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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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一晚，林昭禾记得的东西真的不多。
她只记得那桶铁水被烧得通红，在天上迸发出了金色的光，红色的光，像死亡的烟花，一并冲人群飞去。
滚烫的铁落在了人群里，落在她身边的人的脸上、身上，很快就有烧焦的味道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人群的尖叫，哭嚎。她的世界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镜头一样，身边的人的推搡，狰狞的表情，一切都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声音也像是隔着水一样，她沉在水底，听不分明。
“林昭禾！”混乱中只有她的名字，像一支箭一样划破所有的一切传到林昭禾的耳朵里。林昭禾猛地转头向那声音看去，才发现她已经距离声音的主人有很长一段距离了。顾景深白色的面具明显快要脱落，男人却根本没有在意面具是否要掉下来，而是努力推开身前的人，想要向她这边靠过来。他力气大，竟真的推开了一些人，却终究不及人群分开他们的速度。
周围的人已经乱作一团，四散奔逃，地上还有人被铁水打伤受了伤，又被人踩踏，有些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有母亲抱着受伤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小孩大哭着喊娘亲。四周商铺被冲翻了许多，摊主在努力捡起地上没有被踩坏的商品，减小亏损；也有不要命的人看到地上散落的零钱，冒着被踩踏的风险冲过去捡起钱。一切都像是人生百种苦难的缩影。
林昭禾正想要向顾景深靠过去，却难抵人潮的裹。她想要喊出来他的名字，但她仍然记住了他顾景深说的不要随意说出他的名字。脑海中竟然还能想得起来他讳莫如深的样子，在她眼里臭屁极了。
她拼了命想要挤开眼前的人，然而拼命逃窜的人却不会给她半点扭转的余地。即便力气大如顾景深，也没办法和人潮对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能越来越远。
努力未果，顾景深停了下来，指了指他头上的发簪。只是这一个动作，林昭禾竟心有灵犀般明白了过来，她点了点头，便随着人潮离开了。
林昭禾就这样随波逐流着跟着人群离开了吵闹的街区。到了开阔一些的地方，她才逐渐找回了自己身体和声音，感觉终于能呼吸了。然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她不想去细想的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以及…还有血的铁锈味。好好的乞巧节变成了人间炼狱，不知道真正的神女是否也会垂泪，林昭禾看向那些无助的父母和孩子，不由得鼻子一酸。
但是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林昭禾吸了吸鼻子，离开了所在的小巷。如果没猜错的话，顾景深的意思应该是回到他们买簪子的铺子汇合。所幸她还记得来时的路，并且人群无意间也将她推到了店铺附近。
对于是否能认出顾景深，林昭禾估计没什么问题，她买的那一对面具好像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审美，今天一路以来也没有见到什么多少人戴，林昭禾一边默默安慰自己，一边循着记忆向那条街走去。
转了个拐角，果不其然看到戴着白色面具的人阴在角落里。虽然离买簪子的铺子还有一些距离，但是林昭禾也没有多想。更何况只是看到那个面具，林昭禾就觉得自己仿佛没有那么害怕了，她把自己脸上碍事的面具一揭，像一只找到主人的麻雀一样，奔了过来，脚下一滑，差点扑进男人怀里，搞得她颇为尴尬地赶紧问起别的事情来：“你有没有受伤？”
戴着面具的主人并不说话。
林昭禾以为他受了伤，顿时有些紧张：“是不是伤到你了？”
男人轻轻笑出了声，这回她感觉到了男人胸腔一阵轻颤，随即那男人把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露出下面一对丹凤桃花眼，以及棱角分明而风流的脸。只听他似笑非笑地说：“姑娘这样投怀送抱是何意？”
认错人啦！林昭禾一时合不上嘴巴，手忙脚乱地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感觉手脚都没地方安放似的，赶紧尴尬地笑了笑说：“真是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再见哈！”
说完，也不等人家说什么，拿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急匆匆跑路了。
我的天哪！怎么这么尴尬！不如说，怎么还有人会买这个破面具！丑死了好吧！林昭禾气急了以后连自己的品味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唾弃。她跑了百来米远，确定了自己看不到那个男人了以后才停了下来。
