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深情美猴王

17、第17章 · 哥哥的体面 许彦是在画

　　许彦是在画廊里撞见的。

　　那天他来画展取画，本来想提前给许知意打个电话，但他没打，想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他成了那个被惊到的人。

　　他站在画廊门口，玻璃门半掩着，里面没人。他推门进去，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楼梯口，看见妹妹背对着他，站在画架前，正踮着脚，给许知意递颜料盒。

　　许知意站在画架另一边，微微俯身，在看画上的细节。周漾递颜料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许彦能看见，她们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近到许知意接颜料时，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周漾的手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周漾没躲，许知意也没缩开。

　　许彦站在楼梯口，脚步停住了。

　　他拿着那个文件袋，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咳了一声。

　　周漾回过头，看见哥哥，手里的颜料盒差点掉在地上。

　　"哥？你怎么来了？"

　　"取画。"许彦说，声音很平静，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你们……在忙？"

　　"我、我在帮知意姐调颜料。"周漾把颜料盒放下，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在身后，像被抓包的小学生。

　　许彦没看她，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许彦，你来得正好。"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淡的，"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许彦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周漾站在两个人中间，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绷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站在那儿，像一根刺，插在两个人之间。

　　"我、我先上去。"她小声说，转身往楼上走。

　　"漾漾。"

　　许彦叫住她。

　　周漾站住，没回头。

　　"待会儿，"许彦说，"哥想跟你聊聊。"

　　周漾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嗯"了一声，快步上了楼，关上房门，坐在床边，手心里全是汗。

　　---

　　楼下，许彦站在画廊里，看着许知意。

　　"多久了？"他问。

　　"没多久。"许知意说，声音很平静，"她搬进来之后。"

　　"你……"许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以为，你至少会跟我说一声。"

　　"我不知道怎么说。"许知意看着他，"你追了我两年，我从来没给过你回应，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我可能，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

　　许彦愣了一下。他没有打断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一个人的时候，想过很多次，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许知意说，"我没有准备好，去喜欢谁，去让谁住进来。生活已经教会我，一个人守着这栋房子，挺好。"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实话实说：

　　"她搬进来的那天，站在玄关，鞋带系得很乱。我看着她，心里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我没在意。我想，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住一阵就走。"

　　她停了停，声音更轻：

　　"后来我发现，她住一天，我就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就多留一天。等我想明白的时候，她已经在我生活里了，收不回去了。"

　　沉默像一根拉紧的弦，在两个人之间绷了很久。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许彦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没有怨气，只是想知道。

　　"她的东西被搬进主卧的那个下午。"许知意说，"我在衣柜里挂她的衣服，挂到那件针织衫的时候，忽然发现，我在笑。"

　　她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完了。我攒了那么多年的习惯，要为她破例了。"

　　许彦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追了两年，她看他，从来都是客气的、疏离的。他以为她天生冷淡，以为她不曾动心，以为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可从没想过，她不是从不心动，是终于——为一个人心动了。

　　那个人是他妹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有点哑，但不是愤怒，是消化。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许知意说，声音很轻，"我想过很多次，最后发现，无论怎么说，都是伤害你。我欠你一个明明白白的拒绝，是我不对。我以为拖一拖，你会自己懂。"

　　"然后你自己先陷进去了。"许彦替她把话说完。

　　许知意没有否认。

　　许彦点点头，把那句话在心里嚼了很久。

　　"那两个多月，你每天在家里，看着她进进出出，心里什么滋味？"他问，声音已经平下来了。

　　"像欠债。"许知意说，"每天多看她一眼，就多欠你一分。"

　　许彦听到这句，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苦涩的，但也是释然的。

　　"那你这辈子，要欠我很多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已经彻底平下来了：

　　"算了，别还了。你对她好一点，就当还我了。"

　　许彦站在那儿，看着许知意，看着她身后那幅还没画完的画，看着画架上那把透明的伞，伞下，多了一个低头吃泡面的女孩剪影。

　　他追了两年，她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客气的、疏离的。可刚才，她看周漾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他终于看懂了。

　　许彦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说："那幅画，画得挺好的。"

　　许知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歉意。

　　"许彦，对不起。"

　　"不用道歉。"许彦摆摆手，声音有点哑，但嘴角还是笑着的，"我妹那个人，从小嘴硬，比我还嘴硬。你要是真喜欢她，别让她跑了。"

　　许知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嗯。"

　　许彦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

　　他敲了敲周漾的房门，推门进去。

　　周漾坐在床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许彦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叫了一声："漾漾。"

　　周漾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哥，对不起。"

　　许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哥疼你，不是疼你让着我。"

　　周漾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是疼你连喜欢，都觉得自己是偷来的。"

　　周漾哭着叫了一声"哥"，话都说不出来。

　　许彦把她拉起来，抱了抱她，拍了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她摔跤时一样。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哥去杭州开新画廊，过几天就走。你俩……好好的。"

　　周漾抓着他的袖子，哭得说不出话。

　　许彦松开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漾漾，别把人家的石榴木坠子，当求婚戒指藏着。"

　　门关上了。

　　周漾站在房间里，眼泪流了满脸，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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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彦走的那天，周漾送他到机场。

　　许彦穿着那件最贵的西装，拖着行李箱，看起来还是那个体面的画廊合伙人。他转身，看了周漾一眼，忽然笑了。

　　"行了，哭什么。我是去忙我自己的画廊，又不是去出家。"

　　周漾红着眼眶："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许彦点点头，转身往安检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漾站在那儿，瘦瘦的，像一棵刚发芽的薄荷。

　　许彦觉得，她好像长大了。

　　他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周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低头，擦了擦眼泪，却在口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一颗石榴味的糖，和往常一样，没有字，没有便利贴，只有一颗糖。

　　她回头，人群里，许知意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安静地看着她。

　　周漾握着那颗糖，看着她，笑了。

　　有她在机场等她，比什么都重要。

　　许彦的航班起飞后，周漾在机场停车场里坐了很久，握着那颗石榴糖，没有剥开。
　　许知意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催她，也没有发动车子，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周漾把糖放进外套口袋，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说："我哥说，他早就知道了。"
　　"嗯。"
　　"他说，他疼我，不是疼我让着他……是疼我连喜欢都觉得是偷来的。"
　　许知意没有回答，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周漾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把手心覆上去，轻轻包住。
　　"那下次，你别偷了。"她说，"你直接拿。"
　　周漾转过头，看着她，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弯了一下。
　　"好。"
　　许知意发动了车子，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周漾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觉得这双手，好像从今天开始，真的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