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刚好有空而已 消息发送出 ...
-
消息发送出去以后，沈砚并没有立刻收起手机。
他背靠办公椅，目光落在屏幕上，安静地等着对话框跳出来对方已读的标记。走廊里传来晚走的后勤人员关灯、锁储物间的轻响，一层一层褪去科室白日的烟火气。办公室只剩下桌上台灯一圈暖黄的光晕，其余角落沉在淡淡的阴影里。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他其实心里清楚，陆时予在家休养，不一定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可指尖还是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几分钟过去，聊天界面毫无动静。
沈砚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不再执着于等待回信，起身开始收拾自己办公桌。厚厚的一叠病案整齐摞好，钢笔放回笔筒，白大褂脱下搭在椅背上。做完这一切，他关灯，带上门离开病区。
回家的路上城市车流渐稀，车窗外面街灯连成流动的长线。一路上他偶尔会想起白天周明宇和林晓冉的调侃，那些玩笑算不上尖锐，却精准戳中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思。
他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待陆时予时别样的态度，而是他比谁都清楚他对陆时予的关心已经逾矩了，已经超过了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只不过他一直克制自己不去细想，任由这份情绪在心底沉淀。
另一边，陆时予的公寓。
窗外天色暗透，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居家休养的这一天过得格外安静，没有晨间查房，没有手术室刺眼的无影灯，也没有一叠接着一叠等着核对的病历。身体大部分时间还算平稳，只是腹部深处时不时掠过一丝微弱、钝重的痛感，来得悄无声息，停留片刻又缓缓消散。
他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温热的热水袋，大半时间都在闭目静养。白天先后收到周明宇、林晓冉还有赵凯发来的消息，一条一条，他都认真回复了，语气轻松，告诉大家不必担心。
之后手机便安安静静躺了很久。
陆时予偶尔也会下意识点开他和沈砚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休假前最后一条工作消息。
他心里隐隐掠过一点微弱的落空，却很快压了下去。他知道沈砚向来忙碌，科室手术、病案一堆事务缠着他，没有时间发消息也是情理之中。于是陆时予便放下这件事，不再去等。
傍晚简单煮了一碗清淡的面条，吃完收拾好厨房，他回到客厅，正准备起身去卧室拿药，手机嗡地震动了一声。
屏幕亮起。
发信人是沈砚。
一行简短的文字映入眼帘：今天休养得怎么样，腹痛好些了吗？
陆时予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那一句话上，愣了几秒。
没有长篇大论的叮嘱，没有工作相关的安排，只是一句单纯的问候。白天整整一天他都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沈砚的消息，本来以为对方完全无暇顾及自己，没想到这份问候直到夜幕降临才姗姗而来。
他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指尖轻点屏幕，开始打字。
“已经好多了，今天在家休息了一整天，没有太过难受了。沈老师你忙完手术了吗？”
发送之后没过一会儿，对话框上面跳出已读。
沈砚几乎是很快回了过来。
“刚下班，科室今天事情比较多。对了，记得按时服药，不要勉强自己。”
陆时予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医嘱，他却从中读出一丝藏在字句背后的在意。
“我会的，沈老师你路上注意安全。”
消息发送出去，两人之间的对话便暂时到此为止。没有再多闲聊，也没有更深一步的试探。
陆时予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阳台。晚风穿过纱窗吹到脸上，微凉。腹部又泛起一阵浅浅的闷痛，比白天那几次要明显一点。他抬手轻轻按住患处，站在那里安静地缓了一会儿。痛感慢慢消退，像潮水退去一般不留痕迹。
他没有把刚刚那阵不适写进回复里。
他潜意识里并不想让沈砚为自己多增添一份担忧。休养的日子来之不易，他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几天，然后早点回到科室，回到那个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但却莫名让他觉得那是一个踏实熟悉的环境。
他回到卧室，拿出药盒按量吃下，之后便躺到床上。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医院，想起以前科室里一台难度较高的手术，想起沈砚站在手术台边冷静专注的模样……
而沈砚那边，回到家中，换过衣服之后再次拿起手机，看完陆时予最后的回复，指尖在输入框悬了片刻，终究没有再打出新的文字。
他明白点到为止。
再多一句关心，就容易越界。
夜色渐深，城市慢慢入眠。
第二天清晨，医院又开启新一轮轮转。
晨会准时召开，交班护士把昨夜病区患者的情况逐条汇报完毕。散会之后，周明宇走到沈砚身旁，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患者记录，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昨天晚上……给小陆发消息了？”
沈砚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周明宇笑了笑，语气轻松：“看来是了。林晓冉昨晚还和我打赌，说你肯定会等到深夜才会给小陆发消息。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啊。”
“只是下班后刚好有空而已。”沈砚淡淡开口。
“行吧。”周明宇也不继续打趣，转而说起今天排好的手术清单，“对了，沈砚，上午那台胆囊切除交给你了，九点准时开始，患者各项检查结果都出来了，资料我放你桌上了啊。”
“知道了。”
两人分开，各自走向病房。
一上午的时间又被查房、换药、术前谈话填满。林晓冉路过沈砚办公室的时候，探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到沈砚埋首于病案，便笑着挥了挥手，没有再拿昨天的事情开玩笑。大家心里都有数，有些情绪不必摆上台面反复调侃。
忙碌之间，沈砚偶尔还是会想起居家休养的陆时予。只是这一次他不再频繁点开聊天框。
他告诉自己应当信任对方，陆时予向来懂得照顾自身状态。
与此同时，公寓里的陆时予度过了一个并不算安稳的上午。
短暂休息之后，身体那股潜藏着的钝痛又一次找上门。这一回持续的时间稍长，他靠在床头缓了很久，才慢慢好转。他拿出手机，翻了翻科室群里大家闲聊的消息，看见同事们发的随手拍下的手术室的照片。
有沈砚……
可仅仅只是看着一点模糊的背影，他心底就生出一丝淡淡的想念。
他没有把身体反复不适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盼着假期快点走完，盼着自己能够完完全全养好，然后重新穿上白大褂回到病区
还盼着自己再见到周明宇、林晓冉、赵凯……
还有他——沈砚。
窗外阳光缓缓移动，屋内光影流转。休养的日子缓慢悠长，表面风平浪静，看不见的地方，身体深处那片隐疾，正悄无声息地盘踞着。
陆时予将手机放到一旁，合上双眼。
客厅落地钟敲响十一点的钟声。
公寓安静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刚好有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