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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零 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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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轰鸣撕碎了荒诞与寂静。
燕绥一拧油门,红绿斑驳的摩托车载着两人直直撞进了漫天逆雾中。
身后的长街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两侧的旧居民楼、紧挨着的商铺,乃至那些维持着饱满笑容的路人们,在后视镜里急速拉伸、融化,最终归于一片虚无。
她被迎面灌来的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强烈的推背感和颠簸让她有些慌乱,宽大的旧外套在风里猎猎作响。
慌忙之中,她伸出手指,有些局促地轻轻攥住了燕绥后腰处的衣角。
制服料子摸上去有些硬,上面隐约带着点雨水冲刷不掉的淡淡烟草味。在这个连规则都摔碎了的古怪世界里,这个男人身上却有着一种极其沉稳的活人气息。
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
她揪着那点衣角,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亲切感。她微微扬起有些被风吹乱的墨灰色短发,有些好奇地扯了扯嗓子问道:“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救我?“
话音刚落,她的袖口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小小的雏鸟探出半个脑袋,银灰色的绒羽被风吹得微微竖起,冲着前方那道后背,断断续续地叫着,声音闷闷的。
“哎,别这样嘛。“她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人家是好人,来救我们的。“
雏鸟没再出声,但它那双墨色的眼睛却还盯着燕绥的后背。她又顺了顺它的绒毛,它才慢慢缩回袖口里,只留下一点点不安分的重量,轻轻贴着她的手腕。
前面的燕绥余光扫过后视镜,那团小小的银灰色一闪即逝。他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扫过,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燕绥微微侧了侧头,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却依旧带着那股让人心安的、不紧不慢的温和:
“我是隶属于司契第九行动组的守藏,燕绥。我们是官方专门处理这种空间异常的部门。职责所在,保护每一个误入这里的普通市民是我的义务。“
他把“官方““职责““义务“几个词念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正气。
“哦……“她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既然是官方的人,那应该就是好人吧。只是他口中的“守藏“二字,她却翻不出半点关于这个词的印象——大概,是这个世界里“警察“的别称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燕绥看着前方的混沌,随口往后抛出了一个问题,又补了句,“报个名字,回去方便登记。“
“我不知道。“她嘟囔了一句。
前面的男人身形微不可察地滞了滞。
“不知道?“燕绥的声音高了些,向来平和毫无波澜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裂痕,“我说的是你身份证上的名字——你连这个都想不起来?“
“都不记得了。“她皱着眉,“醒来的时候我在一辆公交车上,下车后吃了碗面,想顺便走两步消消食,前面的事情……我想不起来。“
燕绥的眉头拧了拧。
“那,你的那只小鸟,是你养的宠物,还是谁给你的?“他的语气里虽然还强装作先前的镇定,但明显带上了几分焦躁。
“不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这了。“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后视镜里,燕绥的视线掠过她那张茫然的脸,又斜斜地往下移,在她袖口那处鼓鼓的地方剐了一圈。
前方的逆雾浓稠了些,狂风裹挟着灰色的碎块迎面砸来,摩托车剧烈地晃荡着。燕绥压低车身,车轮在碎石地上刺耳地摩擦了一声。
燕绥再次瞥了一眼后视镜,看着那个在风中缩成一团、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姑娘。
“'我不知道'可没法建档,回去以后也不好解释,怎么凭空多出来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燕绥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虽然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却连半分起伏的笑意都没了。
“在司契的档案库里,你这种状态横竖只有一个批注——'零忆体'——被污染吞噬了记忆的人。“他顶着狂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零忆体'……这名字念着拗口。“
他沉默了片刻,风灌进领口,吹得他眯了眯眼。
“既然是在这场怪风里捞上来的,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嘴里含混,“风里飘零的'零'……就叫'风零',凑合能用。“
“风零。“她轻声跟着念了一遍,舌尖滚过这两个字,她没来由地觉得,有点说不清的熟悉。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哦……行吧。“
可前面那个原本挺拔温和的背影,似乎就在这一刻,突兀地冷了下去。
燕绥没再说话,甚至连嘴角那抹伪装的挑起的温和弧度,也无声地平复了下去。那双深邃的瞳孔微微敛着,盯着前方不断倒退的灰色光影,眼底一片冰凉。
周遭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她坐在后座上,认认真真地盯着男人的后背。她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虽然燕绥一句话都没说,但先前那种让人觉得舒服、想要亲近的暖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冷漠和敷衍。
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角,那只攥着深灰色衣角的小手微微一松,悄悄地收了回来,重新缩回了自己的外套兜里。
后视镜里,燕绥把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就在此时,周围垮塌的灰色色块突然开始加速向中心合拢。
燕绥的调子沉了下去,冷冷地扔出来一句:
“这里要开始坍塌了。不想被甩出去,就抓好了。“
还没等身后的人反应过来,燕绥右手猛地将油门拧到了底。
轰——!!
摩托车爆发出一声咆哮,载着两人撕裂了周遭的色块,狂飙而去。
“呀!“
巨大的惯性让女孩惊叫出声,身体失去平衡地猛烈向后倒去。在被彻底甩飞出去的边缘,她本能地伸出双手,环抱住了燕绥的腰。
她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和狂风的呼啸声。
她咬着牙,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刚才还一副可靠的样子,这会儿说变脸就变脸,跟刚才那条街上的怪东西,好像也没差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