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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护短 他谢朝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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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朝暮以为,夜课上的事会像之前那些流言一样,过几日便散了。
可这次不一样。
第二天清早,他像往常一样去后山练剑。刚走到半路,就看见前面几个弟子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不愿多事,便想绕开。那些人见他来了,反倒停下议论,齐刷刷看过来。
其中一个高个弟子抱剑而立,冲他扬了扬下巴:“谢朝暮,听说你昨晚在夜课上甩脸子走了?”
谢朝暮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神气什么。”那弟子嗤了一声,“沈首座不在,你连句话都不敢应?”
谢朝暮这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那人,语气很平:“你们背后说人,我不愿听。我走,不是为了躲你。”
“哟,还嘴硬。”那弟子走上前来,故意往他右腿旁一站,“一个跛子,站都站不稳,倒挺会装。”
周围几人都笑起来。
谢朝暮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想起昨夜在后山,沈映尘把他按进怀里的触感,又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我会变强。我会让他们都闭嘴。
他松开手,没再理会。转身继续往后山走。
身后笑声更响。
“听说他昨晚被沈首座从后山领回来,眼睛都是红的。”
“不会是被骂哭了吧?”
“沈首座那么冷的人,摊上这么个徒弟,也是糟心。”
谢朝暮深吸一口气。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秋日的凉意。他一步一步走着,右腿有些跛,走得却稳。
那些话像风一样从耳边过去。他还是会难受,可已经不像昨夜那样喘不过气了。
他没想到的是,这事这么快就被沈映尘知道了。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清衡山就这么大,谢朝暮夜课中途离席,又有人当众说那些话,想不传到沈映尘耳朵里都难。
上午,沈映尘从书房出来,换了一身正式的月白长衫。他看了一眼院中练剑的谢朝暮,忽然说:“跟我去趟演武场。”
谢朝暮停下剑,有些怔:“演武场?”
“今日各峰弟子在那里做早课。”沈映尘说,“我有话要讲。”
谢朝暮没多问。他跟着沈映尘出了云栖殿,沿石阶往下走。这一路上,遇见不少弟子。众人见沈映尘来了,纷纷行礼让路。等看清他身后的谢朝暮,又都露出微妙的神色。
谢朝暮垂着眼,只当没看见。
到了演武场,早课已经散了。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场边,见沈映尘忽然出现,都停下脚步。
“都过来。”沈映尘站在场中,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很快围了上来。几位峰主不在,只有一些各峰执事弟子。宋明远也在人群里,正站在最前面,脸色有些白。
沈映尘扫了一眼全场。
“昨夜夜课,有人当众出言不逊,辱骂同门。”他开门见山,“是谁,自己站出来。”
场上一片寂静。
谢朝暮站在沈映尘身后,没想到他会当众说这个。他下意识想上前说“算了”,可沈映尘像背后长了眼睛,一个眼神扫过来,他脚步便定住了。
“没人承认?”沈映尘语气更冷了一分。
宋明远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身边几个青岚峰弟子也都屏着气,谁也不敢出声。
“既然没人认,那我便点名。”沈映尘看向宋明远,“宋明远,出列。”
宋明远浑身一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沈、沈首座……”
“昨夜在夜课上,你说谢朝暮‘一个跛子,能学什么剑’。是也不是?”沈映尘问。
宋明远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沈映尘的目光压得他不敢撒谎。
“是……”他声如蚊蚋。
“上前来。”沈映尘说。
宋明远磨蹭着走到场中。沈映尘负手而立,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清衡山门规第七十二条,口出恶言,欺辱同门,该当如何?”
宋明远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该……该当抄写门规五十遍,禁足半月……”
“你既然知道,便去领罚。”沈映尘说,“今日之内,去执法堂报备。”
宋明远脸色更白:“沈首座,我知错了……”
“还有那几个在夜课上跟着起哄的。”沈映尘没理会他的求饶,看向人群,“自己出来。”
过了片刻,又有两个弟子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
“去执法堂领罚。”沈映尘说,“再犯,加倍。”
那两人连声应是,再不敢抬头。
场上一片死寂。众弟子大气都不敢喘。沈映尘平日虽冷,却极少在公开场合责罚弟子。今日这一出,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动了真怒。
沈映尘转过身,看向谢朝暮。
“过来。”他说。
谢朝暮走到他面前,手心冒汗。他也没想到,沈映尘会做到这个地步。
“抬起头来。”沈映尘说。
谢朝暮抬头,对上沈映尘的眼睛。那双眼睛沉静如渊,里面没有怒气,也没有疼惜,只有一种极稳的笃定。
“你是我沈映尘的弟子。”沈映尘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起,谁若再欺你,便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这话不只说给谢朝暮听,也说给全场每一个人听。
有弟子倒吸了口气。宋明远站在一旁,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谢朝暮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酸意逼回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沈映尘行了一礼。
“谢师尊。”
沈映尘“嗯”了一声,转身往场外走。
谢朝暮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人群,没有人再敢多看一眼,更没有人敢再小声议论。
等走出了演武场,沈映尘才放缓了脚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淡淡道:“今日的剑还没练。回去接着练。”
谢朝暮快走了两步,跟到他身侧。
“师尊。”他小声说。
“说。”
“你是特意来替我出头的?”
沈映尘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眼眶还有些红,可眼睛很亮,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不是出头。”沈映尘说,“是立规矩。”
谢朝暮“哦”了一声,又忍不住笑起来。
“那我也算沾了师尊的光。”他说。
沈映尘没接话,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些,让身旁的少年能跟得轻松些。
山风从谷中吹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
……
宋明远当日下午就去执法堂领了罚。
消息传开后,清衡山上的风向微妙地变了。再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谢朝暮什么。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弟子见了他,要么绕道,要么低头快走。连药房的人都换了好纸好笔给他。
谢朝暮反而不习惯了。
“师尊,他们现在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这日晚饭时,谢朝暮一边给沈映尘盛饭,一边嘟囔,“我还不如以前自在。”
沈映尘接过碗,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你以前自在?”他问。
谢朝暮被噎了一下。仔细想想,从前那些人见了他,也都是避着。只是眼神不同。以前是嫌恶,现在是害怕。
“倒也没有。”他老实说。
沈映尘没再说话。
谢朝暮坐在对面,偷偷看了他几眼。灯下,沈映尘的眉目清冷依旧,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谢朝暮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
“师尊。”他忽然开口。
“说。”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谢朝暮说得很认真,“我会好好练剑,好好修炼。以后,我还要像你今天护我一样,护着你。”
沈映尘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用不着你护。”他说。
谢朝暮笑道:“那我也要护。”
沈映尘没再理他。可谢朝暮看见,他的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像秋夜里被风吹动的一潭月影。
只是一瞬,快得抓不住。
可谢朝暮看得真切。
他低头扒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那之后,谢朝暮练剑更勤了。
不用沈映尘催促,天不亮就起,夜里点着灯也要把当日的功课补完。他的剑法一日好过一日,连带着腿脚都似乎利落了些。沈映尘依旧每日教他,不夸不贬,只是偶尔在他剑招走偏时轻轻纠正。
“有进步。”沈映尘说。
这是谢朝暮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肯定。虽然只有三个字,却让谢朝暮激动得半宿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松涛,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薄薄地铺在地上。
他想起自己刚来清衡山时,连路都走不稳。如今不过数月,竟也能像模像样地挥剑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映尘。
他闭上眼,在心里想,总有一天,他要站到沈映尘身边,成为能与他比肩的人。
不是因为魔气,也不是因为可怜。
是因为,他谢朝暮,配得上做沈映尘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