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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夜险局,西山擒凶 炭火噼啪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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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噼啪作响,屋内气氛如绷紧的弓弦。
周恺脚步缓缓踱步,一双三角眼来回扫过整间屋子,从桌案书卷,到墙边刑架,最后落在那排高大的红木书架上。
暗格就在书架之后。
沈清辞屏住呼吸,手掌悄悄握住腰间短柄匕首。狭小的空间逼仄昏暗,缝隙极窄,外面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只要周恺再上前两步,伸手拨开书架,她便会直接暴露。
一旦败露,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谢临渊也要被扣上私藏疑人、串通外客干预重案的罪名,张谦冤案再无翻案可能。
“谢大人,”周恺唇角挂着虚伪笑意,话语绵里藏针,“方才衙役禀报,说是有一名女子前来递交证物。张谦一案干系重大,事关户部体面,女子插手刑案,实属罕见。不知那女子,究竟说了些什么?留下何物?”
他是刻意而来。苏相耳目遍布京畿,镇北司门前发生的一切,转瞬便传到相府。
谢临渊身姿挺拔立于案前,神色不见半分慌乱,指尖漫不经心摩挲案边卷宗,淡淡抬眼:
“周大人何时开始,管起镇北司的门禁来了?”
语气不高,却带着镇北司掌事独有的威压。
“本官审理钦命重案,各色告状之人每日不绝。市井妇人道听途说,拿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前来喊冤,我便打发回去了。难不成每一个前来递状的百姓,我都要一一向丞相府报备?”
周恺被一句话堵得一滞,脸上笑容微微僵住。
他不敢公然和谢临渊撕破脸面。谢临渊手握镇北司,直属帝王,就算是权倾朝野的苏秉章,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强压。
可他依旧不肯死心,目光死死盯住书架:“既是无稽之谈,那便无妨。只是这书架厚重,摆放杂乱,我瞧着有些碍眼,不妨挪开些许,也好方便大人整理卷宗。”
说罢,他竟真的抬手,示意身后跟随的两名随从上前,就要搬动书架。
暗格之后,沈清辞的心骤然沉下。
一步,便是生死。
“站住。”
谢临渊声音冷了几分,直接拦下。
“书架之内,存放的皆是各类未结案密卷,里面不少涉及朝中官员隐秘,非陛下准许,任何人不得触碰。周大人若是执意要动,那便随我入宫,请陛下下一道旨意再来。”
字字铿锵,直接搬出帝王。
周恺动作猛地顿住。
密卷二字分量极重,擅阅镇北司密卷,是大罪。他只是苏相手下走狗,哪里敢闯这个祸。若是闹到御前,反倒会引火烧身。
他眼底阴云翻涌,心知今日想要搜出什么已是不能。
“哈哈,谢大人言重,是在下唐突了。”周恺收回手,重新堆起笑容,“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打扰大人办公。只是相爷嘱咐,此案尽快定谳,尽早处决人犯,安定朝野人心,还望谢大人多多上心。”
这是赤裸裸的施压。要他快速将那名家仆定为真凶,草草结案,把真相永远埋进冰雪之下。
谢临渊微微颔首,面上不置可否:“案情自有公断,本官自有分寸,不必劳烦丞相挂怀。”
周恺再无借口久留,又假意客套几句,才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前厅大门“哐”一声合上。
屋内紧绷的寒气,方才缓缓散去。
谢临渊确认人彻底走远,快步上前,伸手移开书架挡板。
暗格之中,沈清辞缓缓走出,微微松了一口气,眉间仍带着一丝余悸。方才只差分毫,便是全盘倾覆。
“周恺疑心很重,今日算是侥幸瞒过。”谢临渊眸色凝重,“经此一事,苏相必定有所防备,西山别院那边,恐怕已经收到风声,随时可能转移死士,销毁人证。不能再拖,今夜便行动。”
大雪还未停歇,夜色将近。
他即刻传唤镇北司心腹暗卫,低声部署调度。
“一部分人马封锁西山所有出入口,断绝逃窜通路;一部分伪装成猎户山民,悄悄靠近别院。切记,尽量留活口,那几名死士,是指证周恺、牵连苏秉章最关键的人证,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诛杀。”
属下领命,匆匆退下去安排。
屋内只剩二人。
窗外风雪漫天,暮色沉沉落向京华。
