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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雾中的死亡残响 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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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轰鸣,在这一刻骤然消失。
漫天的迷雾和逆流的暴雨,在眼前破碎。
那辆红绿斑驳的摩托车载着两人,停在了一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旁。
燕绥率先跨下车,随手把越野车的后座车门带开。
风零抱着被风吹得有些发冷的手臂,跟着他一起坐进了车厢后座。
车厢里很暗,只有中央屏幕和仪表盘泛着幽幽的蓝光。前面的驾驶座上,那个年轻的下属微微偏着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燕绥没有去和前排的下属搭话,也再没往风零身上施舍半个眼神。他的手指在绿荧荧的数据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动着,语调里是冷淡与敷衍:
“行了,车上的‘振铎’已经连上了。现在要把你的意识送回□□内了。”
说完这句,他才抬了抬眼,一副赶紧交代完了事的态度:“醒来以后,在原地别动。司契的人会去接你,把你保护起来。”
风零坐在后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她原本还在因为这个男人的敷衍而感到不舒服,此时听到他的话,整个人却愣住了。
“等一下……”风零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意识回归□□……是什么意思?”
燕绥划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转过头,那句“你是从原始社会穿过来的吗”已经滚到了嘴边——然后他看见了风零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求知欲,干净得让他那句嘲讽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燕绥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我们现在并不在真正的物质世界,而是在一处被污染的意识空间。你显然是不知道怎么误入进来的。不过,你的□□还好端端地待在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
说完,他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重新盯回数据板,一副“到此为止,别再多问”的模样。
风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墨灰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耳边晃了晃:“哦……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地方这么奇怪,人一摔就碎成了积木。”
得知自己还有一个“□□”留在所谓的现实世界,风零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现实世界啊……
哪怕她没有一点关于现实的印象,此时心里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小小的憧憬与向往。那里一定有热腾腾的的汤面,有真正会大声说笑、有血有肉的人,也有真正的阳光和落在身上会暖和的温度吧。不像这个鬼地方,连颜色都是死气沉沉的。
她忍不住想快点去看看那个世界。
燕绥看着她神色里藏不住的希冀,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多话,可对上那双眼睛,还是开了口。
“刚刚我们待的那个街区,有污染源布下的强力屏蔽,意识被锁死了,没办法直接醒过来。我带你来这,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污染较轻,还有就是为了借助这辆车上的‘振铎’。它可以破开屏蔽,顺利把你送回去。”
他偏过头,语气刻意加重了几分,带着警告的意味:
“再强调一遍,回去以后就在原地老实待着,不要乱跑。现在的现实也并不太平,明白吗?”
风零被他严肃的语气压得往后缩了缩,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转了转,又浮起一丝期盼,望着他:“那你呢?你……会来找我吗?”
燕绥没应声。
屏幕上数据还在滚。片刻,他随手把一个窗口拖到角落,然后开口:
“我?”屏幕光薄薄地铺在他脸上,“我还得留着。把没扩散完的那些污染清干净。”
话落下去,他停了一瞬。
“不过,会再见的。”
然后,他在屏幕上按下了传输指令。
然而,车厢内的蓝光却猛烈闪烁起来。数据板上的绿字扭曲着,跳出了一整片乱码。
燕绥盯着屏幕,预想中女孩意识被剥离、传送好歹会产生的意识波动却根本没有出现。
送不回去了。
燕绥向来平和疲惫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送不回去,意味着这里的“屏蔽”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强到了连车上的‘振铎’都能锁死的地步。
前排的下属依旧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应。
“小林!”
燕绥半个身子探向前排,扣住下属的肩膀将他扳了过来。
借着仪表盘微弱的蓝光,看清那一幕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那个年轻的守藏还维持着生前的微笑,可他的脖子、肩膀、乃至整个身躯,已经无声无息地散架、剥离成了整整齐齐的灰色空心积木。由于刚才燕绥往后拉的那一把,失去了平衡的身体彻底坍塌,散成了几块,顺着椅面发出了“”骨碌碌”的滚动声。
在他们进来之前,小林就已经被污染了。
燕绥盯着那堆灰色的积木,指尖掐进掌心里,脸色隐入阴影中,一片冰凉。
车厢里静得可怕。仪表盘的蓝光一明一暗地扫过他紧绷的侧脸,连呼吸声都被这份死寂衬得格外清楚。
风零缩在后座的阴影里,看着燕绥的背影,一动不动,一时也不敢出声。
这时候,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下意识地揪紧了衣领,眉头拧成一团。
她的视角里,那些原本静止的周遭光影,开始剧烈地摇晃、重叠起来。
很奇怪。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可眼前那些和现实完全不同的诡异重影根本没有消失。她看得到燕绥在盯着前面发呆,可是,在那个已经变成积木的下属上方,竟然凭空剥离出了一层半透明的动态画面。
这是什么……为什么自己能看见这些?
风零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剧烈的精神冲击让她的右手紧紧抠着坐垫。在那个虚幻而黏稠的动态重影里,几分钟前的小林竟还活着。
可小林,并不是一个人。
重影里的越野车驾驶座车窗降下了一条缝。而车窗外,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
那是……燕绥?
画面里的“燕绥”微微弯着腰,站在暴雨里。他的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散漫又隐隐带着一丝疲惫的似笑非笑。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隔着车窗缝隙,语气随意:“行了小林,放轻松。这里太乱了,把手头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别留尾巴,明白吗?”
她听清了那个慵懒的尾音——和刚才在车上对她说“明白吗”的时候,分毫不差。
小林点头。他脸上绽开笑容。那表情如释重负,甚至说得上幸福。
然后他抬起双手。在风零愈发恐惧恐惧的注视下,竟开始剥离起了自己的皮肤。
他抠掉血肉,他剔除骨骼。他在执行“燕绥”的命令,他在执行燕长官命令——我在执行燕长官的命令,“我在执行燕长官的命令……”小林喃喃着。
他微笑着,把自己拆成了一堆积木。
那个怪物……竟然变成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它甚至复制了燕绥那股懒散却不容置疑的日常口吻,用一句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吩咐,诱骗小林自己将自己送进了地狱。
画面碎裂。
风零猛地从那段黏稠恐怖的场景里抽身出来。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燕绥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仪表盘幽蓝的光冷冷地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深邃得像是一口能吞噬光的古井。
他看起来和画面里那个漫不经心诱杀下属的怪物……一模一样。
风零的身体本能地往后座的角落里缩了缩,贴在身侧的手臂微微颤抖。她看向燕绥的眼神,在一瞬间充斥着警惕、惊恐、与极度复杂的防备。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眼前的这个燕绥,是真的吗?
他刚才对自己说“在原地老实待着,绝对不要乱跑”。这句同样听起来无比随意的吩咐,会不会……
燕绥何其敏锐,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女孩态度的剧烈转变。车厢后座的昏暗光线里,她那双异色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己,里面的防备浓烈得像是随时准备咬断他喉咙的狼崽。
燕绥微微眯起眼,黑眸里原本的淡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冰冷:“发现了什么?说。”
风零看了一眼前座碎成的几块,又迎着眼前这个男人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最后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声音警惕迟疑:
“前面那个人死掉之前的画面……你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