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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一晚的跪 婆婆下跪求 ...

  •   ——婆婆跪下的瞬间,整个家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脊背上。

      雁儿的指尖悬在楼层按键上方,迟迟不肯落下。她的目光空濛濛地落在金属面板上,又或许,什么也没看,只是任思绪一片空白。电梯门发出轻柔的提示音,缓缓合拢,又因无指令而重新滑开。
      她退出轿厢,转身迈向北门,沿着人行道,一路向西走去。
      此时的于敏,正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佳佳的作业本。沙峰两年以来的变化,她比谁都清楚。他不再抱怨菜咸了,不再检查佳佳的习题本,不再嫌屋子乱——这一切,恰恰是最可疑的。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如此“宽容”。
      她曾经想过,一哭二闹三上吊——像电视剧里遭遇背叛的妻子,可她没有。她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雁儿踏进婆婆居住的小区,脚步慢了下来。眼前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比熟悉。她走到门前,抬手轻叩几下,门内无人应答。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公公从阳台走过来说:“雁儿,你妈在屋里躺着呢,去看看吧。”
      “爸,您去休息吧。”她点点头,换上拖鞋走向卧室。
      门虚掩着,婆婆躺在床上,枕边放着几个药盒。
      “雁儿,你来啦。”婆婆的声音细若游丝。
      “妈……”
      “这么晚了,还让你惦念。”
      “妈,别这么说。”
      “这些年啊,这个家,你操心最多。”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雁儿握住了婆婆的手。
      婆婆咬着牙说:“我就是恨……恨玉春不争气!”
      “咱过的……不就是平常人家的日子嘛。”
      “我听到了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婆婆直截了当,“这也正常,谁心里烦了,也想找个贴心人说说话。”
      她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婆婆接下来说什么。
      “唉,我那没出息的儿子,终究拴不住你的心。”婆婆叹了口气,声音颤抖。
      她轻声说:“妈,您的话云里雾里的,我听不懂。”
      “雁儿,这不怪你。爱嚼舌根的胖婶说了,有一个男的常陪你散步。”
      她侧脸避开婆婆的眼睛,垂眸低语:“姐姐先认识他的,我们经常去做拍手操。姐姐若是没去,他便同我一块儿往回走。”
      婆婆坐了起来:“雁儿,妈求你了。”
      “妈,你这是……”
      “去,把门关上。”
      她关上门转身时,婆婆正对着她,身子一点点低下去,跪在了地板上。
      “妈!您这是干什么?”她伸手搀扶,却被婆婆摇头拒绝了。
      “雁儿,就当我替玉春求你了,别让昊昊成为单亲孩子。”婆婆哽咽着,泪水滴落,“我知道,玉春窝囊,可他毕竟是你的丈夫,这个家是你的根呀!”
      她的眼角噙起了泪花。婆婆从未如此卑微,如此无助。年迈的婆婆跪在她的脚前,只为挽留这个家。
      “妈,我怎么跟您解释呢,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她拉住婆婆的手,“我……我尽可能避免跟他接触。”
      “雁儿,妈相信你,你不是胖婶说的那种人。我还不了解吗,你跟陌生男人说话会脸红的。”婆婆慢慢站起来,攥紧她的手,“雁儿啊,这个家不能散呀……”
      婆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她的心上。婆婆坐回床上,目送她离开。
      雁儿返回金湖湾,上楼。屋里静悄悄的,鱼缸旁边亮着一盏台灯。柳玉春坐在电脑桌前,仰起头说:“你回来了。”
      她瞥了一眼说:“我刚才去看妈了。”
      “妈怎么说?”
      “闲聊了几句。”她盯着他问,“柳玉春,你跟我说实话,股市里到底还有多少钱?”
      “还是原来那些,只是……缩水了。”
      “你不盯盘,也不学技术,一拍脑门就交易;这不叫投资,你知道吗?”
      “知道,我尽量理性操作。”
      “炒股重在顺势而为。选好股票后,别追涨杀跌,别纠结小的波动,否则会错过大行情。”
      “我去端盆热水,你泡泡脚吧。”
      “不用。”她停顿一下,“你给妈打电话了?”
      他避而不答,抬腿去了洗浴间。
      她拿着包裹走进卧室,随手丢在床尾。他端着足浴盆跟进来,眼睛瞟向快件:“你买了什么?”
      “你和昊昊的内裤。”
      “哦,原来是给我俩买的东西呀。”
      她没有接话。
      他将足浴盆搁到她脚旁,插上电源:“你,坐下泡一会儿吧。”
      她望着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迟疑地坐下去。他蹲下要脱她的袜子,她连忙将脚后撤:“我自己来。”
      她用足尖轻轻一点,试了试水温度。
      他低声问:“烫吗?”
