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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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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岫很不喜欢卫宪的眼神,那人的眸子黑得瘆人,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诡谲劲儿一下就冒了出来。
目光薄凉不说,侵略性也十足,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审视评估一样物什。
更或者于这位青年才俊,如今的天子新贵而言。人与物,从本质上就没什么区别。
明见岫觉得刺挠,主权仿佛都被人侵占了。
令她分外不适,吐息都艰难。
三十六计,自当走为上计。
意识到玩不过这位心狠歹毒的夫君后,明见岫两眼一闭,身子软乎乎往后倒下。
这一倒实在突然又蹊跷,四下有人惊呼。
阿荞懵了,伞也不撑了,忙不迭去瞧明见岫的情况。
“快请人来看看!”她又抹抹眼泪,悲怆道,“定是姑娘旧伤未愈,又被这群泼皮气到才晕的!我可怜的姑娘啊!”
“去唤郎中。”没理会阿荞的嚎哭,卫宪只冷冷下了命令。
隐在他身后的亲信里,很快便跑出去一个人。
越桃看完了整场闹剧,此刻莫名觉着阿荞那话有些含沙射影,却又捉摸不透哪里不对。
直至抬头窥了眼院门处的大公子,适才有点不敢置信地恍然。
阿荞口中的泼皮,说得到底是明家那些个,还是大公子卫宪?
未等她将这等大胆的想法继续深究下去,卫宪的目光先离了明见岫。
逐个扫过院子众人,无形威慑笼罩众人,“现在,再说说今日之事吧。”
*
一开始明见岫还想装个两下得了,可真被人抬着折腾几下,她又真累了,昏沉沉睡着。
有意识的时候,是鼻息间涌进一股极清雅同时极具存在感的冷梅香,意外令人觉得熟悉。
明见岫稀里糊涂地伸手去攀,拉住一截袖角。
她手上下意识使劲,而衣袖主人则像始料未及,顺着这股力贴近她。
冷梅香愈重。
等明见岫清醒,她已像幼兽一般抱住人家,鼻子凑在对方颈项处嗅闻许久。
她愣住,强烈的冲击让她抓着那人衣服的手愈加紧。
而卫宪,这个被她轻薄了很久,衣襟袖口全被扯乱扯皱,露出男子部分肤肉。
他脸色不算好看,唇抿起。双颊,耳根,全飞着些气出来的薄红。
“还不松手?”这被她轻薄了的良家男子说了第一句话。
明见岫迟半拍地松开手。
又看向帐外,原本服侍的人早就撤走。
而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时辰已不算早
点在一旁的两盏昏黄的灯,透出朦胧的光,虚虚拢着她和卫宪的影子。
此时此刻,她方才察觉刚刚究竟有多么暧昧。
明见岫做鬼久了,早没什么为人处事的经验,加之也不记得从前做人究竟是什么样了,廉耻心自然也所剩无几。
但她余光瞥见一旁脱离她桎梏而起身整理自己衣衫的卫宪时,触及他眸中一闪而逝的羞恼时。
恍然地想,她是不是也该或多或少给出一点反应。
明见岫憋了口气,感觉眼前有点发黑,头脑也晕眩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是烫的。
卫宪回头看她,蹙着眉,“热还未退彻底,难受是正常的。”
还当她是病了不适。
明见岫轻轻“呀”了一声,半晌才迟了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害羞,是还发着热呢。
这才恹恹地回了声,“嗯,应该是。”
耳畔又有问话,“何故装晕?”
明见岫有一瞬的紧张,她抿唇瞧卫宪,与他冷然的眸色对上。
卫宪却没与她对视太久,低头继续理衣服,可早前一幕还是重映一遍。
廊下那一片都被雨浸湿,砖石又冷,面上一层磕磕赖赖。久未经清洗洒扫,混着细小石子与尘埃。
明见岫毫不犹豫倒下时,隔着雨滴砸地,呜咽风啸,间或林叶摩擦簌簌,以及院内众多人或轻或重的喘气呼吸声。
卫宪清晰听见了那“咚”的一声落地响。
与他那一刻重重跳动的心跳达成共振。
霏霏细雨迷蒙视线,以至于所见皆像隔了一层纱雾。
独卫宪心清目明,见那披着素色轻衫的女子如断翅蝴蝶,坠落在地。泥泞循着衣料向上,大半裙衫都被洇湿。
而她脸更白,唇色愈淡,可怜至极。
又令卫宪觉着可恨至极。
原本无碍,再调养几日便能大好的人,偏偏因为湿了衣裳又迷迷糊糊起了热,实在可恨。
意识到自己先前装晕被眼前人发现了,明见岫还想装傻充作不知,可瞥了眼面前人压抑的怒意,就又收敛了即将作出的表情。
缄默着不出声,就这么僵持。
良久,眼看卫宪已不抱有任何期待准备起身时。
明见岫才急了,主动扑进面前人怀中。
卫宪反应不及,等女子清瘦到都有些硌人的身子被圈在怀里,他才眨了眨眼。
随后第一反应是,太瘦了。
他垂首,见明见岫眼中水汽氤氲,仅是片刻便聚成水珠,在脸上淌下两道泪痕。
卫宪忍不住想,你为什么哭呢?
为什么呢?明见岫。
在这一刻,卫宪发现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看透她。
就像现在,他不明白明见岫明明是委屈痛苦的,可为什么要将情绪全都压下。用只虚浮在面上的泪水,向他诉苦。
…………
明见岫不免沾沾自喜,她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是如此聪慧和反应迅速。
居然火速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卫宪这个贱人,很大可能是馋炮灰这张漂亮动人的脸。
若非见色起意,卫宪又怎会想着娶炮灰为正妻?
