浅浅的认可。
简单两个字,却让林栖心里瞬间甜了一下,眉眼悄悄弯起,藏不住小小的开心。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做好一件事,被人好好肯定。
在福利院的时候,她向来普通不起眼,懂事安静,从来很少得到这样直白温柔的夸奖。
“快到下班时间了。”苏砚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你可以先走了。”
林栖愣了下:“不用我再收拾一下吗?”
“不用,今天收拾得很干净。”苏砚垂眸继续整理工具,“明天照旧。”
“好!”
林栖乖乖应声,轻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暖光、瓷器、安静垂眸的人。
短短几天,这间藏在老巷里的小铺子,已经成了她心里最安稳的地方。
离开工作室,晚风轻轻吹过街巷,褪去了雨天的湿冷,带着秋日独有的温柔凉意。
林栖慢慢走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快。
她忽然不再害怕突如其来的成年生活,也不再惶恐孤身一人的日子。
至少现在,她有去处,有事做,有一个温柔安静的人,让她对往后的每一天,都多了一点期待。
巷尾的余晖缓缓落下,温柔覆满整条长巷。
瓷间朝夕,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