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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闯周府,死局埋伏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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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一轮残月隐在厚云之后,整座京城沉入寂静。
周恺入狱之后,周府并没有衰败冷清。苏秉章深知府中藏着要命的账簿,特意调拨一批相府私卫驻守宅院,院墙内外暗哨密布,街巷路口皆有轮岗探子。明面上是看守罪臣家眷,实则是死守那一本记录多年行贿勾连的黑账。
一旦账簿流出,牵扯出来的朝中官员,将会是一场朝堂大地震。
三更时分。
沈清辞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长剑束在后背,腰间只带短刃与迷烟。城南小院院门轻轻开合一道缝隙,身影一闪,便消融在沉沉夜幕。
临行前谢临渊反复叮嘱:“只取账簿,不可恋战。府外街角有镇北司暗卫接应,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抽身,保全性命优先。”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苏相老奸巨猾,未必没有料到有人会打账簿的主意。
周府高墙高耸,墙头上隔数步便有持火把的守卫来回巡逻。
沈清辞绕到后院僻静角落,观察巡哨轮转间隙,足尖点地,身形轻飘飘翻上墙头。院内庭院深深,楼阁重重,廊下灯火摇曳,处处人影晃动。
她屏住气息,借花木假山掩护,矮身穿行回廊。
根据镇北司打探到的情报,周恺最看重的密账,藏在书房密室,壁画之后的暗柜之中。
一路避开数轮巡逻,悄无声息摸到主书房。房门虚掩,屋内烛火尚未熄灭。
房中空无一人。
沈清辞跨步走入,反手合上屋门。
书房之内书卷堆积,古玩陈设华贵。她快步来到内墙,伸手摸索壁画边缘,指尖触到一处凸起机括,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石壁向内挪开半尺,黑漆漆的暗柜露了出来。
暗柜之中,锦盒静静摆放。
沈清辞心头一松,伸手打开锦盒。厚厚的一本黑皮账簿安放在内,一页页密密麻麻,记录银两数目、官员名姓、行贿时间,苏党上下诸多人物,尽数在册。
终于找到了。
指尖刚刚触碰到账簿封皮。
轰隆!
窗外骤然灯火大亮,院中火把尽数点燃,照得庭院如同白昼。
四面八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盔甲碰撞之声。
四面八方房门被推开,数十名黑衣刀手,将整座书房团团围死。
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防守,是预先布好的杀局。
周恺入狱,苏秉章早已料到会有人来盗取账簿,故意留下这本账本做诱饵,守株待兔。
廊外传来一声阴冷大笑。
“早就料到你们会来。谢临渊手中缺铁证,必然会打周府账簿的主意。今夜,便叫你有来无回。”领头之人是苏相麾下得力死侍统领,手握长刀,眼神狠厉,“抓活口!查清背后是谁指使,便可一并扳倒镇北司谢大人!”
他们不止要杀掉潜入之人,更想要活捉,严刑逼供,攀扯谢临渊串通江湖私客干预朝堂,把谢临渊也拖入深渊。
书房门窗瞬间被封死。
沈清辞迅速把账簿揣入怀中,长剑唰地出鞘,寒光划破屋内昏暗。
“冲进去!”
刀手蜂拥破门而入,刀锋裹挟凛冽寒气劈杀而来。狭小书房之内,兵刃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沈清辞剑法精妙,招招凌厉,可对方人数悬殊,悍不畏死,一波接着一波轮番进攻,不给半分喘息空隙。
桌椅书柜被刀剑劈得粉碎,木屑纷飞。她背靠墙壁,长剑格挡,胳膊又添一道深可见肉的刀口,鲜血顺着衣袖不断往下滴落。
硬拼下去,迟早力竭被擒。
怀中账簿是千万人安危,万万不能落入敌手。
她目光扫向头顶房梁木瓦,当机立断,脚尖蹬上书桌,纵身一跃,长剑向上挥出,直接劈开屋顶瓦片。
碎瓦纷飞,清冷夜风灌入屋内。
她纵身跃上房顶。
“人上房顶,别让她跑了!”
