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就会变成小猫咪》郁沨

30、女主 说你喜欢我

　　原颂生无可恋。

　　旁边谭青看热闹不嫌事大，扭过来盯着原颂的脸仔细看，“金老师还挺会选人，你五官精致漂亮，如果化个妆换身衣服，和女生也差不了多少嘛。”

　　原颂目光幽幽地看向他。
　　谭青继续说：“就是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男生。”

　　原颂：“……”

　　金全胜兴高采烈地闭上眼睛再次在一堆姓名条里摩挲，两秒钟之后，他睁开眼睛举起手中纸条，先给同学们示意一番后，再反过来自己看。

　　“梁——序。”金全胜挑了下眉，转向离他最近的原颂打了个响指，一脸调侃，“你的男主角。”
　　名字一出，不少男生顿时松了口气，他们显然都有些排斥和同性搭档。

　　被点到名字的梁序还没反应过来，钱浩便拿胳膊肘顶了一下他，“我去，兄弟你被选中了！”
　　梁序没回话，反而隔着大半个教室朝原颂看过去。

　　金全胜陆陆续续又公布了几个配角，边抽签边简单讲解，“如果和报有节目的同学冲突，可以直说，我们另外再抽。”

　　被抽中的同学满脸通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则兴奋惊呼，一时之间班上气氛又热又吵。

　　像是感应到什么，原颂不由得往教室后头看去。
　　没想到恰好和梁序对视上，原颂愣了愣，他看着梁序逐渐弯起眉眼，对自己笑了笑。

　　梁序做了几个字的口型，刚开始原颂没看明白，于是梁序又做了一次。
　　我的女主角。

　　原颂那一刻忽地什么也听不见了，视线中只有扬唇笑得很开的梁序。
　　可能是大脑还没休息够，原颂反应迟钝，慢慢消化片刻后才意识到那几个字代表的意思。

　　耳朵逐渐发烫，接着是脸，原颂赶在自己爆红之前猛地扭过身去。

　　-

　　金全胜晚自习结束前把他在办公室打印出来的简陋剧本发给他们几个。

　　首页稿纸最上头中央标着加粗大字标题：《与兔》。
　　剧本一共五个主要角色，除了他这个女主角需要男扮女装外，其余四个都是按照性别各司其职。

　　主要讲了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在雨夜救了一位受伤的兔子精的故事。

　　书生的母亲抽中了班长林优南，反派角色千年树妖是位不爱说话的短发姑娘，原颂隐约记得她叫罗依依，最后一位堪称背景板的观音神像则是由原颂的后桌，新任语文课代表陈橙。

　　因为节目单要求，最长不能超过半个小时。
　　金全胜简单把剧情又进行了部分删减，最终到他们手里时大概一万字左右。

　　原颂捏着手里的剧本在寝室读完之后满脸复杂。

　　女主角叫小安，是个刚化形的兔子精，神智尚开，所以行为举止又呆又懵，全部剧情里几乎她每时每刻都在黏着梁序，和其他角色交集很少。

　　原颂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睁着眼睛沉重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怪不得是开山之作，写成这样，投出版社谁给你过啊。”原颂忍不住吐槽。

　　梁序今晚还在拉练，谭青依旧偷溜出学校，所以宿舍现在只有原颂一个人。
　　他把门关得紧闭，捏着A4稿纸盯着上面语气黏糊的台词，闭眼硬背。

　　“是你……救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安，大小的小，安静的安。”
　　“扬笙？好好听的名字，嗯……我可以叫你阿笙吗？”
　　“这是阿笙给我买的药吗？谢谢阿笙！阿笙你人真好！”

　　金全胜笔下的小安是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形象，性子灵动活泼，但又因为初次进入人类世界而变得怯生生，在不熟悉的事物上会变得格外呆懵。

　　不过由于男主扬笙的存在，作为一名标准纯善正直心思细腻的书生，他对小安耐心十足，所有不懂的事情都会为她一一解惑。
　　这就导致小安对他格外依赖，相处时日过多，感情逐渐变质，萌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但扬笙此人在感情上极为呆板，除了一心进京赶考为自己某个好前程并把年迈老母接回去之外，并未有其他心思。

　　原颂第一遍读得囫囵吞枣，没注意看扬笙对小安的感情到底是怎么个心路历程。
　　他顺台词顺到这部分时，压着声音悲泣地念着扬笙的名字。

　　“阿……阿笙……”

　　古早写文套路，甜完虐，虐完甜，甜完再虐。

　　金全胜的这篇《与兔》简直就是精准踩着古早文的经典套路上，换汤不换药。
　　男主母亲在他进京赶考的路上便突发恶疾不幸去世，但幸好天寒地冻，身子倒保存得尚且完好。

　　男主得知此事往急忙往家赶，这时他与女主因为妖怪身份已经产生隔阂误会，立誓此生不要相见。
　　男主回家抱着母亲尸体痛苦，恰逢本文大反派千年树妖登场。

　　树妖想要男主的绝佳至阳之体，于是撒了个谎骗他母亲还有救，诱导男主去附近寺庙拜观音神像。
　　树妖在这尊假的观音神像跟前布下取心阵法，只待男主踏入便立刻执行，把他抽心剔骨，纳入自己心魂之中。