      她摇了摇头,将脚伸入水中。
      他垂下眼睫,掌心的力道不重不轻,沿着她的脚踝一圈圈揉开。
      她声音发涩:“你……不必这样,我自己来就好。”
      “你太累了,家里家外的忙,我……”
      他的话里藏着未言明之意。这个家确有缺憾,却是她无法割舍的——她从未想过拆散它。
      他关掉恒温杀菌模式,启动了气泡按摩。
      盆底涌起细密的气泡,汩汩地冲击着足底。他托起她的另一只脚,拇指按在涌泉穴上。水波轻漾,气泡不断破裂,又连续新生,啵啵的碎响填充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十几分钟后,足浴盆“嗒”的一下停止了。
      他端起足浴盆往外走:“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她关上门,屋里的灯跟着熄了。
      他放回足浴盆,去了另一个房间。
      夜色深了,她却毫无睡意,身体翻了几回,终究还是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沙峰的头像出现在通知栏里。她犹豫片刻,回了一句:“这么晚了,别发了。”
      消息弹出,沙峰的手机亮了。
      此时,距他发出那句问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他躺在沙发上,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斟酌许久,才打出一行字。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很长,他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刺耳的提示音把他惊醒——屏幕上是雁儿的回复。
      “为什么不发,他刁难你啦?”他按下发送键,又追了一个献花的表情包。
      雁儿感受到了屏幕那端传来的温度,她狠了狠心,还是打出了那句决绝的话:“今后,我们别联系了。”
      消息发出后,她退出微信,并将手机反扣在枕旁。她想彻底斩断与他的联系,心底却翻涌着不甘——越是彷徨,那根无形的线缠得越紧。她清醒地知道是饮鸩止渴,可那迟来的暧昧,让她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他摸黑回屋躺下,她的笑靥在黑暗中愈发清晰。她像一缕抓不住的风,却无时无刻不在撩拨他的心弦。
      半夜一点十七分,手机蓦地发出短促的嗡鸣。
      他慌忙抓起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头像让他心头一喜——她居然又联系他了。他屏住呼吸悄悄下床,闪身躲进卫生间,拨通了电话:“雁儿,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发颤:“平房那边出了点麻烦,租客报警了。柳玉春半夜醉酒,在床上趴着呢。我……我怕应付不了,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别慌,我这就去接你。”
      她“嗯”了一声,明明已决定疏远他,可遇到困难的那一刻,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
      沙峰将车开到楼前,闪了闪大灯。
      她从窗口转身下楼。
      他站在车旁,语气沉稳:“有我在,不用怕。”
      车子驶出小区,开上通往平房的路。雁儿望着窗外,偷偷瞟了他一眼,他侧脸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格外凝重。
      她轻声说:“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别说这种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辆警车停在胡同口,红蓝相间的警灯无声明灭,给夜色添了几分紧张气氛。下了车,他牵起她的手,踏进巷子。一座院落的门敞着,他们跨进去,看见院里站着两个人。
      警察抬头问:“你们是房东吗?”
      她缩在他身后,迟迟不应声。他只好“嗯”了一声。警察说明情况:“据我们了解,你们家一共四间房,西边两间租出去了,东边两间空着。西边的租客瞒着你们,把东边两间租给了一位老太太,因为索要水电费闹出纠纷,老太太的孙子报了警。”
      沙峰扭头看雁儿,她小声说:“东边两间,我锁上了。”
      他们走近几步,朝东边屋里望去。一位老太太坐在木板床上,满脸皱纹,皮肤灰黄,头发花白而稀疏。
      老太太扭身望着他说:“他哥啊,你可来了。西边那小伙子不讲道理呀!半年前租房的时候,他说不交水电费,光交房租就成。前天,他突然跟我要水钱、电钱,一张嘴就两百多块。我不给,他就往我屋里扔砖头……”
      “小伙子呢?”沙峰问。
      警察接话说:“他听到报警就跑了,我们打电话叫回来的,在西屋呢。”
      沙峰冲着西边喊:“小伙子,出来一下!”
      几分钟后,一个穿黑夹克的小青年慢吞吞地晃了出来。他双手斜插裤兜,歪着头,用鼻孔看人的姿态,已把“不服来战”的痞气写在脸上。
      “就是他,他叫季君,租房时他说一个人住。”雁儿凑到沙峰耳边嘀咕。
      沙峰直视季君:“你凭什么把东边的房子租出去?”
      “我……我没出租,”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这是——我朋友的妈妈,临时借住。”
      “老太太说,你收了她的房租。”
      “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他将香烟叼在嘴角,烟雾在脸前升腾。
      老太太的孙子站到门槛外面,高声反驳:“你胡说!奶奶每三个月交一次房租,已经交过两次了。”
      “这,你怎么解释?”沙峰往前迈了一步。
      “你是谁?我又不是从你手里租的房子,你算哪根葱?”季君目露凶光。
      沙峰指着身旁的雁儿,霸气地回答:“她若是你小姑,我便是你小姑父!”
