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该不会叫 ...
-
六月的夏天真的是热的人发昏，哪怕是四季如春的春城也不例外，把林昭禾累得半死。因为捡了个大活人，平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就算了，现在家里有个病号，这么热的天气，总不能让他跟着自己有一顿没一顿。为此，林昭禾还腆着脸去请教了庆瑞药铺的崔大夫，看看这么热的天气病号吃什么比较好。
崔大夫颇为奇怪：“自上次你说你救了一只流浪狗需要包扎伤口，现在怎么又问我病人要吃什么？莫非……”
林昭禾闻言，心立马提了起来，只听崔大夫继续说道：“难道你想从我这儿偷师，然后不当账房，当大夫，再把我给顶了？”说到最后，崔大夫俨然有些咬牙切齿了。
吓死我了……林昭禾心里一松，立马眼睛都不眨地笑着夸赞：“哪有哪有，您可是春城家喻户晓的‘医美’，不仅妙手回春悬壶济世，而且才貌双全！我哪里能赢过您呀！“看到崔大夫颇为受用，林昭禾赶紧乘胜追击：”哎呀，这不是我在盐城的远房堂兄写了信，说是自己最近走镖受了伤，知道我在药铺，就托我问问你。”
崔大夫撇撇嘴：“哼，也没好到哪里去，合着想在我这里义诊。”
林昭禾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她道：“哪会呀崔大夫，我什么时候让您空手走过呀，这不是——下个月乞巧节就要到了，林府的林公子就要回来了，我可是知道他选了哪个面具，就是不知道，你对这个消息感不感兴趣？”
崔大夫听了这话立马两眼放光，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一声，扭扭捏捏地说：“我……我知道这个做什么，你好生奇怪。”
“啊……”林昭禾故作失望，低下头自言自语一样：“可是王家千金刚跟我说她很感兴趣哎……我本来是想着，你是自家人，肯定要先告诉你嘛，既然你不感兴趣那我只能……”
“王安安！这个王安安！我就知道！”崔大夫立马咬牙切齿地打断她，一双杏眼几乎要瞪出来喷火：“你不许告诉她！我告诉你！我这就写个单子，然后前几天你说的活血化瘀的药我也去给你备好！”
“哎哎！好的好的。”林昭禾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个小酒窝挂在嘴角，活像偷了腥的猫。想着自己又能省下来一笔钱，林昭禾美滋滋的冒着泡。
崔大夫脚底抹油了以后，薛掌柜走了过来，胳膊肘捅了捅正在做美梦的林昭禾，说：“盐城？远方堂兄？”
林昭禾笑容一僵，慢慢转过头，嘿嘿笑着挠了挠脑袋：“薛掌柜……你都听见啦……”
薛掌柜没好气地说：“当然听见了，你们几个都是我收留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个盐城的远方堂兄？”
林昭禾眼睛转的滴溜溜的，正要开口解释什么，薛掌柜却打住了她：“停！你不用告诉我，但是我警告你，我可不想再换个账房。”
虽然说的气势汹汹，但分明薛掌柜是在关心她。不然以薛掌柜讨厌惹事上身的性子，恐怕到死，薛掌柜都不会多说、多问一句。
看林昭禾愣在原地，薛掌柜故作佯怒：“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什么时候喜欢听这些不干己事的八卦了！”她正要拂袖而去，却又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最近的账你都对完了？”
林昭禾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接上：“都对好了都对好了，我不会耽误上工的，京字号的货接完了，那些散客赊的账也都平了，前几天忙得要死，现在事情也算结束了。”
薛掌柜没有看她，若有所思。
顾景深很少做梦，更是很少梦见才认识的人。但对于林昭禾这个人，大概是一次例外。他的梦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唯一让他和这个世界有所关联的则是林昭禾。
在那个世界里，林昭禾和他一样手足无措，她不适应那种紧紧裹住腿的裤子，也被来来往往速度飞快的铁盒子吓得够呛。身边摩肩接踵的人更是穿的衣服有伤风化，男女老少明明都穿的奇装异服，然而却没有人有任何异议，大家却都好像司空见惯了一样。男人和女人互相挽着手，亲昵地交耳，然而却没有人对此有任何质疑。
梦里的林昭禾仿佛和他一样震惊，久久愣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正要向前走的时候，一个齐人高的铁盒子飞速向他冲来……
顾景深惊醒，满头的汗，嗓子干渴的要命，甚至有了些血腥味，他正要起身，却被人扶住了，侧头看去，正对上梦里人担忧的眼神。
“你还好吗？“她问道。
“自然……“嗓子疼的要命，顾景深刚想接着说什么，林昭禾不由分说地把水递到了他唇边，说道：”喝些水吧，你伤的重，昨天还行，今天前半夜又开始发烧了。“
顾景深看着她熬得有些红的双眼，梦里的那些光怪陆离早就遗忘在了脑后，他不由得问她：“你为何还没休息。“
林昭禾耸耸肩，理所当然地回他：“哪有时间啊，公子。我白天要去上班……上工，中午回来还要照看你，生怕你发烧把自己烧死了。有时候账本看不完还要带回家重新核对，”说着，林昭禾打了个哈欠：“再加上你霸占了我的床，这些日子我都是在厅里睡的。”
账本？他捕捉到这个词，却并不作声，只是抿了抿唇，好像犹豫了很久一样说道：“……多谢。”
林昭禾看了男人一眼颇感意外：“啊？原来你还会道谢。”这人竟然还有有礼貌的时候么？
“你看起来很意外？”顾景深抬眼看她，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来哪里写着感谢。
“是啊，”林昭禾看着他的臭脸，毫不遮掩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你刚醒来的时候脾气那么臭，真的是没想到你还有客气的一面。”不过她也没有跟病患计较的道理，便道：“你睡吧，有事喊我，我在旁边把账对完。”
顾景深看着林昭禾坐在了房内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她熟稔地翻开了账本，眼睛跟随着账目一行一行移动。她面色有些憔悴，不出意外大概是因为一直在照顾他，照顾一个动弹不得的病患又要上工是会很消耗人的。