只是现在要怎么办？她几乎可以确定顾景深的意思就是那个铺子，要不……等等再说？
“殿下！可算找到您了殿下！“声音自远而近，侍卫打扮的男人一溜小跑着来了，虽然虎背熊腰的，却丝毫没有和他体型匹配的武松打虎的气势，反而好像因为跟丢了人而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只不过…颜海泉悄悄抬头看看轻轻笑着的男人，那男人分明正是刚刚林昭禾冲撞了的人。此时他正拿着面具，嘴角含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海泉憋了半天，轻声问了一句：“梁王殿下…心情很好？”
梁王并未看向颜海泉，脸上笑容不减，说道：“小幽的消息真是十分灵通呀，要本王说，二十个探子也没有小幽一个人厉害。”
“幽姑娘自然是翘楚。“颜海泉跟着附和，问道：“可是有那位的消息了？”
“你猜本王为什么这么开心？”
“为什么？”
“小幽今早跟本王说，本王想找的人，会戴着本王手里的面具。如果找不到带着这个面具的人，也无所谓，认识这个面具的人，一定会认识本王要找的人。”
“……”虽然梁王殿下平时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有时候颜海泉总觉得他脑子恐怕有点问题，但是他也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
“莽夫，“梁王顾景凉瞥了一眼一看就什么都不知道的颜海泉，说道：“难得来了次春城，都没有机会好好玩一玩，明天什么事情都不要安排，本王要去游船。“
说罢，他仿佛已经大权在握了，轻哼着离开了巷子，颜海泉一边暗骂这人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一边也一并赶紧跟上。
他们离开后，巷子深处的两块木板动了动，随即就被躲在下面的人推了开来，现出身形。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顾景深冷笑一声，眼神锋利得像冰锥，还有那些熟悉的名字。幽夫人又是怎么得知他的消息的呢？顾景深思索着，却完全没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再怀疑过林昭禾了。他能想到的只能是有人已经摸到了林昭禾这边……
他手中紧紧拿着的面具早已经碎成了两半，月牙被从中拦腰斩断，透着不祥。
一切都必须加快速度了。
他正想着，却看见了巷子口鬼鬼祟崇往过凑的人，正是林昭禾。
顾景深冲她招招手，还把她吓了一跳。胆子这么小，以后知道了他的身份怕不是要吓死。
远处的林昭禾在夜色里本来就看不大清，顾景深又碍于已经没有了面具的遮掩，将自己隐藏在了阴影之中，林昭禾考虑到刚刚错认的乌龙，只好一再小心。她凑得再近了些，才彻底认出来了顾景深，立马一溜小跑着凑了过来。
“你可有受伤？”还不等林昭禾开口，顾景深就先她一步关心起了她的安危，林昭禾心里一阵暖意，她摇了摇头，反问他：“你呢？面具怎么摘下来了？”
“我无碍，面具碎了。”
林昭禾看着碎成两半的面具，把自己的面具递给了顾景深，看他戴上后小声说道：“碎了也不错……我刚刚就因为这个面具错认了你，差点一头扎进那个人怀里——”
“你差点一头扎进他怀里？”顾景深皱眉，抓住林昭禾的手，手上用了平时不会用的力气。
“差点！是差点…”想起来刚刚的事情，林昭禾不免又开始尴尬，她使劲甩了甩自己的手腕，想要挣脱顾景深却没能得逞，不免一边抱怨着一边抬眼看去：“你抓疼我了——”她骤然看尽那双如黑如曜石一样的眼睛，此时正剑眉竖立，满心满眼又气又怒，惹得她有些委屈：“我没有说出来你的名字……”
“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男人松开了手，头猛地扭到一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林昭禾差点扎进那人怀里为什么这么生气。
“那你干嘛这么凶！那个人跟你身形相仿，又带着一样的面具，还站在簪子摊旁边，我肯定以为是你嘛！”一听他又开始莫名其妙生气，林昭禾也气得要死：“你早点到我不就不会错认了吗！”
“你为什么认不出来我！？”
“我为什么能认得出来你？你是我的谁啊！”
“你是——”
这话一出，两个人明明应该是在吵架的，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林昭禾感觉自己脸上烧起来了，但是顾景深的耳朵也不遑多让。借着微微的月光，两个人身上都披上了柔软的银纱，顾景深看着林昭禾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害羞的而变得通红可爱的脸，脸上露出了不曾察觉的微笑，他叹口气说：“我和那人说来话长，”他轻轻拉起林昭禾刚刚被攥疼的手腕，说道：“抱歉……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不过，你那时能明白我想说的是簪子铺，我很欣慰。”
“哼，那是我聪明。谁都和你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骂。”林昭禾表示这个台阶她下了。
不知为何，明明今天的事情这样多，顾景深却觉得今夜自己的脾气前所未有的好，他连连点头称是，然后和下午逛街时林昭禾拉着他一样，转而拉着林昭禾，往家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