      雁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挽住了沙峰的胳膊。
      季君脸上露出一丝怯意,转眼又梗起脖子:“我租的就是四间!”他把钥匙串抖得乱响,“我住两间,另外两间,爱租给谁就租给谁!”
      雁儿低声说:“事实并非如此,当时只租给你两间。”
      “你当时出租的是整个院子!”他跳着脚大吼。
      雁儿求助地望向沙峰。
      沙峰诘问季君:“你说租了整个院子,有租赁合同吗?”
      他支支吾吾,瞠目结舌。
      “谁主张谁举证,凭嘴说可不行!”
      他狠狠剜了沙峰一眼,话里透出威胁:“你别太过分了!我在这一片混得开,可不是好惹的。”
      “你翻不了天,我不怕你!”沙峰毫不退让。
      警察沉下脸说:“季君,注意你的态度!”
      “我……我不租了,搬走总行了吧。”他马上改嘴。
      警察问道:“你们愿意私下解决吗?”
      雁儿挽着沙峰的胳膊,默然无语。沙峰对警察说:“还是麻烦你们处理吧,我们要求他退回私收的租金,当然,也可以退还老太太。”
      “对,我们宁可让老太太白住。”雁儿点点头。
      季君说拿不出这么多钱,让宽限几天,他去凑。
      沙峰瞟了一眼手机说:“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明天再说吧。”
      双方在询问笔录和告知书上签字,约定明天上午去派出所协商。
      雁儿对沙峰满怀感激——他挡在她前面,替她拦下了所有的威胁与纷扰。他开车送她回去,将车子停在楼下。
      “沙峰,”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雁儿,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她垂下了头:“可是,我们今后连做朋友……或许都是奢望。”
      他猛地扼住她的手腕:“为什么?不,我不同意。雁儿,我想陪在你身边,不只是今晚,而是每一天。”
      “不……你别冲动,请冷静一点。我的压力太大了。每次跟你出去,回来都不敢正视他的眼睛……那种感觉,像做贼一样。”她慢慢抽出手,眼中尚存疑虑,“季君那么嚣张,怕不好对付;撵他走吧,担心他使阴招。”
      “你不想撵他走?”
      “整座院子就一块电表,电费不好分摊。我让柳玉春装分表,他一直拖着,所以我锁了两间。房子空着浪费,让季君继续住吧,又怕他再出幺蛾子。”
      “哦,我明白了。你不想赶他走,担心他使绊儿,更不愿房子闲置。”他想了想说,“依我看,最好的办法,他和老太太继续租住,由他代收老太太的房租,并负责水电费的清算和缴纳。他微信转账时,你酌情少收一部分,算作他的操心费。这样,你就省心了。”
      雁儿眼睛一亮:“咱俩想一块儿去了! ”
      “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安装分表,我家小院就是一户一表。”
      “安装分表?我……我可弄不了。”
      “我去买电料,你只管陪我聊天,我来安装。”
      “别,你不是电工,哪能让你冒险?”
      “先断电后接线,轻车熟路的,不会发生危险。”
      她笑了笑:“以后再说吧。”
      她与他之间的那份情感,沉沉地悬在心头——想抽身,似乎无路可退;想靠近,步步如履薄冰。两人之间仿佛隔着极薄的晨雾,看似风过即散,可在散去的瞬间又悄然围拢。
      沙峰张开双臂,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被她轻轻挡开:“回家休息吧,你明天还要陪我去派出所呢。抽空请你吃烧烤,让姐姐作陪。”
      他眼里顿时亮起兴奋的光:“好久没见蕾蕾了,我请客!”
      她轻轻摇头:“不,我请。你是嘉宾,蕾蕾作陪。其实,我愿意跟你单独相处。只是……有姐姐陪着,就不怕遇见熟人了。”
      “好,听你安排,你也早点休息。”
      翌日清晨,雁儿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摸起来接听,婆婆打来的:“雁儿,中午过来吃饭吧,我炖你爱吃的莲藕排骨汤。”
      她心里一暖:“妈,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中午一定过来。”
      “好的,我下了班过去。”
      挂断电话,心想,中午绝对不是单单吃饭。
      上午,她请了假。
      沙峰穿着深蓝色风衣,站在雁儿身后。她低头填表格,一缕秀发阒然垂落。他抬起手想替她拢到耳后,却在中途停住,转而摸向自己的鼻尖。
      季君答应退还租金,并保证今后按时交房租和水电费。他与老太太续租,由他代收租金、结算水电费,雁儿每月减免五十元。
      迈出派出所的大门,季君挠着头说:“林姐,昨晚的事儿,您别往心里去。”
      她微微一怔:“都过去了。你们好好处,别犯浑了。”
      季君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沙峰瞧着他的背影说:“这小子,怕是狗改不了吃屎。”
      “走一步看一步吧。”雁儿淡淡地说。
      沙峰问:“我送你去单位吗?”
      “不必,你也去忙吧。”
      “那,咱电话联系。”
      “好!”她决定当晚赴烧烤之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那一晚的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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