她虽然疲惫却看起来十分认真。烛火下，顾景深看着林昭禾清秀的面容被映的忽明忽暗，轮廓被温柔的光晕笼罩，看着她，莫名的让人有些安心。
顾景深看了许久，那些试探的话一时间在这样的氛围里竟然让他有些问不出来，最后只是半试探半闲聊地问道：“你是账房？“
“嗯？“林昭禾正好翻过一页，她抬眼看向半卧着的男人。
实话实话他虽然嘴很硬，但是长相是真的不错，林昭禾绝对不想承认自己当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倒在血泊中的男人从身后翻过来的时候被惊艳了一下。只可惜那时候忙着救人，后来又忙着照顾病患，总也没有时间仔细看他。现在那人就坐在那里，长及腰的黑发如瀑散下，剑眉星目，脸上的表情好似终于软了那么一点，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了起来。
只可惜这人还长了张嘴。
“你耳朵聋了么？”
这下听清了，林昭禾翻了个白眼：“没聋，谢谢关心。”
“你是谁家的账房？”
“是谁家的也不是你家的。”
“我也不会让你当我的账房。”
林昭禾真是觉得火大，她刚刚怎么会鬼迷心窍觉得这个男人赏心悦目呢？
“我也不想当！”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顾景深横眉冷目地冷声说道：“我本来还想帮你对账的，现在看来倒是我多心了。”
林昭禾闻言立马想要出声反驳，不过她转念一想，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她手头上的事情真的是多的做不完了，救了他以来，事情只有越来越多的份，哪有减少的？如果他真的会对账，不如好好利用一下！把那些重要的信息隐去了，让他不要白吃白住也是好的！
思及此，她顿了一下，说道：“你要是会对账的话，我倒还真的有事请你帮忙。”
“好。”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答应的这么痛快，不会有幺蛾子吧？
“毕竟是救命恩人，能帮的话我一定尽我所能。”
“哼！这倒像句人话，亏你还记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林昭禾气哼哼的，她拿起了自己对完了的账目，看了看，确定这本几乎只有数字，才递给顾景深说：“喏，这些是我对完了的，你帮我再过一遍吧，不然我也得自己过一遍。”
顾景深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账本。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没有背过气去。顾景深极力克制，但奈何他重伤未愈，对身体的控制力实在是差了一点，拿着账本的手无法抑制地抖动。
林昭禾自然是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她连忙问到：“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出错了，还是伤口又裂开了？”
“不是。”顾景深深吸一口气，停顿了良久，仿佛才鼓起勇气开口说道：“你们掌柜的很缺人么？”
“什么意思？”林昭禾虽然感觉他没憋好话，却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景深抬头看着她，看得出来在尽力忍耐着：“你们掌柜选账房的方式……还真是来者不拒。什么字看来他都读得懂，实乃英雄豪杰。”
闻言林昭禾的脸爆红，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算是字丑，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她才来这个世界多久啊，能写成这样很不错了好吧。
“丑又怎么样！能看懂不就行了！”
“实不相瞒这很难看懂。”
“你！那是你眼睛不好使！我们掌柜的都看得懂！”
“所以我才说你们掌柜的真是不拘一格。”
林昭禾一把抽回账本，赌气回到了桌子旁，说：“不用你了！”
过了一会儿，男人又开了口：“看账本的抬头，你在庆瑞药铺当差？”
“是啊，你知道？”
“……有所耳闻。”
“看来嘴巴毒不影响耳朵好使。”林昭禾撇了撇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说起来我甚至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顾景深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语气却不变：“为什么要问我的名字。”
林昭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切，好像谁都要害他一样！不过就这张嘴巴，天知道他仇人会有多少，真希望他的仇家赶紧把他收了吧。林昭禾虽然这么恨恨地想着，嘴上却很坦诚：“当然是方便叫你啊，这不是很基本的礼貌吗。我可不想天天叫你喂喂喂的。”
“你叫喂也行。”
“……”林昭禾有些无语，她打趣道：“你该不会叫什么狗子二柱之类的难以启齿的名字吧？所以才不愿意告诉我。”
“……不是。”
“不说就不说。”
房间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等到林昭禾把手头的账目都对完以后，已经是半夜了，她抬眼看去，男人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只有眉毛紧紧地皱着，好像又在做梦。林昭禾叹了口气，托腮望着窗外的月亮自言自语：“长得这么帅，可惜长了张嘴。”她仰头长叹。
真不知道救了他是福还是祸，哎，但是要让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见死不救也是不可能的，林昭禾自己清楚，说不定不救他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恐怕自己余生都会活在间接杀人的恐惧中。只有现在这样，她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不管了，林昭禾拍了拍自己的脸，收拾收拾回到她厅房的地铺上睡觉。
身后的床上，顾景深睁开了眼，幽幽地盯着女人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