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就会变成小猫咪》郁沨

31、凉涩 谭青是个g

　　“我……”梁序起身时发现原颂抓着自己的袖口，他停顿一瞬后继续说，“我不太清楚。”

　　梁序昨晚回去的时候已经临近熄灯，他坐在书桌前开着夜灯把剧本只看了个大概，故事里许多细节压根没注意。
　　因为今天要开始排练，所以大多数时间都用在背扬笙的台词。

　　梁序本以为这是个寻常的爱情剧本，男主角扬笙定是要喜欢女主角小安的，但金全胜这么一讲解，他又不确定了。

　　原颂听到他不明不白的回答后，哦了一声，松开手，从老旧桌子边起身。
　　站起来那一刻右脚不知道踢到哪根桌腿，刚好撞到他那块即将恢复的扭伤上。

　　钝痛夹杂涩酸的感受顿时袭来，原颂停了一瞬，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面色正常地跟在梁序身后走过去。

　　梁序送的那瓶红花油他一直没用，本以为身体自愈能力总能随着时间越来越好，但今天这一遭，真是让他吃了个大亏。

　　午休时间不长，金全胜讲完之后就剩没多少分钟，他简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几人的位置和情绪状态。
　　毕竟是学生们的娱乐活动，不至于要求太高，只要能把词顺下来，配合后续的道具呈现完整就行。

　　“我们两位主角的戏份至关重要。”临打铃前两分钟，金全胜语重心长地看向梁序和原颂，“你俩演好，咱这个戏就算能成。”
　　林优南和另外两个女生靠在一起，闻言忍不住笑着看向梁序和原颂。

　　梁序依旧是副高冷样，听到后点了点头。
　　原颂则笑着，和梁序离得很近，他说：“好的，金老师。”

　　“扮女装呢也不要有负担。”金全胜对原颂说，“咱这个故事都是厚衣服长头发，给你安排的还是白色长袍，不会浓妆艳抹，除了报幕时候会介绍一下，其他都很正常。”

　　原颂没什么额外想法，他还是淡笑：“我不介意。”
　　“那就行。”金全胜点点头，看了一圈学生，“好了，今天排练就先到这里，该回去上课了。”

　　话音刚落，午休结束铃声适时响起。
　　其他班学生也随铃响而动，走廊一时有些吵闹。
　　金全胜离开后，班上几个女生才走。

　　梁序和原颂落在最后，两人慢步走在台阶上，互相都没说话。
　　直到梁序突然停在不知是哪层楼的拐角处，皱眉看向原颂，“你脚怎么还没好？”

　　“刚才不小心又碰到了。”原颂脚步没停，放缓动作后依旧朝底下走去。
　　梁序盯着原颂的背影，沉默几秒后追上去，“你又不高兴了吗？”

　　“没有。”
　　“原颂——”

　　走到十六班的楼层后，原颂抬手打断梁序，冷淡地看向他，“梁序，你管我高不高兴？”
　　梁序怔住。

　　走廊上很多午休结束出来上厕所接水的学生，周围到处都是闹哄哄的。

　　刚从十七班出来的卫严冬挑眉看向离自己不远的梁序原颂二人，“哟，排练回来了？”
　　原颂继续往前走，走到卫严冬跟前的时候停住，“你怎么知道？”

　　卫严冬笑着说：“表演节目也不告诉兄弟一声，兄弟非常期待你的女装。”
　　卫严冬的笑夸张又狰狞，原颂忍不住推了他一把，结果差点撞上后面出来的叶夕。

　　原颂“滚”字止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他看到女生眼底含笑地越过自己落到身后那人身上，顿了顿，说：“抱歉。”

　　叶夕看了他一眼，又和朝自己不好意思摆手的卫严冬对上，温柔地摇了摇头，“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原颂心里有些烦，拍了一下卫严冬的肩膀和他道别。
　　“哎——”卫严冬反手抓原颂没抓着，只好又看向前面的梁序，“梁序你给我讲讲呗，你俩演啥故事呢？”

　　叶夕整个人都洋溢着欢喜，她目光落到梁序身上，也在盼望着能通过卫严冬的提问听到梁序开口说话。
　　想要多窥探几分有关梁序的一切。

　　但梁序压根没搭理卫严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股浓重的低气压袭来。
　　卫严冬懵逼地看着两人背影，“不会演的枪战剧吧，一个一个都吃枪子儿了？”