大批杀手紧跟着攀上屋面,屋顶瓦片被踩踏得哗哗碎裂。
沈清辞在连绵屋脊之上飞掠奔逃,身后追兵紧咬不放,箭矢嗖嗖不断从身后射来。
周府之外街角,负责接应的镇北司暗卫听见府中厮杀呐喊,心知出事,立刻分出一人快马回去向谢临渊报信,余下几人拔刀冲上前掩护。
可相府埋伏的人手远超预估,接应小队人数太少,很快便被杀手缠住。
沈清辞怀中紧紧护住账簿,一边缠斗,一边向城外方向突围。身上新伤旧伤叠加,体力飞速消耗,呼吸越来越急促。
穿过两条街巷,前方路口,又一队人马截断去路。前后夹击,已经退无可退。
就在这生死绝境。
马蹄声骤响。
一队镇北司精锐铁骑,举着火把疾驰冲破夜色。
谢临渊一身玄色劲装,骑在黑马之上,玄袍被夜风猎猎扬起。他收到暗卫急报,便不顾一切亲率人马赶来。
看见屋脊之上浑身染血的身影,谢临渊眼底骤然凝起一层寒霜。
“拦下所有人,护她下来!”
铁骑冲锋,刀兵相接。镇北司兵士如潮水卷入战团。
谢临渊纵身一跃,翻身跳上屋顶。玄色衣袂翻飞,腰间佩剑出鞘,剑光凛冽,挡在沈清辞身前。
一人直面蜂拥而上的一众死士。
他身居朝堂,平日多运筹帷幄,少亲赴厮杀,手中剑锋却同样狠绝果决。
“你带着账簿先走。这里,我来断后。”谢临渊声音压得很低,兵刃不断撞击,火星四溅。
“那你——”
“暗卫会护送你回小院。账簿务必妥善收好,千万不能遗失。”谢临渊挡开迎面劈来的大刀,侧过头,目光沉定,“不要回头。”
眼下账簿是唯一胜机,绝不能一同耗死在此地。
沈清辞咬了咬牙,知道此刻容不得儿女情长。怀中黑账簿滚烫沉重,是张家的冤屈,是无数被裹挟官员的把柄,是扳倒苏党的希望。
她不再迟疑,借着镇北司人马撕开的缺口,施展轻功,在夜色掩护之下迅速撤离战场。
身后刀剑厮杀、喊杀声越来越远。
一路辗转,几番甩开零星追兵,满身血污,终于跌跌撞撞回到城南小院。
关上院门,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弛。
伤口的剧痛席卷全身,沈清辞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伸手解开衣襟,拿出那本完好无损的黑色账簿。
指尖抚过粗糙封皮,上面还沾着一路溅上的点点血迹。
铁证到手。
可她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谢临渊还留在周府混战之中,身陷重重杀手包围。
烛火摇曳,屋内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院门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叩门声,是约定好的暗号。
沈清辞立刻握剑起身,打开院门。
谢临渊站在门口。
肩头衣袖被利刃划开一道大口子,小臂伤口渗出血迹,脸色略显苍白,身上沾满尘土,好在没有致命重伤。麾下残存几名暗卫守在院外街巷警戒。
方才一场死战,他硬生生杀出重围。
踏入院内,房门关上隔绝外界风雨。
二人相视,皆是一身伤痕。
桌上油灯照亮那本摊开的厚厚的账簿,密密麻麻的名字、银钱数额赫然在目。
沈清辞低声开口:“有了它,周恺罪责确凿,账簿之上,多处记录直接关联苏秉章。”
谢临渊俯身,目光扫过册页,神色却未见欣喜,反而愈发凝重。
“账簿的确是利刃。但苏秉章经营二十余年,树大根深。仅凭一本账簿,想要一举扳倒这位当朝丞相,依旧没那么简单。”
苏党势力盘根错节,朝堂半数人被绑在同一条船上。拔出苏秉章,等于要撼动半个大靖朝堂。
一夜血战得来铁证,仅仅只是决战的开端。
窗外夜色将尽,天边已经微微透出一缕鱼肚白。京华的黎明,裹挟着更大的风浪,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