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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理干净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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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黑得发黏，只有数据板那点绿荧荧的残光，一明一暗地戳着两人的眼皮。
燕绥直视着她，碎发散落在额前，半遮住那双下垂的眼尾。
风零歪着头，带着些野生动物踩进陷阱里的尖锐与烦躁。
她在等他的回答。如果眼前的男人心口不一，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破绽，她也会立刻跟他鱼死网破。
燕绥盯着她看了很久。
随后，他把手里的数据板随手往椅垫上一扔，发出啪嗒一声响。
“说说看。“燕绥开口，调子里没有半点起伏。
“他看见你了。“风零抿了抿嘴唇，又指了指窗外，“你站在外面，让他把东西清理干净，别留尾巴。“
燕绥的眉头微微压低了一寸。
“然后，“风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燕绥，“他用手，把自己的四肢和躯干，一点一点拆下来。成了这样。“
风零指了指前座那堆碎积木。
车厢里又没声了。
燕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底那点惯常的懒散褪下去几分。这份沉默不像是被吓住的，倒像是在琢磨什么。
“你是怎么看见的。“他慢悠悠地开口，眼神却比语气认真了不少。
风零被这么盯着，一时有些语塞:“我……我也说不清，那画面自己就那么跳出来了。“
燕绥没再追问，只是垂眼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重新估量着什么。
风零答完，整个人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往后座的阴影里缩得更深了。那一双眼睛里，防备与警惕浓烈，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着眼前这个人。
燕绥看着她这副活脱脱像是在看恶鬼的模样，沉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在风零耳里，意味不明，甚至有些诡异。在车厢里听着阵阵发凉。她还没回过神，燕绥已经仰身往后一靠，陷进了椅背里。
“既然你都瞧见了，“燕绥微微偏过脸，那双漆黑的眼睛深处漫上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他拉长了调子，用一种轻飘飘、黏糊糊的慵懒语调，对着风零轻声开口:
“这地方不仅'振铎'坏了，还多出个来路不明的活口。太占地方，怪繁琐的。不如……你也把自己打扫干净，嗯？“
那如出一辙的、命令下属自我了断的敷衍语调，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风零脆弱的精神防线上。
风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把自己打扫干净“。
这句话在她的意识里扭曲、放大、重叠。那个“打扫“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要像小林一样，用自己的双手，把眼眶抠干、把血肉剥离，直到折叠成一堆毫无知觉的色块？
风零断定眼前的这个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那个站在车窗外、微笑着将下属送进地狱的恐怖怪物。
极度的精神冲击拉扯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荒凉。她看着他，眼前的燕绥和画面里那个漫不经心诱杀小林的侧影重合在了一起。
就在风零浑身细微地颤抖，已经准备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用指甲抓、用牙齿咬，跟对方拼命的千钧一发之际——
燕绥突然挑了挑嘴角，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那抹恶劣到几乎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荡开。他掀起眼皮，戏谑藏都懒得藏。
“瞧把你吓的。“燕绥散漫地换了个敷衍的坐姿，语调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冷淡，带了点敲打的嫌弃，“脑子里整天浮想联翩些什么东西？我是让你把你那沾满泥水的湿外套脱了，别把老子的后座给弄脏了。真要把你的意识体清除，我还用得着费这么多口舌？“
风零僵在原地，蓄势待发的身体生生卡在半空中。
被戏弄的屈辱和劫后余生的荒诞感瞬间涌上来，憋得她一张脸泛起有些异样的潮红。她咬着有些发白的嘴唇，墨灰色的短发在耳边剧烈晃动，一双眼睛里满是狼崽子般的恼怒。
“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也别瞎猜。“燕绥拉了拉自己披在肩上的外套，“有的污染源有伪装的能力，它会挑人意识里最防不住的模样变。小林平日里听我的话，那畜生就变成我的脸来骗他。“
风零吸了吸鼻子，没接话，但浑身紧绷的皮肉终于在耻辱中稍微松懈了半分。
“他平时最怕我唠叨，却也最听我的话。“
燕绥低低地说了一句，语气在这一刻终于沉了下去。
沉得有些发苦。
他没再看风零，有些烦躁地从兜里摸出一个揉得有些发扁的烟盒。
他修长的手指夹出一根，咬在嘴里。另一只手伸进大衣内侧，摸出了一只打火机。
哧。
第一下没点着，只擦出一星半点的火屑。
燕绥微微低了低头。
哧——
橘红色的火光终于亮了一遭，刺破了车厢里弥漫的阴冷。那团微弱的光晕颤巍巍地扩散开，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冷硬而模糊。
烟头接触到火苗，亮起一点暗沉的红星，一缕灰白色的草木焦苦味随之腾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绿荧荧的数据板毫无预兆地剧烈闪烁了两下，终于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彻底没了亮光。
燕绥指尖的那枚打火机，砂轮空擦了两下，火星溅了溅，火苗始终没能再跳起来，最后那点余温挣扎着晃了晃，还是灭了。
冷风不知道从车窗的缝隙里渗了进来，吹散了那缕刚升起来的烟雾。
整个车厢在一瞬间坠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