　　叶夕则一脸失落地收回视线，本来她还在想怎么措辞和梁序打声招呼，这下没戏了。

　　“和谁生气了？这么不高兴？”
　　回到教室后，谭青起身给原颂腾位置，瞟他一眼，好奇问道。

　　“没生气。”原颂挤了个笑出来，他坐下后看了一眼今日课程表，下节课是数学，于是从书立上抽出数学课本，连带着摊开教辅书，正襟危坐地看起题目。

　　谭青转了一圈手里的水性签字笔，不对劲地摇摇头，“你和梁序吵架了？”
　　原颂写“解”字动作没停，“和他有什么关系。”
　　谭青理所当然：“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这句原颂没回，他低着头思考数学题目里的长难句，半天之后听到谭青换了个话题，“对了，今晚我回去住。”
　　“哦。”

　　晚上最后一节课结束，原颂收拾东西径直去了宿舍一楼自习室。
　　现在分完文理科，他有更多时间把重心放到数学上，虽然上次华誉竞赛结果还没出，原颂也不清楚自己最后能不能进前五，不过现在多学些总归有好处。

　　十点二十多分，原颂把最后一道竞赛题写完，刚要对答案，就发觉身旁坐了个人。
　　这个时间点不近月考，自习室里人不多，原颂特意挑了个人少的地方，按道理来说不会有人如此不知分寸地非要挤到他跟前。

　　原颂掀答案书页码时抽空往边上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后翻书动作瞬间顿住，他没想到会是梁序。

　　梁序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股熟悉沐浴露的味道，头发囫囵吹干，发尾还带着湿漉漉的痕迹。

　　“你怎么来了？”
　　“给你上药。”梁序说。
　　“啊？”原颂一脸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梁序就忽然蹲下去，他低头拧开红花油的瓶子，往上撸原颂的裤腿。
　　略带温热的手心碰到脚踝时，原颂不自觉僵住。

　　由于现在正在自习室，原颂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他垂眸将视线落在梁序头顶，压着嗓音问他：“你到底要干嘛？”

　　梁序没说话，把校服裤腿挽好位置后，倒了些药油在掌心，然后轻轻揉搓，直到变得微热，才将掌心贴上原颂前几天崴伤的位置。

　　原颂右腿控制不住抖了一下，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梁序。

　　十点三十分的熄灯铃声响起之后，自习室内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
　　原颂抬眸望向空荡荡的教室，此时，这间屋子里只有他和梁序两个人。

　　梁序上药上了很久，原颂沉默地保持一动不动。
　　结束后，梁序收起瓶盖，直起身重新坐回座位上。

　　“我重新把剧本看了一遍。”
　　原颂听到梁序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有些没反应过来，木生生地转移视线同他对视。

　　自习室天花板老旧白炽灯管的光打在梁序立挺的五官，落在他漆黑深邃的眼底。
　　梁序安静地看着原颂，说：“你今天在空教室为什么要问我扬笙喜不喜欢小安？”

　　原颂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控制不住轻颤。

　　不过梁序并没有要等一个回答的意思，他接着说：“看完剧本，前半段我觉得扬笙只把小安当萍水相逢随手解救的落魄陌生人，就像金老师剧本里写的，扬笙是一个六亲缘浅一心考取圣贤书的人，没识清小安身份之前把她当妹妹看待，得知她是妖怪之后世界观受到冲击，不能正常看待小安，所以疏离她。”

　　“后来又因为母亲出现变故，他折京返回，小安默默守护他，到后来寺庙那滴泪，后知后觉意识小安为了救自己而牺牲，我认为他的感情在那一刻一定产生了变化。”

　　金全胜拿给他们的是删减过后的，为了契合他们的学生身份，关于某些感情描写多多少少都会适当削减些。

　　梁序不清楚那些在原本故事里应该有的情节，但若是他作为扬笙来讲，他相信扬笙是爱小安的。

　　原颂愣了好长时间，在听完梁序这么大段话后像是在努力消化，他盯着梁序愈发深沉的目光。
　　梁序：“你是在替小安问，还是在替扮演小安的你问？”

　　“是问故事里的扬笙，还是扮演扬笙的梁序？”

　　在这一刻，原颂觉得自己脑子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思绪全部混乱，他完全思考不了一点儿。

　　梁序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什么？
　　原颂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序的眼神中带着原颂看不懂的意味，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看得懂。
　　隔了很久，梁序轻轻地叹了口气，放缓声调，“原颂，该回宿舍了。”

　　原颂这才挪动眼珠子，瞄了一眼前墙挂着的钟表，时针彻底走过数字十一，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嗯。”原颂喉咙只滚出这一个字。

　　简单收拾完书本，原颂跟在梁序身后上楼，两人一路沉默不语。
　　盯着梁序又宽阔几分的背影，原颂头一次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上学期一样和梁序好好聊天说话了。