沈清辞看向他:“西山别院机关重重,院内布下不少暗哨。苏相豢养的死士,搏命悍勇,寻常官兵容易出现伤亡。我熟悉山中地形,我可以随队伍一同前去。”
谢临渊当即摇头:“不行。太危险。”
“我比你的暗卫更熟悉那里布防,我去,可以减少无谓死伤,争取活捉活口。”沈清辞目光坚定,“我不是侯府娇弱闺阁女子,我是青岚。”
曾经深山三载练剑,荒漠戈壁与马寇搏杀,险境她早已历无数。
谢临渊望着她执拗清亮的眼眸,沉默片刻。他清楚她的本事,也清楚其中凶险。
良久,他缓缓松口:“可以。但一切听从调度,不可孤身涉险。一旦局势失控,优先保全自己。”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大雪纷飞,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
数十名镇北司精锐,换上便服,趁着夜幕悄悄出城,奔赴西山。
马蹄轻踏积雪,队伍行至西山脚下便弃马步行。山林寂静,只有风雪穿过树枝呼啸作响。
远远便能望见半山腰那座隐秘别院,院墙高大,楼阁错落,灯火点点,暗处隐约有黑影来回巡守,处处皆是警戒。
别院之内,周恺果然已经派人送来消息。
院内主事死士头领,已经接到密令,打算今夜便灭口全部行凶同伙,连夜销毁所有痕迹,之后远遁边境。
再晚一步,人证将全部化为死尸。
“分三路。”谢临渊压低声音,快速下达指令,“一路封锁后山逃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
转头看向身侧青衣素衫的沈清辞:“你走西侧峭壁,那里防守最弱,翻墙入院,伺机打开后侧偏门,放队伍进去。切记,以信号为令。”
“明白。”
沈清辞不再多言,长剑背于身后,身形一晃,便融进皑皑雪色山林。
轻功施展,足尖点过积雪岩石,身影轻盈如飞鸟,顺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援。风雪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院墙高处的哨兵,完全没有察觉到峭壁之上已然潜入一道身影。
转瞬,她翻入院落高墙。
院内回廊,数名黑衣死士正手持利刃,低声商议着灭口逃亡。
沈清辞隐匿在廊柱阴影之后,避开一轮轮巡逻,悄无声息摸到后侧偏门,利落斩断门栓,将厚重木门轻轻向内推开一条缝隙。
预定的烟花信号,于夜空之中一闪而逝。
见到信号,埋伏在外的镇北司人马即刻而动。
佯攻的队伍在外呐喊击鼓,制造声势,引得院内大半人手全部冲到前门御敌。院内瞬间大乱,灯火摇晃,人声喧哗。
沈清辞趁乱游走屋舍之间。
几间厢房之中,正是那几名参与张家灭门的死士。
察觉到已经被包围,死士们自知难逃,个个悍不畏死,拔刀拼死反抗,刀光凛冽,招招搏命。
刀剑相撞之声响彻院落,鲜血滴落在洁白积雪之上,刺目惊心。
镇北司军士虽精锐,可对方皆是不要命的死士,一时间竟被死死缠住。
眼看其中两名死士想要拔刀自尽,毁灭人证。
沈清辞身形掠出,长剑出鞘,寒光如雪。
剑锋不夺性命,专挑手腕、肩甲等非致命部位。快剑几出,两声闷哼,两把短刀应声脱手。
两名死士手腕被剑锋划伤,再无自尽能力,被军士迅速上前牢牢压制捆缚。
另一边,谢临渊也已经率主力破门而入。
厮杀渐渐平息。
除少数负隅顽抗当场毙命者,一共四名主犯死士,全部活捉。
院中搜出大量凶器、染血衣物,还有周恺下达行动指令的密信。
物证、人证,一并到手。
庭院积雪被鲜血玷污,灯火映照着遍地狼藉。
沈清辞收剑,微微喘息,衣袖沾染点点血花,立在风雪之中。
谢临渊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她胳膊上一道浅浅划伤,是方才缠斗时被刀锋划开,鲜血浸透衣衫。
“受伤了。”他眉头微蹙。
“小伤,无妨。”沈清辞淡淡摇头。
可这一场雪夜突袭,虽拿到全部人证物证,两人心中都清楚——
抓住的,只是爪牙。
周恺可以定罪,但密信之中,没有任何直接指向丞相苏秉章的字句。
死士只听命周恺,不知更高层指令。
想要撼动盘踞朝堂多年、党羽盘根错节的苏秉章,仅凭这些,依旧远远不够。
谢临渊低头看着手中缴获的密信,眼底沉如寒潭。
“人犯、证物即刻押回城中。”他沉声吩咐属下,“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囚犯,半步不得松懈。苏相,一定会想方设法劫囚、翻供。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漫天大雪依旧飘落,掩埋山间足迹。
西山一战大捷,可京华城内,更大的狂风暴雨,正在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