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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殿对峙,旧族相逢 西山擒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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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擒凶,人证物证连夜押回京城。
镇北司大牢层层布防,重兵把守,四名死士分开关押,隔绝一切外界接触。缴获的密信、凶器血衣尽数封存,每一件都记录在册。
消息很快传入丞相府。
苏秉章端坐厅堂,听完周恺回禀,指尖轻轻敲击扶手,面色沉静不见暴怒,眼底却翻涌阴寒。
爪牙被捕,密信落于谢临渊之手,局面已然被动。
但他执掌朝政二十余年,党羽遍布六部九卿,岂会就此束手。
第二日早朝,金銮大殿。
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玉炉香烟袅袅。天子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平淡。
原本议事议程尚未轮到张谦旧案,几名依附苏相的官员却率先出列。
“陛下,张谦灭门一案,之前家仆已经招供认罪。如今镇北司又捉来一干人犯,反复翻搅旧案,久拖不决,徒增朝野流言。恳请陛下下旨,速速定案,以安民心!”
一人开口,数名官员接连附和。
众口一词,逼迫尽快处决那名屈打成招的家仆,了结此案。只要家仆一死,死士那边便可以买通狱卒,令其翻供,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朝堂大半官员缄默不言,人人心里明镜,却无人敢站出来忤逆丞相。
就在这时,谢临渊跨步出列。
一身玄色官袍,身姿孤挺,手中捧着案卷与证物清单。
“陛下,此案另有隐情。西山别院擒获四名行凶死士,搜出周恺手书密令、行凶凶器。人证物证俱在,真正凶手并非那名家仆。”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骚动。
苏秉章立于朝臣前列,缓缓抬眸,目光沉沉望向谢临渊,声音苍老平稳:“谢掌事。仅凭几名无名死士的供词,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便要推翻已经定好的案子?死士本就是亡命之徒,难保不是受人教唆攀咬朝廷命官。”
他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否定全部证据。
“周恺乃是臣的下属,为官勤勉,素来谨慎,怎会私蓄死士、屠戮朝廷命官?还望陛下明察,莫要被伪证蒙蔽。”
言语之间,不动声色替心腹开脱。
谢临渊不慌不忙,将案卷高举过头顶:“死士现场被擒,密信笔迹可以传唤笔迹大家比对。张家幸存幼子尚且在世,可以当堂对质。是否为诬陷,审讯之后自有分晓。”
两方言辞交锋,大殿气氛愈发紧绷。
帝王坐在龙椅,目光扫视满朝文武。他心知苏党势大,根基深厚,不可骤然硬撼。沉吟片刻,降下旨意:“将周恺下狱待审,三司会同镇北司一同会审此案。张家家仆无罪释放,妥善安置张家遗孤。”
圣旨落下,周恺即刻被收押。
可沈清辞与谢临渊都清楚,会审只是开始。三司之中两名主官,早已是苏秉章一党。会审大堂之上,大可歪曲供词,挑出证据漏洞,最后判周恺无罪开释。
退朝之后,百官陆续走出大殿。
宫门外长街车马如云。
永宁侯沈毅立于马车旁,脸色阴郁。
苏秉章已经派人传话给他,勒令永宁侯府在会审之时站在相府一边,上书弹劾谢临渊私纳江湖人、滥用职权搅乱刑狱,以此施压。
若不从,便要削减侯府礼遇,寻由头打压沈家。
沈毅进退两难。当年女儿沈清辞逃婚失踪,侯府声望大跌,如今全靠依附丞相才勉强保全爵位。他不敢违抗苏相命令。
正满心纠结,抬眼之间,一道素衫身影从宫墙下走过。
是沈清辞。
她今日混在递送文书的杂役之中,过来观望朝堂动静。本想悄然离去,却猝不及防和生父四目相对。
四年未见。
沈毅猛地怔住,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立原地。
那张眉眼,他绝不可能认错。
是早已对外宣告病逝的嫡女,沈清辞。
一股惊怒混杂错愕席卷他全身,他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几乎就要出声唤她名字。
沈清辞神色平静,没有躲闪,亦没有亲近。
四年风霜,物是人非。昔日父女温情,早已被利益算计消磨殆尽。
周遭官员往来,人多眼杂。一旦沈毅当众喊出她的名字,她逃婚叛家的身份即刻公之于众,一切布局尽数崩塌。
谢临渊刚好从宫门走出,一眼看见对峙的父女二人。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恰好隔在二人之间,挡住沈毅直视沈清辞的视线。
对沈毅淡淡颔首,算是官场上寻常礼数,低声开口:“永宁侯,丞相府的人还在前面等候侯爷。”
一句提醒,点醒失神的沈毅。
这里是宫门外,众目睽睽。若是当众认回一个逃婚失踪、本应死去的嫡女,永宁侯府便是天大丑闻,直接授柄于政敌,甚至连爵位都保不住。
沈毅嘴唇颤动,几番挣扎,终究把到嘴边的名字硬生生咽回喉咙。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交织震惊、羞愧,还有一丝恼恨。
他看懂了,这个女儿回来了,却没有回归侯府,反而混迹朝堂风波之中,搅动苏相的案子。
可他不敢声张。
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装作全然不识,收回目光,脸色铁青转身登上车驾。马车轱辘滚动,匆匆离去。
擦肩而过,如同陌路。
望着侯府马车远去,沈清辞心底掠过一丝浅浅怅然,转瞬消散。
亲情早已是过往,如今各有立场,不必强求。
“他认出你了。”谢临渊低声道。
“我知道。”沈清辞语气清淡,“他不会揭发。揭发我,便是亲手毁掉永宁侯府自己的体面。只是苏相若是察觉侯府异动,必会逼迫他做出选择。”
沈毅已经被推到悬崖边上。
果不其然。
当夜,永宁侯府接到相府最后通牒。要么上书弹劾镇北司,帮周恺脱罪;要么,侯府就要承担后果。
沈毅被逼无奈,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纸弹劾奏章递入大内。
永宁侯上书,指责谢临渊轻信江湖来路不明之人,获取伪证,构陷朝中大臣。奏折字里行间,虽没有明说名字,却隐隐指向,有一女子暗中干预张谦一案。
消息传到城南小院。
油灯之下,沈清辞拿起抄录而来的奏折副本,静静看完。
谢临渊推门而入,风雪沾落肩头。
“永宁侯已经倒向苏秉章。”他声音低沉,“你的存在,已经被对方隐约察觉。接下来会审,苏党三司官员会百般刁难,想方设法翻案。他们会不惜一切,救出周恺。甚至,会对你下死手。”
沈清辞将奏折轻轻放在桌面,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周恺不能脱罪。一旦他出狱,张家冤屈永不得昭雪,往后忠良之士,人人自危。”
“可如今人证握在狱中。只要死士翻供,密信可以被说成伪造。我们缺一样东西——能真正钉死周恺,甚至可以牵扯苏秉章本人的铁证。”谢临渊眉头紧锁,“周恺家中,藏有他多年行贿、往来朋党完整账簿。只要拿到那本账簿,局面方可逆转。只是周府如今守卫森严,苏相派了大量人手看守,滴水不漏。”
拿到账簿,便是破局关键。
沈清辞指尖轻轻叩击桌沿,眸色坚定:
“周府,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