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秋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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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进大学新校区的时候，我已经独自生活整整半年。
陌生的教学楼，陌生的同学，陌生的早晚自习。所有人都在热烈奔赴崭新的人生，只有我，像带着一段永远无法落地的旧时光，缓慢行走在人间。
大学很大，大到我再也不会走过当年的老街、当年的校门、当年我们一起吹风的走廊。
可世界又很小，小到随便一阵风、一缕桂花香、一句旁人说笑的话，都能轻易把我拽回十七岁。
新班级热闹鲜活，室友活泼开朗，大家聊高中、聊备考、聊考完去了哪里旅行。
每当这时我都会沉默。
他们的高三是试卷、汗水、并肩奋斗、圆满落幕。
我的高三，是倒计时、医院、寒风、无声告别。
刚入学那阵子，我习惯性买两份早饭，一份自己吃，一份下意识摆在桌角。
很久之后才猛然回神。
原来再也没有人，会坐在我对面，笑着把不爱吃的蛋黄挑给我，会抱怨食堂粥太淡，会和我抢最后一块煎饺。
人不在了，习惯却赖着不走。
苏冉和我隔着一座城市，我们常常深夜聊天，不再刻意提起孟源，却又处处都是她的影子。
她说：“朝昭，我有时候还会恍惚，觉得她只是请假太久，总有一天会回来。”
我盯着屏幕，很久才打字回复：
“我也是。”
人心最自欺的地方就是这样。
你明明清清楚楚知道结局，却还是会无数次给自己留白、给回忆侥幸。
秋日傍晚，我一个人绕着校园操场慢跑。晚风微凉，像极了当年高二下课的晚风。
那一年风里有喧闹、有星光、有她攥住我手腕的温度。
这一年风里，只剩我自己的脚步声。
跑道一圈一圈重复，像我反复循环的回忆。
我终于慢慢明白，死亡最残忍的地方，不是离别那一刻的崩溃，而是往后余生漫长的常态化想念。
它不会时时尖锐刺痛你，却会悄悄扎根在你的每一个日常里。
吃饭、走路、吹风、看海、读书、熬夜，所有她参与过的场景，往后只剩我孤身一人。
某次课后下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避雨。
雨丝细密落下，湿漉漉笼罩整片校园。
我忽然想起无数个雨天。
以前下雨，孟源永远会把伞大半偏向我，自己半边肩膀淋湿。我次次责怪她，她次次笑着说没事，体质好。
原来那时候，她的体质早就差到极致。
她所谓的“没事”，是拼尽全力撑出来的、只为让我安心的没事。
雨水顺着屋檐坠落，我站在人群后面，安静红了眼眶。
所有人都在往前热烈生长，只有我，停在那个隆冬，迟迟走不出来。
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
我怕我彻底释怀的那一天，
她就真的，彻底被世间遗忘了。
真正的意难平，从来不是放不下故人，而是你越来越好的人生，再也没有办法和她共享。
我依旧保留着那个铁皮盒，带去了大学，放在书桌最内侧。
不常打开，却永远随身携带。
那是我整个青春里，最干净、最温柔、最无法弥补的一段过往。
秋天越深，风越凉。
人间岁岁更迭，新人年年涌现。
只有我知道——
我的十七岁，永远缺了一个人。
永远。
晚安，我的老朋友。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