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深情美猴王

12、第12章 · 为什么不画正面 周漾一夜没

　　周漾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把画架从二楼搬到了客厅。

　　她决定画正面。

　　可她在画架前坐了一个小时，铅笔换了三支，削了又削，纸上还是空白的，一笔都没落下去。

　　她不是画不出来。

　　她是不敢画。

　　她只敢偷看侧脸——许知意煮面时的侧脸、浇花时的侧脸、低头看策划案时长发散落遮住半边脸的侧脸。那些她画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正面，正面她会慌。

　　她一想起许知意那双眼睛，那双看着她的眼睛，手就会抖，笔就会歪，线条就会飘。

　　她坐在画架前，盯着空白的画纸，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在这儿干什么？"

　　许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低头看着她的画架。

　　周漾赶紧把画纸翻过来，扣在画架上。她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我练练笔。"

　　许知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喝了一口咖啡，然后——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摆弄了一下陈皮的耳朵，然后把陈皮抱到膝盖上，靠着沙发背，整个人放松下来。

　　"别动。"她说，"我坐这儿，你画。"

　　周漾愣在原地。

　　"你……你坐这儿我画什么？"

　　"画我。"许知意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漾握着画笔，手在抖。

　　她看着许知意坐在沙发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浅灰色的毛衣上，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落在她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上。

　　自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在画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手还是抖的。线条歪歪扭扭，画了一个不像样的轮廓。

　　"手别抖。"许知意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紧张的小动物。

　　周漾咬着嘴唇，又画了一笔——还是歪的。

　　"我、我画不好。"她小声说，耳朵红透了。

　　许知意看着她，轻轻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笑，是真正的笑，嘴角弯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像被什么逗到了。

　　"我又不会跑。"她说。

　　周漾看着她那个笑，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改线条，其实连线条在哪儿都看不清了，满脑子都是许知意刚才那个笑。

　　她画了很久，画了擦，擦了画，画纸上始终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

　　许知意就坐在那儿，没有催她，也没有动，安静地抱着陈皮，偶尔翻两页搁在膝上的书。

　　窗外的光从晨光变成了午光，又变成了斜阳。

　　"画完了吗？"许知意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像坐久了。

　　周漾放下笔，低头看着画纸。

　　纸上，只有一个模糊的、不成形的人像。

　　她画了一整天，还是没敢画许知意的正面。

　　"……没画完。"她说，声音有点哑。

　　许知意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画纸。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只说："明天再画。"

　　周漾"嗯"了一声，把画纸翻过来，扣在画架上，不想让她再看。

　　许知意没追问，转身下楼了。

　　走到楼梯口，她又停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漾漾，画正面，不用怕。"

　　周漾站在画架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她怕画出来不像，怕画出来太像，怕许知意看出她画她时的眼神，和画别人不一样。

　　她怕被看穿。

　　那天晚上，周漾第一次梦见许知意。

　　梦里，她终于画完了那张正面。画纸上，许知意看着她，嘴角带着那个很淡的笑，说："画得还行。"

　　周漾在梦里伸过手去摸了摸画纸，手指碰到纸面，却摸到了温热的脸庞。

　　她愣住了。

　　梦里的许知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周漾睁开眼，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一切归咎于"最近太累了"，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梦见了她。

　　第二天早上，周漾醒过来，枕头还是湿的。
　　她坐了一会儿，把枕头翻了个面，下楼。
　　许知意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和梦里一模一样。
　　周漾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许知意抬起头，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说："眼睛肿了。"
　　周漾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皮："没睡好。"
　　许知意没有追问，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盒草莓牛奶，又拿了一袋冷冻豌豆，用毛巾包好，递给她。
　　"敷一下。"
　　周漾接过来，那包冷冻豌豆凉凉的，贴在她肿起来的眼皮上，很舒服。
　　她敷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听见许知意洗碗的水声，哗哗的，很轻。
　　梦里的许知意，和现实里的许知意，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会在她需要的时候，递过来一点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