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世间凡尘 谢人间朝暮》隋逸不想随意

5、有了月光有了你 自那夜

　　自那夜之后，沈映尘每晚都会带谢朝暮去后山修炼。
　　起初只是打坐吐纳，教他如何引气。
　　谢朝暮没有根基，又带着魔气，学起来比常人难上许多。沈映尘也不急，一遍一遍纠正，语气始终很淡，只是偶尔会拿剑鞘轻轻点他的背：“沉肩。”
　　谢朝暮学得极认真。白日里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在院中打坐。夜里沈映尘若有空，便带他去后山，练上一两个时辰。
　　如此又过半月，谢朝暮已能自己引着一缕灵气在体内走个小周天。那团魔气依旧盘踞灵脉深处，却不再像先前那样轻易躁动。夜里入眠，也不再被梦魇缠着了。
　　这天夜里，谢朝暮照例去后山。
　　月很圆，照得整片山林清亮如洗。他到时，沈映尘已经站在那方空地上，手里提着两柄木剑。见他来了，随手将其中一柄抛来。
　　谢朝暮下意识接住。木剑入手，分量不轻。他抬头看沈映尘，有些怔愣。
　　“从今日起，我教你剑法。”沈映尘说。
　　谢朝暮握着木剑，手心微微冒汗。他当然想学剑，可他的右腿……
　　“师尊，我的腿……”他低声开口。
　　“所以教你剑。”沈映尘打断他，“腿不好，便多练剑。剑够快，便不需处处靠腿。”
　　他走到谢朝暮身侧，将他的手摆正：“握紧。剑是手臂的延伸，不是负担。”
　　谢朝暮点头，用力把木剑握住。
　　沈映尘开始教他基本的劈、刺、撩、挡。谢朝暮右腿不便，重心总是偏左。
　　沈映尘也不逼他，只在他失衡时轻轻扶一下，再示范一遍。
　　他教得极有耐心。
　　谢朝暮从没学过任何武艺，动作僵硬得像只木偶。每次出剑，肩都端得老高。沈映尘就站在他身后，伸手覆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遍一遍地挥出去。
　　“呼吸。”沈映尘说，“出剑时气随剑走，不要憋着。”
　　谢朝暮“嗯”了一声，尽量放松。夜风从林间穿过，吹得两人衣角轻轻摆荡。
　　一个动作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等谢朝暮终于能像模像样地劈出几剑时，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沈映尘这才让他停下，坐到一旁歇息。
　　谢朝暮一屁股坐在溪边石头上，仰面喘气。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满脸是汗。
　　“师尊。”他忽然叫了一声。
　　沈映尘站在溪边，负手看着远处，闻声微微侧头：“说。”
　　“我什么时候能像你那样厉害？”
　　沈映尘看了他一眼。
　　“先练好劈和刺。”他说，“旁的不急。”
　　谢朝暮“哦”了一声，又追问：“那我练好了，是不是就不会被魔气控制了？”
　　沈映尘沉默了一瞬。
　　“练剑，练的是心。”他走到谢朝暮面前，低眸看他，“心里定了，魔气自然压得住。”
　　谢朝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起来。”沈映尘说，“再练半个时辰。”
　　谢朝暮哀嚎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撑着站了起来。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个教一个学，时不时有木剑破空的声音响起。
　　谢朝暮的动作依旧生涩，却比方才好了几分。
　　沈映尘站在一旁，看着他一次次出剑。少年的额头挂满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起，谢朝暮刚被捡回来时，缩在血泊里的模样。
　　那时的谢朝暮，眼里没有光。
　　现在有了。
　　“练剑时，眼睛看剑尖。”沈映尘忽然开口。
　　谢朝暮忙把目光从沈映尘身上收回来，耳尖有些发热。他“嗯”了一声，重新摆好架势。
　　又练了十几日，谢朝暮的剑招渐渐有模有样。
　　沈映尘开始教他一套极基础的清衡剑法，共十二式。招式不难，难的是气与剑合。
　　谢朝暮腿脚不便，便在腕上下功夫，一剑刺出，倒也有几分利落。
　　这日夜里，两人照旧在后山练剑。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几缕薄光。
　　谢朝暮出剑时，剑风带起地上几片落叶。他越练越快，到最后竟没注意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出去。
　　沈映尘一步上前，将他拽了回来。
　　谢朝暮撞进他怀里，木剑“啪”地脱手，掉在地上。他仰起头，正对上沈映尘低下来的目光。
　　两人离得极近，近得谢朝暮能闻到他身上那点极淡的冷香。他呆了一瞬，随即猛地退开，连耳根都红了。
　　“腿没事？”沈映尘问。
　　“没、没事。”谢朝暮低下头，去捡地上的木剑。
　　沈映尘没再说什么。他走到一旁，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日到这里。”
　　谢朝暮点点头。他握着木剑，跟着沈映尘往回走。月亮从云后钻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谢朝暮走在后面，看着沈映尘的背影。清瘦，挺拔。
　　“师尊。”他突然开口。
　　沈映尘“嗯”了一声。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说的光了。”
　　沈映尘脚步未停。
　　“什么光？”
　　谢朝暮跟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以前在魔窟，天一黑，什么都是黑的。现在不一样了。”
　　沈映尘沉默片刻，侧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谢朝暮笑了笑。
　　“现在有月亮，有师尊。”
　　沈映尘没接话，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继续往前走，月光从两人之间穿过，清亮如银。
　　谢朝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那轮月亮。云散尽了，月光明晃晃的，照得整座后山都亮堂堂的。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有师尊。”
　　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这夜之后，谢朝暮像变了个人。
　　他白天在院中练剑，晚上跟沈映尘去后山。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修炼。
　　他的剑法进步很快，连廖医修来送药时见了，都忍不住夸了一句：“这孩子，倒是个练剑的料子。”
　　沈映尘只是“嗯”了一声，依旧不冷不热。
　　可谢朝暮很高兴。
　　“师尊，我什么时候能学飞剑？”他问。
　　“还早。”沈映尘头也没抬。
　　“那什么时候能下山除妖？”
　　“更早。”
　　谢朝暮也不恼。他坐在廊下，抱着木剑，笑吟吟地说：“总有一天，我要像师尊一样，当个能护住别人的人。”
　　沈映尘翻卷宗的手停了一下。
　　“护住别人？”他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谢朝暮身上。
　　谢朝暮用力点头：“我现在有师尊护着，不用怕。以后等我有本事了，也要护着师尊。”
　　沈映尘看了他很久，没说话。少年说这话时，眼里的光毫不遮掩，像夜里最亮的那颗星子。
　　“好。”沈映尘极轻地应了一声。
　　谢朝暮没想到他会应，反而愣了一下，笑得更开了。
　　阳光从廊外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少年的眉眼染得柔和又明亮。
　　沈映尘望着他，忽然想起廖医修那日的话。
　　“这孩子魔脉不浅，若不除去，迟早压不住。”
　　他放下卷宗，站起来。
　　“去把剑拿来。”他说。
　　谢朝暮立刻起身，眼睛发亮：“师尊今天要提前开始？”
　　“嗯。”沈映尘走到院中，袍袖轻拂，地上的落叶被扫到一旁，“今日教你剩下的三式。”
　　谢朝暮抱着木剑跑过去，站在他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师尊请。”
　　沈映尘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瞬。
　　“看好了。”
　　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