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荣光》明治文

4、弥漫弹 樊遥那

　　樊遥那句话落下来，四周瞬间死寂。
　　风穿过废弃管道的缝隙，听着都比刚才沉。
　　付新元站在碎石地上，左臂的守护盾组半开着，淡蓝色的光压得很低。她盯着樊遥，脑子飞快地梳理了一遍情况。
　　第三医院地下二层设备间，常年封闭，巡检稀疏，空间足够藏大型装置。
　　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覆盖三个街区的诱导素扩散，足以让整片城区彻底失控。
　　最关键的是，她和虞倩几分钟前才从地下离开。
　　危险一直踩在她们脚底下。
　　“说清楚。”付新元声音很平。
　　樊遥背靠冰冷管壁，紧绷了一路的身子终于松垮些许。她很累，眼底却亮得惊人，一点不像刚越狱逃窜的人。
　　“旧神裔三个月前就开始动手了。”她嗓子干涩，每说一句都带着沙哑，“不一次性运货，分批、少量、多人次，专门卡巡检空档。设备间第三道门被他们改了锁，墙面刷了屏蔽材料，普通仪器根本扫不出异常。”
　　她顿了顿，低低咳嗽两声。
　　“装置用的是第三代军用诱导素。催化剂和稳定剂分开储存，平时绝对安全。是你们A队最近排查太紧，压得他们不得不提前启动计划。”
　　付新元眼神一沉：“屏蔽器故障，是故意做的假象。”
　　“对。”樊遥点头，“只是铺垫。他们等广场聚集足够多平民，就远程触发混合组件。一旦扩散，范围内所有Alpha、Omega全部强制暴走，没人能躲开。”
　　佑一明攥紧刀柄，指节发白，脸色彻底冷下去。高处的林琛一动不动，呼吸却明显沉了。宋江影下意识往前半步，整个人绷得很紧。
　　虞倩上前一步。
　　军靴踩碎细碎石子，声音干脆利落。
　　“起爆方式。”
　　“加密频段遥控。”樊遥如实道，“我知道频段，但没用。你们溯源定位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他们按下开关的速度。”
　　虞倩长剑微抬，剑尖稳稳对着樊遥，态度审慎：“内情这么细，为什么现在才说。”
　　樊遥扯了下嘴角，谈不上笑，只剩疲惫。
　　“我本来就是来完成任务的。入狱、被关押、等着装置就位，都是计划里的一环。但我接受不了拖一堆无辜病人陪葬。体检的时候我故意露出标记，就是赌你们能发现问题。”
　　付新元收回盾组，不再浪费时间。
　　“回医院。”她看向虞倩，“装置还在，来得及处理。”
　　虞倩毫不犹豫颔首：“我跟你走。她一旦暴露反水，对方一定会提前行动。”
　　付新元快速分派任务：“林琛、佑一明留守看押犯人，等候交接。江影留下观察状态。”
　　“收到。”
　　林琛从高处跃下，落地悄无声息。外套盖住枪械，枪口稳稳锁住樊遥胸口，没有半点偏移。
　　樊遥望着付新元，语气很轻：“那道门改过锁，常规破拆会触发隐患。我什么都带不出来，只能靠你们。”
　　付新元没回话，转身和虞倩一起疾步冲向医院。
　　此时广场疏散过半，人声渐弱，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两人绕去后侧消防通道，虞倩抬手一剑挑开铁门，闪身进入楼梯间，直奔地下二层。
　　“图纸。”虞倩低声提醒。
　　付新元调出终端结构图，指尖快速滑动：“旧供氧走廊尽头，第三道门，监控盲区。”
　　“改装锁，不能硬来。”虞倩判断得极快，“震动会触发机关。”
　　“我来。”
　　付新元调整盾组模式，收起防御，将能量全部凝在盾沿，凝出一道极薄的切割刃。
　　“我熔断锁芯，更稳。”
　　虞倩不再多言，侧身戒备，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应对突发危险。
　　走廊几盏灯坏了，光线忽明忽暗。空气闷热，裹着一丝淡淡的化学甜腥。
　　不是信息素。
　　是试剂泄漏的味道。
　　“你闻得到？”付新元问。
　　“苦杏仁味。”虞倩答得干脆。
　　铁门就在眼前，电子锁锁芯处有细微划痕，明显有人尝试开过。
　　付新元把盾沿贴紧门缝，蓝光聚焦一点。
　　高温灼烧金属，细微的滋啦声在安静走廊里格外清晰。锁芯迅速变红、熔断。
　　门缝错开一线。
　　虞倩抬手，匀速推门，尽量不带起震动。
　　设备间纵深幽暗，废弃铁柜靠墙堆叠。房间正中央，两台半人高的银色罐体静静立着，管线缠绕交错，中间嵌着黑色控制盒。
　　苦杏仁味瞬间浓烈起来，吸入一口，喉咙立刻发紧。
　　“两台装置。”虞倩快速扫完全局，眼神锐利，“双组结构。”
　　付新元蹲身用终端扫描，屏幕数值持续往上跳。
　　“稳定剂在自主泄漏。”她瞬间摸清症结，“不需要遥控，浓度够了就自动起爆。”
　　虞倩立刻俯身：“能不能隔断管路？”
　　“必须两边同步拆，差一秒都不行。”付新元抬头，“一人一边。”
　　“我左你右。”
　　密闭空间里，只剩试剂细微的泄漏声。
　　“一。”
　　虞倩钳子夹紧导管，姿势稳得不动分毫。
　　“二。”
　　付新元后颈骤然一紧。
　　养母遇害的画面毫无征兆窜出来，短暂、锋利、刺得人发闷。她迅速压下杂念，收回所有注意力。
　　“三。”
　　两道导管同时脱落。
　　透明试剂喷溅落地，白雾瞬间炸开，刺激性气味席卷整间屋子。
　　虞倩偏头避开，低低咳了两声。
　　付新元屏住呼吸，双手飞快拧紧两侧隔离阀。
　　罐体内部传出一声轻脆咔嗒。
　　终端跳动的压力值，缓缓回落。
　　危险总算是暂时被控制住。
　　“搞定。”付新元低声道。后背早已湿透，语气却依旧稳得住。
　　虞倩擦了擦唇角薄汗，确认无二次泄漏：“没沾到试剂。”
　　付新元拆下控制盒的电池，封进证物袋收好。
　　虞倩忽然开口：“刚刚你走神了。”
　　付新元动作微顿，没有隐瞒：“想起我养母。”
　　虞倩没有追问，只往前半步，并肩站定。
　　“走。”
　　两人退出设备间。
　　付新元回头望了眼黑暗里静静立着的罐体，心底清楚，这只是暂时平息。
　　隐患根本没彻底根除。
　　走廊里，付新元淡淡开口：“我不欠你谢谢。”
　　虞倩语气松了一点，带着极浅的随意：“我没指望你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