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荣光》明治文

5、审讯 离开地

　　离开地下，付新元立刻下发指令。
　　通知防化组全员防护进场，回收装置组件；传令收容所，樊遥单独关押，隔绝一切接触。
　　两人并肩往外走。
　　虞倩轻声开口：“你不信她。”
　　“不全信。”付新元直白道，“她的供词太规整，太像提前备好的标准答案。”
　　“但你还是第一时间回来拆弹。”虞倩点破。
　　“装置是真的。”付新元目视前路，语气冷静，“单凭这点，就值得冒险。其余真假，后续慢慢审。”
　　虞倩轻轻笑了下，很淡，转瞬即逝。
　　抵达地面，东部军已经扩大封锁范围，疏散工作有条不紊推进。
　　副官快步上前汇报：“少尉，广场浓度恢复安全，街区零星失控点已经处理完毕。屏蔽器修复还需要两小时。”
　　“地下二层存在化学泄漏。”虞倩指令清晰，“进场人员全部最高防护，不许侥幸作业。”
　　“是。”
　　副官退下，广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虞倩侧头看了眼身侧的付新元。
　　女孩站姿挺拔，收拾装备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冷静得不像刚从生死场下来。
　　她压下心底细碎的念头，正色开口：“后续重点审樊遥。现场交给军方收尾。”
　　“嗯。”付新元应声，“他们敢在闹市区布置装置，说明已经不打算隐藏。”
　　“我清楚。”
　　风从远处吹过来，混着人声、车鸣。
　　付新元望着混乱依旧的街区，低声道：“接下来局势只会更险。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虞倩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笃定利落。
　　“我不抽身。”
　　她说完，换手握剑，朝付新元伸出手。
　　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温度干净温热。
　　“虞倩，东部军少尉。这件案子，我跟进到底。”
　　付新元抬手，短暂一握即分。
　　“付新元，A队队长。”
　　“我知道你。”虞倩看着她，语气坦然，“付卿明的养女。我一直以为你只坐镇指挥，没想到会亲自下场排险。”
　　付新元淡淡反问：“我不去，你打算怎么处理？”
　　虞倩转身迈步，背影挺拔干脆。
　　“虞家做事，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付新元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融入人群，心头莫名掠过一幕旧景。
　　多年前联盟阅兵，远远一道长发军装背影，迎风利落耀眼。
　　原来那个人，一直是她。
　　思绪收回，付新元拨通通讯：“陈逸锋，出车，回所。”
　　“收到。”
　　陈逸锋停顿半秒，补充道：“队长，防化组在地下配电箱夹层，挖出一台隐蔽通讯设备。线路是提前被人剪断的，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付新元眼神瞬间沉下来：“封存别动，我马上到。”
　　折返地下，警戒线封锁严密。
　　陈逸锋指着墙内夹层：“藏得特别深，专门用来收发信号。对方提前剪线，明显是故意销毁记录。”
　　有人在她们拆弹之前，就抢先清理了痕迹。
　　对方拿捏的时机太准，目的性一目了然。
　　付新元后颈的紧绷感再次翻涌上来。
　　“设备运回物证室。”她冷静下令，“调取医院全部监控，逐帧核查。有人从头到尾盯着这场闹剧。”
　　返程车上，城市早已恢复热闹平和。
　　阳光明媚，街人安然，没人知道几小时前这里差点遭遇一场灭城级混乱。
　　付新元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还残留着片刻相握的温度。
　　“队长。”陈逸锋随口问道，“东部军这位少尉，是不是不太好相处？”
　　付新元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公事配合无碍。”
　　陈逸锋识趣闭嘴。
　　车驶入收容所大门。
　　林琛在岗亭旁站着，身姿笔直。
　　“樊遥一路沉默。”他开口，语气客观，“押解途中我看见，她左臂还有一枚标记，和墙上的神语符号不一样。”
　　付新元脚步一顿：“确定？”
　　“确定。”林琛道，“两枚标记，意义不同。”
　　“我去审讯。”
　　暮色压落，收容所灯火亮起，整片场地亮得发白。
　　付新元穿过空旷操场，影子落在脚下，一路安静随行。
　　独立审讯室狭小压抑，头顶的审讯灯发出细微嗡鸣，光线惨白刺眼。
　　樊遥垂着头，发丝微湿贴在额头，整个人安静得过分。听见推门声，她抬眼看来，眼底疲惫，却依旧清明。
　　付新元落座，直视她双眼，没有多余铺垫。
　　“你有两枚标记。”
　　“你看得很快。”樊遥轻声开口。
　　她缓缓卷起左袖，露出一圈极淡的蛇形环纹。光线偏移时，才能看清蛇身缠绕的微型旧神语。
　　“右臂是入门标配的净化纹。”樊遥语气平静，“左腕是外派潜伏者的弃子烙印。组织规矩，外派棋子一旦暴露，直接舍弃，不作任何营救。”
　　“所以你反水，早已是弃子。”付新元确认。
　　“是。”樊遥坦然承认，“我没有退路，也没必要再替他们隐瞒。”
　　她抬眼，目光带着一丝恳切。
　　“我把所有知道的都交代。只求你一件事，别把我送回普通监区。所里有他们的内线，我今晚活不过去。”
　　付新元打开终端录音，不承诺，不拒绝。
　　“说。”
　　樊遥指尖微微蜷缩，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
　　“医院只是低端转运据点，只负责存料、运料。真正的主力人手，全都在往北部边境集结。”
　　付新元眸色微凝。
　　“他们一直在渗透北部军。”樊遥继续道，“想控住北境补给线，切断联盟能源、粮食输送，逼得整片区域复辟旧制度。”
　　付新元心头一沉。
　　北部军总司令，正是林琛的生父。
　　这么一想，很多线索就串起来了。
　　“还有最重要的。”樊遥压低声音，“他们找到了初代火种，旧时代神子的直系后裔。”
　　“你见过？”
　　“级别不够。”樊遥摇头，“但火种现世之后，整个组织彻底变了。不再遮掩，不再潜伏，不择手段制造恐慌。医院这件事，只是开端。”
　　付新元暂停录音，站起身。
　　“我会安排保护性关押。”
　　她转身准备离开。
　　“付队长。”
　　樊遥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付新元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跟你搭档的那个佩剑少尉。”樊遥字句清晰，“你要提防虞倩。旧神裔所有人都知道她。她那把烈风剑，出自古时神殿。”
　　审讯室瞬间死寂。
　　付新元沉默两秒，推门走出。
　　走廊里，佑一明靠在墙上休息，见她出来立刻站直。
　　“审完了？”
　　“嗯。”付新元淡淡道，“去吃饭，今晚待命。”
　　“她是真叛变了？”佑一明追问。
　　“真假还要慢慢验证。”
　　付新元走出B区。
　　夜色深沉，晚风空旷。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页面停留在一串崭新号码上。
　　白天分开时，虞倩拿过她的手机，安静录入，什么都没多说。
　　付新元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退出页面，没有拨通。
　　风掠过围墙，掀起她的短发。
　　心里莫名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更大的风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