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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万法书院 万法书院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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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法书院与祁月想象中的修行之地不太一样。她原以为,这里就算不是处处仙鹤祥云,也该有白衣弟子御剑往来,玉阶高台云雾缭绕,人人说话都像从画里飘出来。
结果第一日卯时,她是被管事大婶吼醒的。那声音又亮又冲,隔着半间长屋劈过来:“起——身——!”
祁月一个激灵坐起,险些以为山洪崩塌了。王双双被吓得从床铺上弹起来,披头散发地抱住被子,眼睛还没睁开,嘴已经开始认错:“娘,我起了、我真的起了!”
同屋小姑娘们乱成一团。有人找不到鞋,有人把衣带系成死结,还有人半梦半醒往墙角走,被管事大婶一把拎回来。
修行也要早起。
修行也要叠被。
这里的管事大婶也会叉腰骂人。
这一届入院的小童共有四十几人,年龄大小不一,资质也有高低。所有人先在书院同堂授课、锻炼体魄,再根据各自表现,筛出可应外门选的学子。
教舍很大,窗外正对着一方荷塘。
小童们已经从夫子的语气和旁人的议论中,分辨出了灵根的好坏。前排的位置很快被占满,到处都是呼朋引伴的声音。
祁月肩背的伤还没好,不愿挤在人群里,便抱着书箱去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一个衣饰精致的少年。
少年复姓东方,单名一个韬字。
他比这一届大多数孩子都高些。旁人还在整理书箱、结识同伴,他已经翻开了一本旧书。书里夹着几幅祁月看不懂的阵纹,显然不是入门要学的东西。
夫子从他身边经过,抬手敲了敲桌面。“课业须照常考核,不得缺席。”
东方韬点了点头。
有人说他出身东方世家,本不必来书院。至于为何仍被送来,没人知道。
与他一同入学的,还有他的表妹。
女孩发间系着精致的丝带,鞋面干净得纤尘不染,鞋尖还缀着大大小小的珍珠。她一进教舍,眼睛便只盯着东方韬。
瞥见祁月在后排落座时,她的目光稍稍停顿了一下。
“韬哥哥。”
佘钰珠走过去,声音比方才柔软了许多。
“我坐你前面好不好?”
东方韬头也没抬:“随你。”
王双双抱起自己的书箱,跑去找祁月前排的小姑娘换座。
那姑娘生着一双大大的圆眼,正低头将自己的笔一支支摆好,摆得一根比一根齐整。听见王双双想和她换位置,她想也没想便摇头。
“不换。这里离夫子远,上课可以吃东西。”
王双双却好像立刻收到信号,爽快的从袖中摸出两块芝麻糖:“换吗?”
圆眼姑娘眼仁儿一转,翘起嘴角,飞快收起桌上的笔:“成交。”
她动作利落地抱起书箱,搬到了前一个位置,还不忘认真介绍自己:“我叫申小玉。以后想换座、占位,或者打听饭堂菜色,都可以找我,价钱另算。”
王双双肃然起敬:“你是做生意的?”
申小玉将芝麻糖塞进口袋:“差不多。”
就这样,王双双如愿坐到了祁月身边。
祁月看着她矮矮的个子:“坐这么后面,能看清吗?”
“我跟你坐一起。”
王双双将书箱往桌上一放,答得理直气壮。
“你要是听不懂,我可以陪你一起听不懂。”
祁月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斜前面的祁长安回过头来:“她听不懂的东西,你只会更听不懂。”
王双双瞪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已经坐到新位置的申小玉转过头,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热闹。
佘钰珠却微微皱眉,似乎很嫌弃后排的吵闹。
昨日照心之后,接引玉符里封存的来历与资质都已核准。夫子将名册放在案上,只让众人把身份牌摆到身前,依次宣读籍册。
“王双双,年六岁,水、木双灵根,木旺。籍入万法书院童子。”
王双双面前两片叶纹微微亮起,绿色果然比玄色更亮。
“祁长安,年九岁,金单灵根,根骨佳。籍入万法书院童子。”
祁月记得祁长安的身份牌背面只有一片白色叶纹,光色明净。
“祁月,年六岁,金、火、水、土四灵根。籍入万法书院童子。”
祁月应了一声,现在终于明白身份牌背面的不是花。四片叶纹对应四种灵根,昨夜照心结束后才一道显出来。
有孩子还在茫然的问:“是越多越好吗?”
另一人也小声道:“我阿娘说了,少的才好。”
夫子没有停下来解释,继续往下念。念到东方韬时,他略停了一下。
“东方韬,年八岁,冰单灵根,已引气入体。籍入万法书院童子。”
教舍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呼。有人还不知道引气是什么意思,见旁人都看,便也跟着扭头。
东方韬坐在最后排,没什么反应,仿佛被念到的不是自己。佘钰珠坐在他前方,却比自己被念到时还高兴,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
书院的生活便这样开始了。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上午认字、数算,听夫子讲宗规与禁忌;午后则练站姿、步法和调息。许多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齐,教舍里从早到晚不是读错字,便是有人坐不住。
认字与数算,祁月总比旁人快些;轮到入定,她却总被几种混杂的感觉搅乱,反而落在王双双的后面。
第七日午后,夫子让轮值的祁月将一卷书册送去值房。
值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正在说话,门边弟子便示意她稍候。
“抚仙的讯报今早到了。两只鸣玉此前并无异状,残骸也未发现魔功或驭兽术留下的痕迹。”
另一人问:“侵染从何而来?”
“查不出来。商路沿途没有发现其他魔化妖兽,残骸又已经化灰。抚仙那边推测,它们可能在觅食时接触过什么。”
屋里纸页轻响,似乎有人正在翻看讯报。脚步声朝门边靠近。
祁月收回视线,将书册交给出来接应的夫子。
回去的路上,她将那几句话反复想了两遍。
商路沿途没有发现其他魔化妖兽,那它们究竟碰过什么,才会生出那些黑色?她现在都听不懂夫子讲授的许多灵物名称。即便将妖兽摆到面前,她也分辨不出它们的种类。
回到教舍,祁月从书箱底下翻出《童子升考简章》。
凡童子,三月一小考,一年一升评。优者升上舍,次者留读。三年内积优者,可应外门选;期满未入者,不得再应选,转百工诸坊。
王双双正趴在旁边打瞌睡。祁长安坐在前排,借着书册遮掩偷偷翻一本剑修传记。窗外荷塘里,不知是谁招惹了一只白鹅,鹅叫声响彻教舍,与管事大婶的骂声隔着窗户一唱一和。
祁月紧抿着唇,她已经知道若进不了外门,便得不到宗门的引气法门。值房里的讯报、夫子口中的魔化、藏书楼里那些她还看不懂的书,也会一并被隔在门外。
祁月合上简章,在“三月一小考”那一行压下手指。
她还不知道四灵根究竟会慢多少。
但第一次小考,她不能落到后面。
她重新翻开今日的课业,从第一个不认识的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