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就会变成小猫咪》郁沨

27、换位 翘首以盼等

　　梁序喉结微滚，他轻点了点头，说：“可以。”
　　“那行，既然梁序同学也愿意的话，我们这学期的班委加课代表竞选就到此为止，有异议的话课下和我说。”

　　梁序坐下时扫了一眼把心放下的原颂，“就这么害怕被选上？”
　　原颂托着下巴看向梁序，“不是和你说过吗，我这学期必须要好好学，我可不想跟着我爸妈转学到其他城市，往往一个人的堕落就是从换入陌生环境开始的……”
　　梁序神色忽地一顿，他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刚好第一节课还有十五分钟，我们趁这个时间换下座位。”金全胜拿着手里的成绩单站起身，“上学期你们其他老师应该也都告诉过你们，咱们临川的规矩就是按成绩排座位，基本上一学期换两次，之前我给班上亲自排过座位，但总有个别同学不满意，所以咱们还是按成绩说话，等会儿大家全部站在走廊上，我叫一个名字，一个同学进来。”

　　“要换座位了？”原颂放下书，看着周围逐渐起身往外走的同学。
　　由于上学期期末考原颂没参加，喜提最后一名，全班最没有选择权的人。

　　“我们是不是做不了同桌了？”和梁序并肩走到门口时，原颂忽然说。
　　梁序沉默几秒后点点头。

　　走廊隔壁几个班也在趁班会课调座位，原颂看到十七班的卫严冬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在聊天。
　　卫严冬余光瞥到原颂和梁序时还惊喜地朝他们两人挥手。

　　但原颂此刻心情不好，他扯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随后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听金全胜念名字。
　　他之前就没觉得考试排名靠前在学习之外上有多大用。

　　直到失去了某些本该可以拿到手里的东西，才发觉它们有多重要。

　　梁序也跟着原颂靠在栏杆上。
　　初春天色变化不快，六点半照旧昼短夜长，墨色中又参杂蓝调的天空彻底将整栋教学楼遮盖下来。
　　零星和浅月悬挂高处，与透明玻璃窗内暖黄灯光遥相呼应。

　　原颂视线落在屋内陌生的面孔上，他没什么表情，很久，才淡淡地抬头看了梁序一眼。
　　梁序同他对视，然后听到他说：“不能帮你占位了。”

　　不止原颂不能占座，这次连梁序也不能提前帮他占位。

　　金全胜就站在进门第一排的位置，扯着喉咙叫名字，进来一个他看一眼对方，似乎是在认脸，然后顺带着看看他们坐哪。

　　“你坐哪？”原颂见梁序没回应，又往教室看。
　　梁序心里也有些烦躁，他蹙着眉，走廊天花板的老旧灯泡亮着黄光，打在他侧脸上，映衬着五官更为立体。
　　“最后一排吧。”他说。

　　原颂扬了扬唇，他见梁序同样有几分不愿意同自己分开的想法，心里莫名好受了些。
　　他舒了一口气，压住不好的情绪，换个话题问梁序：“对了，刚才忘记说，欠你个人情，想到要我做什么了吗？”

　　梁序摇头：“还没。”
　　他顿了顿，本来想说不要人情，毕竟原颂还在帮他补习。
　　但下一刻，金全胜就拉长尾音叫着梁序的名字。

　　原颂扫了一眼前面几个偷偷往他俩这边瞧的男生女生，赶在金全胜叫梁序第二遍之前提醒他，“到你了。”

　　“嗯。”
　　梁序觉得自己更烦了。

　　他径直从后门进去，后排靠门口的位置还空着，他还坐在原来的位上，长腿一伸，身子同桌口隔出老大距离。

　　原颂挨在栏杆上没动，他盯着梁序的侧影看了很久。

　　等金全胜终于把名字叫到第二页，他瞟了一眼走廊尽头个高腿长的靓小伙，轻叹口气。
　　本来上学期结束，他就做好了和前几名成绩不错的学生分不到一个班的心理准备。

　　但谁曾想，命运捉弄，兜兜转转最有可能进一班的原颂却因为期末缺考去了普通班。

　　“原颂。”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金全胜收起成绩单，看着原颂终于有了动作。

　　原颂也没走到前门，从离他最近的后门门槛跨过，路过梁序时脚步没停。
　　梁序旁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虽然原颂本来就没想着最后一名还能捡个漏坐到梁序边上。
　　但等事实真正发生时，他还是有些小难过。

　　径直到最后一个空位坐下后，原颂才发现同桌是新室友谭青。
　　谭青朝他友好一笑，“嗨！新同桌。”

　　两人在面对黑板最右侧的正数第二排，这个位置视野一般，尤其是还靠着窗户，等夏天阳光一多，洒在黑板上特别反光。
　　不过原颂对老师板书需求不高，反正他自己的进度总是会快一节，学习新知识多半是靠他自己，除了些难点易错点需要请教老师。

　　原颂对谭青点了点头，“你好。”
　　离得近了，原颂发现谭青耳朵上打了好几个钉子，在他面朝自己的时候，左侧耳朵上三颗基础钉格外突出，等他坐直身子，右边耳垂上浅浅挂了颗银白色的亮钻。

　　原来还是个叛逆青年。
　　原颂心想。

　　简单带着刚来的书包换完位置，把课本摆在桌角靠墙的位置时，原颂才真正有了新学期的感觉。
　　他握着黑色水笔盯着不入脑子的题目，耳边是金全胜又在叮嘱的开学事项。

　　原颂发呆出神好久，直到一双熟悉的手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朝他伸过来。
　　眼前浓重墨味随着书本晃动的幅度飘进鼻腔，原颂无意识抬起头，同一双含笑的眼睛对视。