若非见色起意,先前她拉着卫宪嗅闻身上熏香时,卫宪又怎会半分不挣扎?
若非见色起意,她都这般僭越了,卫宪又怎会还不动怒?
明见岫还在一颗一颗掉着泪,可当触及到卫宪怔忡模样时,又是止不住地欢喜。
她可真是全天下最最最聪明的小鬼了。
一时间,明见岫计上心头。
卫宪喜欢这张脸,她又为何不能使这么一招美人计,哄得卫宪耽于美色,为她方寸大乱,失了心智。
然后成为她的狗,成为她的刀,成为她向那群人复仇的良兵利器。
两方鹬蚌相争,而她这个渔翁却可以坐享其成。
“郎君。”明见岫哽咽着,“您只瞧见我装晕,却根本不知我究竟为何要装晕。”
面前人根本没有接她的话茬,又给明见岫气得咬牙,恨不能上手拧一把对方身上的肉,好狠狠出一口恶气。
只能继续,“世道艰辛,而我只是一个弱女子。现在的明家是个虎狼窝,里头的人都恨不得刮干净我身上的每一分价值。”
“好不容易能遇到郎君这样好的人,让我有片瓦足以栖身。可离了郎君,这背后的冷暖只有我自己知道,郎君只是外出数日,府中便能将这群想要加害我的人领上门!”
明见岫是真为炮灰觉得委屈,明明八岁前还是整个京都最好命的姑娘,真正如珠似玉被宠着长大的孩子。
自小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连着三日赖床不想念书被打了几下手板,但哭着扑进母亲怀里还能被她安慰。
只是一夕惊变,从前这位被捧着哄着的金贵主子,之后却成了争夺父母遗产的工具,连带着还要嫁给父亲从前的政敌之子。
明见岫一开始只是装着掉几颗泪,可是越到后面越不平,哭声逐渐大了起来。
门外的阿荞听着,下意识就想要冲进去。越桃眼疾手快给人按住,瞪她一眼恨道。
“蠢货,少给你和你主子找不痛快。”
被这话点醒,阿荞把心思压下,只焦急盯着门口看。
直至哭声渐消。
卫宪听着明见岫的哭诉,模样照常冷淡着,像是片刻动容都无。
明见岫哭到后头差点没气了,一抬头,见到他那张死人脸,一下就哭不出来了。
她都对刚才自己得出的结论感到怀疑了。
天杀的卫宪到底馋不馋她的美色?!
见她不哭了,抿着唇一副憋屈模样。卫宪才伸手探了探她额间温度,感受到比平常人高出些的温度后,眉头拧紧片刻。
按着明见岫重新躺回去,“早些歇息,等下我再请郎中来。”
即便此时抓狂,恨不得抓着这人追问,面上到底是乖觉应了一声。
只是在卫宪转身的一刹,明见岫才咬牙。
卫宪这个贱人什么意思?
怕她病了传染吗?
*
京都这场雨接连落了半月,此时方才歇了片刻。
卫宪出了明见岫的院门,远去三两步,突兀停下,转瞬又回首看去。
亲信不知他在看什么,跟着也停了片刻。
良久,听卫宪淡声,“我许久不在家,倒不知府中下人都是这般混账,是时候该再学学规矩。”
“至于那几个闹得最厉害的,趁早发卖。”
这话着实叫人为难,亲信迟疑,“那老夫人和骆氏那边?”
明家那头关系复杂,卫家这里也不遑多让,几方斗法下虽不见硝烟,但还真没什么真正的胜者。
能伸手到明见岫这边的人,自然也少不了府中另外几位主子的人。卫宪这时想动手,未尝不会惹得一身骚。
卫宪意味不明地嗤了声。
他这会儿倒是没了先前那副冷淡寡言的样子,反而透着股疯劲儿。
亲信遂不再吭声。
*
病这几天,明见岫觉得仿佛全世界的善意都朝她涌来。
每顿餐食不重样,全都是以滋补和调养为主的菜色。
屋内撤走了些陈旧的家具,新换进来的东西虽不算名贵,但住着都舒服顺心不少。
就连她前一日吃了药顺口槽了句苦,次日便有人备好了糖丸和果脯。
跪坐案前品了口热茶,明见岫不由又感慨府中送来的茶竟然还是今年的新芽,喝到嘴里清香四溢。
余光瞥了眼端静侍候在侧的越桃。
又有些称奇,只是出去了两日的光景,再回来竟是像变了个模样。
没之前那股子扎人的刺挠了,一下内秀不少。
就连面对她时,言行都透着股乖巧感。
暗地里不知,但明面上,越桃比起阿荞来说都差不了多少。
懂眼色又会体贴人,明见岫渴了饿了还没开腔,越桃都就能察觉到,妥帖备好一切。
有时明见岫会听阿荞嘀咕,“她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谁能想到有一日这眼高于顶的越桃也会这般通人性。
明见岫对其变化不作评判。
转而像是想到什么,问阿荞,“明家那边怎样了?”
上次她听明家说报官,但之后发生的事她可一概不知。
阿荞摇头,示意自己同样不知。
主仆二人没一个人缘好的,此刻想吃瓜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吃。
直至越桃敲门进来,先给明见岫添了热水。
候在一旁片刻,终是出声,“少夫人是想知道明家那一家子吗?”
明见岫挑起眉,“你若知道,那就说说。”
就见越桃遮着眼中的神色,慢声,“上次那事被大公子压下了,明家那儿自是没讨到什么好来。只是奴听说,那头一直不安分,似是还想再上门将少夫人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