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矽臆

3、第 3 章 周末，

　　周末，我不受控制地走到老城街巷那家糖水铺。木质门板，蓝布帘子褪掉原本鲜亮的颜色，一切都还保留记忆中的模样。

　　店内客人寥寥无几，我脚步习惯性挪向靠窗的双人座位——从前这里专属于我和胡孟源。

　　坐下之后，我脱口点了两份绿豆沙。老板抬眼看向我，愣了片刻，低声提醒：“小姑娘，往常都是两个人一起来的。”

　　喉咙骤然收紧，我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嗯，她今天不来。”

　　高三课业重压扑面而来，我们常常趁着短暂午休溜到这家铺子躲清静。胡孟源偏爱绿豆沙，一定要少糖。

　　也就是这段时间，她请假的次数渐渐变多。偶尔返校上课，衣袖永远拉得严严实实，牢牢盖住手腕小臂。
　　我开玩笑问她是不是磕碰受伤，她轻飘飘转开话题，只说是一点小擦伤。

　　很久之后我才懂得，长长衣袖掩盖住的，是化疗留下成片青紫的瘀斑。
　　她不愿意让我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总想在我面前，维持住鲜活明媚的样子。

　　班主任陈老师也曾私下找我谈话，语气隐晦，问我有没有察觉到胡孟源状态异常。
　　那时候我的全部心神被模考排名裹挟，只回答老师说，她大概只是睡眠不足。

　　无数次可以窥见真相的机会，被我完完整整错过。

　　两碗绿豆沙摆上桌面，一碗少糖，一碗正常甜度。

　　对面座椅空空荡荡，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拿起瓷勺，一边吃糖水，一边同我碎碎念，吐槽试卷难题，畅想以后的大学生活。

　　世间吃食滋味依旧，只是一同分享的人不在，再可口的东西，入口也只剩寡淡。

　　某个闷热午休，胡孟源忽然格外沉默，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朝昭，如果有一天，我不能陪着你继续往前走了，你会怎么办？”

　　我皱起眉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只觉得她胡思乱想：“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们要高考，要考去同一座城市读大学。”

　　听完我的话，她低下头颅，勺子一圈圈搅碎碗里的绿豆，不再接话。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读不透这句话沉甸甸的重量，只当成青春期没来由的多愁善感。

　　回到当下，我拿起属于她的那一碗绿豆沙，甜味漫过舌尖，底下翻涌上来的，全是化不开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