　　“困了？”梁序站在第一排桌前的位置，他胳膊底下垫着一大摞新领回来的课本，视线落在原颂资料书上被黑色水笔洇出的一团墨迹。

　　原颂接过新书，心里正泛起疑惑梁序怎么会在发书的时候，一扫而过前排几个高个子男生，发觉自己走神走得好严重。

　　十分钟前金全胜叫了几个后排男生去一楼领新书，现在这会儿正拆袋子盘点数量搞得热火朝天。
　　刚好原颂前桌去卫生间，他前边空了个位置出来，率先抱着新课本的梁序绕开离自己最近的第一列，越过整间教室，走到原颂面前。

　　“还好，没困。”原颂摇头，“就是……不太适应。”
　　说完他自己先是一愣，不适应什么？

　　不适应新环境，不适应新同学，还是不适应没有梁序坐在自己身边？

　　还没等他思考过来，梁序便又递给他一摞书示意他往后传。

　　“等下次，下次我们一起考好。”
　　梁序看着原颂的眼睛，认真说。

　　原颂捏着课本一角，受力点没在他这，几乎感受不到重，他怔愣地望进梁序那双此刻似水洗过的透明黑瞳。
　　而后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说：“好。”

　　-

　　开学两周，虽然已经彻底熟悉新位置，但不知道为什么，原颂还是觉得自己不够适应，并且变得格外伤春悲秋。

　　做什么什么都不顺，心情也跌落到谷底。
　　每天都垂头丧气，糟糕得不行。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连着两次中午食堂偶遇卫严冬，原颂端着餐盘再次坐到他跟前时，被他一眼瞧见眉间紧蹙。
　　“为什么这么说？”原颂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食之无味地嚼着。

　　“看你印堂发黑，猜的。”卫严冬吸溜一口面条，抬眸瞥他一眼。
　　原颂下意识摸了摸皱川字的眉头，“还好吧。”
　　“你和梁序吵架了？”
　　原颂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你平日不是和他如影随形？我叫你出来一趟简直难如登天。”卫严冬吐槽道，“这两次怎么不见梁序和你一块儿吃饭？”
　　“没吵架，梁序他——”原颂扒拉盘子里的青红辣椒丝，“比较忙。”

　　“忙得没空吃饭？”卫严冬不相信。
　　“差不多。”

　　临川高中一年一度学校艺术节将在两周后举行，艺术节也就是两天运动会加两天文艺演出，美其名曰促进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在运动会赛事方面，学校硬性要求各个项目每个班级必须有人参加。
　　金全胜和体育课代表拿着报名单挨个问过去，尤其是班上手长腿长的高个子男生，强制性“鼓励”他们报个一千、三千的长跑。

　　拥有着先天优势的梁序，被金全胜劝了三天，才勉强松口，挑了个没人要的三千米长跑。
　　而原颂，因为前两天下床不小心崴了一下脚，逃过一劫。

　　运动会时间紧任务重，挑选名额加上提前拉练，被选中的同学忙得要死。
　　梁序整天早出晚归，累一整天之后原颂又不忍让他继续再跟着自己坐到宿舍楼里的自习室里学习，想着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本来因为没做成同桌相处时间就大大减少，这样一来，原颂一天和他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你说运动会啊。”卫严冬了然地点点头，“确实挺忙的，主要今年训练开始得有点早，我听我们班体委说可能是因为学校最近在抓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所以比较重视。”

　　原颂神色恹恹，饭吃一半就没胃口了。
　　倒是卫严冬，看着手表时间吸溜吸溜把满大一碗面条全吃光后，对着原颂餐盘里的米饭啧啧两声。

　　原颂抬眼看他。
　　卫严冬摸着下巴，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原颂：“像什么？”

　　“电视剧里演的翘首以盼等参军丈夫回来的哀怨小娘子。”
　　“……”

　　“不就是没时间陪你吃顿饭吗，用得着这么多愁善感？”
　　“……”

　　原颂忍无可忍，起身端起餐盘，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地别扭起身离开。
　　脚上崴伤虽然不重，但还是有些轻微的疼。

　　原颂懒得买药，想着等它自己痊愈，所以这两天行动些许不太方便，走路也慢，三两步就被卫严冬追上。
　　“你现在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了？”卫严冬熟捻地搂上原颂的肩头，“不会是因为不在一个班，和哥们生疏了吧？”

　　“……”原颂忍耐，后又推开卫严冬的胳膊，“你身上汗味太重。”
　　“有吗？”卫严冬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校服外套，只有一身食堂的饭味，“我今天还没上体育课呢。”

　　“我看梁序不是经常这么搂你嘛，你俩有个身高差，梁序手放你肩头刚刚好，你怎么不嫌弃梁序？”
　　原颂翻了个白眼：“咱俩有身高差吗？”

　　卫严冬垫垫脚尖，手臂虚空悬在原颂肩头，“这不就有了？”
　　原颂：“……滚。”
　　卫严冬笑笑，跟上快步疾走的原颂。

　　两人插科打诨地走到楼梯拐角，卫严冬远远瞧见走廊尽头身形高挑初衷的梁序，再仔细一看，旁边站着位面若桃花红的姑娘，“哟，梁序艳福不浅啊。”

　　听到梁序名字抬头的原颂在看到同样一幕后，愣了愣。
　　不知道是错位还是怎的，梁序和那女生距离很近，好像在说话，又好像在笑。
　　姿态亲昵。

　　原颂觉得自己脑子懵懵的，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想象。
　　在某一刻，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梁序谈恋爱了？

　　卫严冬伸手朝前方挥了挥，大喊一声：“梁序！”
　　丝毫不觉自己撞破别人告白场面是一件多么煞风景的事情。

　　梁序应声回头，正好同一脸不知所措的原颂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