　　宿舍门是虚掩着的，梁序推开之后发现里面还亮着夜灯。
　　谭青没睡，正靠在墙壁一侧低头打游戏，听见动静也只是随意瞥了眼，“回来了？”

　　“嗯。”梁序应声。
　　后一步的原颂转身把宿舍门反锁。

　　谭青打游戏声音开着外放，不过倒是音量小，不凑近听不到。
　　原颂把书包放到座椅靠背时听到他好像还在连麦，对面一个陌生的女生声线很低，两人边打边互骂。

　　“今天打这么猛，吃错药了？”女生语气不善地问。
　　谭青吊儿郎当地挪了个位置，懒洋洋回：“我哪天不猛？”
　　女生骂他一句，“别他妈在我跟前开黄腔。”
　　谭青轻哼一声，“语文还是学得浅，正常用词懂不懂？”
　　女生：“和我讲什么大道理？跟你对象讲道理去。”
　　谭青皱了下眉，“分了。”

　　原颂开着台灯正在修正题目，闻言笔尖一顿。

　　女生后一句被游戏击杀特效声响遮盖过去，原颂没怎么听清，只听见谭青不耐烦地“啧”了两句，“能有什么？我对象他爸妈嫌我是个男的呗。”

　　原颂：“……”

　　女生尖锐的笑声透过谭青手机音量孔传过来，在整间安静无比的宿舍格外明显。
　　谭青停顿两秒，飞速把手机音量降低，“靠，半夜笑那么大声找死啊？我他妈在宿舍！”

　　“被你男朋友赶出来了？”
　　“分手了能不被赶出来？”
　　“宿舍还开外放？有没有公德心？”

　　谭青又骂了两声，“耳机钱包全落他家里了，我能怎么办？”

　　后面两人的聊天内容原颂没仔细听，他正在思考谭青交了一个同样是男生的对象。
　　红色水性笔洇湿在教辅书上，原颂呆呆地低头看了一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移开笔尖。

　　身侧铁皮喷漆楼梯台阶传来两声吱呀声，梁序上床了。
　　原颂视线移向昏暗中一闪而过的梁序身影，突然有些好奇，梁序对谭青是同性恋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从前原颂只在网络上看到过关于同性恋的帖子，在这个年代，网络刚刚兴起，除了些小众题材宣扬小众文化外，几乎很少在现实中碰到。

　　现实中偶尔遇到大多也是在社会新闻上遮遮掩掩，原颂读初中时，学校旁边有个姑娘投河自杀，新闻媒体只报道对方是为情所困，想不开殉情而死。

　　但那时教原颂英语的是个八卦开放的老头，老师说自杀的女生有一个出车祸去世的女朋友，两人身世可怜，都是孤儿，相依为命，本来安稳平静地生活，谁料到会突发横祸。

　　女生的另一半去世后一个月，女生受不了所以抑郁跳河。

　　原颂当时年龄尚小，听过也就过去，媒体采访到内情后很快撤退，尸体打捞上岸后河边也很快恢复正常。

　　时间很快，日复一日冲淡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任何天大事件。

　　原颂关于这件事的很多印象都记不太清了，依稀只记得那个英语老师说，希望大家不要歧视和议论在社会上看来难以接受的感情，因为他们并不会对你以及其他人造成影响。

　　如果实在难以接受，那就尽量保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原颂。”
　　结束一局游戏的谭青走到正在发呆的原颂身侧，靠在床架边上踌躇地看着他。
　　“嗯？”原颂回过神看向谭青。

　　谭青问：“你都听到了？”
　　原颂沉默着点了点头。

　　谭青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压根没想瞒，顺嘴说出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原颂摇头。

　　谭青看着原颂欲言又止，半响才点点头，“不介意就行。”
　　过了会儿，他在原颂身后踱步，眼神不经意移向已经躺到床上的梁序，轻咳了咳，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极低地说：“梁序呢？他应该也不介意吧。”

　　原颂顿了顿，长时间的暖黄台灯亮度有些伤眼，他眼底逐渐漫起一阵涩意。
　　于是他不舒服地揉了揉。

　　临回床铺前，谭青向原颂保证道：“我绝对对你和梁序没有任何想法。”
　　原颂：“……”

　　原颂不想搭理他，转头继续订正错题。

　　此刻，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困意的梁序淡淡地看着后窗玻璃反射的暖黄台灯。
　　原颂的侧影隐约落在柔和月光上，有些模糊不清。

　　手心的红花油气味重，加了两遍洗面奶还是残有味道。
　　带着凉涩与辛辣的气味，淡淡的，经久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