　　这一切最终也被女主得知，女主为了拯救男主隐藏在观音神像跟前，她取心头精血破坏树妖的阵法并大伤树妖。
　　树妖受伤离开之后，女主看着虔诚恳求的男主心生不忍，决定用家族世代禁用之法复活男主的母亲。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被男主得知，只留一缕透明魂魄顺着满屋香火向上飘的时候，女主突然掉了一滴泪。

　　眼泪砸在扬笙额头，他抬眸向破败的寺庙屋顶看去，心脏此时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剧痛，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末了，他喃喃自语：“下雨了吗？”

　　小安飘荡的灵魂注视着扬笙，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最后再唤一遍扬笙的名字。

　　金全胜的剧本到这里基本算结束，最后一句台词就是扬笙的“下雨了吗”。
　　其实此刻天外太阳正盛，寒冬腊月少有的艳阳天，从门口洒进来的阳光照得扬笙是有些暖洋洋的。

　　但他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原颂觉得扬笙应该是认出来了，算一个开放式结尾。

　　毕竟小安是个妖怪，妖怪信奉前世轮转，也许在某个平行世界，两人又会再次重逢。

　　扬笙的扮演者没在现场，没人接原颂的最后一句台词。
　　金全胜说到时候会给他们几个人讲一遍戏，简单分析一下故事里的情绪。
　　不过眼下这一刻，原颂像是感知到小安巨大的悲伤，控制不住落泪了。

　　宿舍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梁序单肩背着书包走进来。
　　方才在门外时他就有听到原颂在说话，以为他是在打电话，没想到进来一看发现他在哭。

　　梁序脚步顿住几秒钟之后反手把门关上，来到原颂跟前，看他抽出一张纸巾准备擤鼻涕，“怎么哭了？”

　　原颂身子瞬间僵硬，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除了这个被梁序撞见自己背词背哭的尴尬画面，还有昨晚被他指认发情那个更为尴尬的画面。

　　原颂憋着气想找个地缝把梁序塞进去。

　　过了一会儿，纸巾还停在脸上，原颂掩耳盗铃一般就是不肯取下。
　　他极力放缓呼吸，不去注意身侧灼热的视线。

　　梁序则好笑地看着他，“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说完，梁序上手把纸巾从原颂脸上揭下来，看他睫毛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乌黑的睫毛根部湿漉漉的，连带着粉嫩的眼皮也跟着抖动。
　　“哭什么？”梁序捻着手里的纸巾问。

　　原颂缓缓睁开眼睛，余光瞥向站在自己跟前的梁序，停顿几秒后直起身子又从桌面抽出几张卫生纸。

　　非常用力地擤完鼻子，拿略带鼻音的声音说：“没哭。”
　　梁序又笑了笑，点头附和：“嗯，没哭。”
　　他视线转移，落在桌面那摊开已有标注的剧本上，“你看完了？”

　　“看完了。”原颂转了个方向起身，“和你这种大忙人相比，我自然有很多空余时间可以看剧本。”
　　“……”

　　“我要洗漱睡觉了。”原颂看出梁序的欲言又止，及时打住，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利落地关门进卫生间。

　　卫生间内很快传来水龙头的响动。
　　梁序目光落在那张被原颂写过笔记的A4纸上。
　　末尾那句“下雨了吗”被他画横线在一旁标注：是小安。

　　-

　　与兔的第一次排练是在周四午休，为了赶进度，大家不睡觉也要把剧情走完。
　　高一教学楼顶层是一排空教室，不少其他班得空抢占先机的学生也在这里排练。

　　金全胜提前约了一间教室，班上两位弹古筝的和他们几个演剧情的都在这里。

　　原颂刚吃完饭有些犯困，他靠在后排桌边打了个哈欠，听着金全胜的讲解简直犹如催眠小曲。
　　梁序坐在他身侧，替他拍卫衣帽子被蹭上去的灰尘。

　　由于金全胜现在正严肃认真剖析扬笙和小安之间的感情戏份，原颂不敢真睡，强睁着一双大眼盯着他看。
　　背景音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两位女主弹奏古筝的曲子，还颇有几分雅兴。

　　但金全胜的长篇大论从原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他转向那几位女生时，原颂才恍若隔世地晃了晃脑袋，掐了自己一把，瞥了一眼表情认真的梁序。

　　“金老师刚才都讲了什么？”原颂听见自己问梁序。
　　梁序回头，望向原颂，目光沉沉。

　　“金老师说扬笙和小安之间属于……”
　　“有没有，嗯……极简版的？”

　　梁序顿了顿，接着说：“金老师说——说你喜欢我。”
　　“……？！”

　　原颂心跳漏了两拍，他怔怔地看着梁序，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梁序的后半段姗姗来迟，“小安喜欢扬笙，但扬笙好像只把她当妹妹。”

　　“是吗？”原颂不自然地反问，过了半响，他盯着梁序的眼睛，“那你呢。你觉得扬笙喜欢小安吗？”

　　梁序刚要回答，就见金全胜朝二人位置招招手，“梁序，原颂，你俩愣那干嘛？赶紧过来走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