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不对劲啊 陆时予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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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予正式休假的第一天，普外科的忙碌没有丝毫消减。
寒潮未退，急腹症患者依旧源源不断涌入，全天八台手术排得满满当当，急诊随叫随到，科室所有人踩着紧绷的节奏运转。
科室少了那个永远提前到岗、默默无闻、把细碎工作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少年，感觉莫名空了一块，连日常琐碎的文书整理、术前准备，都多了几分杂乱。
沈砚的生活轨迹，依旧是手术室、病房、办公室三点一线。
只是这一天，他频繁走神。
晨间查完房，短暂的空闲间隙，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喝水、整理病历，办公室喧闹又匆忙。沈砚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解锁手机，点开了和陆时予的聊天框。
置顶是陆时予。
可点进去，对话框还依旧停留在前几日普通的工作通知，就再也没有多余的私语。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他想问问他回去有没有好好吃药，腹痛有没有缓解，有没有好好休息，别再熬夜胡思乱想，别吃伤胃的食物。
可短短几句寻常关心，被他反复删改。
打了“好些了吗”，觉得太过随意，不像自己一贯的语气。
改成“按时服药，注意饮食”，又觉得太像冰冷的医嘱，生硬刻板。
删删改改，屏幕上的文字来回浮现又消失，最后只剩下空白的输入栏。
沈砚指尖微顿，莫名生出几分无从下手的局促。
他向来公私分明、和别人保持距离，从未对谁这般反复斟酌一句普通问候。
他是带教老师，关心后辈理所应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偏偏这句关心是对着陆时予的。
对于沈砚来说，就算是最简单的问候，都只会显得刻意、逾矩，让他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就在他僵持犹豫的瞬间，科室通知弹出——全员病案质控会议，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沈砚沉默锁屏，将那点细碎的牵挂，压回心底的最深处，起身拿过笔记本，迈步走向会议室。
一上午的时间，被冗长的病案复盘、质控整改、疑难病例研讨彻底占满。
会议结束，紧接着连台手术衔接而上，腹腔镜器械调试、术前谈话、术中精细剥离、术后记录复盘，高强度的工作无缝衔接。无影灯亮起的瞬间，所有私人情绪都被彻底剥离，他再次变回那个冷静、精准的主刀医生。
沈砚满心纠结、字字斟酌、最终半句未发，科室其他人的关心，却坦荡又自然。
午休时分，办公室稍稍清闲。
周明宇随手翻到科室工作群里陆时予的请假报备，顺手私发了一条消息：“好好休息，小陆，别着急回来，身体养透最重要，科室工作咱们都顶着呢，不要有负担。”
语气松弛坦荡，是前辈对晚辈最寻常、最坦然的关照。
林晓冉更是干脆，直接发了一大段琐碎叮嘱，忌生冷、忌熬夜、多喝温水、躺着静养，末尾还开玩笑让他彻底放空，好好偷懒几天。
赵凯也跟着发了消息，简单直白：“好好休息，等你回来，陆时予。”
所有人的关心都坦荡随意、脱口而出，没有犹豫，没有纠结。
唯独沈砚，从清晨到正午，忙碌间隙无数次点开对话框，次次悬屏、次次留白，始终没能发出只言片语。
下午手术间隙，众人短暂下台休整。
护士站飘来轻松的闲谈声，周明宇端着水杯靠在桌边，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神色淡漠的沈砚，看得通透又了然。
“沈砚，你今天不对劲啊。”
沈砚擦手的动作未停，淡淡抬眼：“哪里不对劲？”
“平时你眼里只有手术和病历，今天走神多少次了？”周明宇轻笑出声，语气带着温和的调侃，“还有啊，小陆休假，我们所有人都顺手发消息问了两句。就你，半点动静没有。”
林晓冉在旁立刻附和，笑着打趣：“是啊沈老师，当时你可是比谁都紧张小陆的身体，结果真放假了，你反倒最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你会第一个催他吃药休息呢。”
沈砚指尖微僵，面上依旧清冷平静，不动声色地掩饰：“休假是为了静养，频繁发消息打扰，反而影响休息。”
这话听着倒是冠冕堂皇，实则连他自己都知道是借口。
周明宇看破不说破，只是慢悠悠补了一句：“关心怎么可能是打扰？我们学医的都懂，生病休养的时候，有人惦记，比自己硬扛舒服多了。你啊，就是脸皮太薄，太端着了。”
太端着、太克制、太擅长把所有柔软的情绪，死死藏在冰冷的外壳之下。
旁人坦荡自如的温柔，到他这里，变成了反复斟酌、不敢逾界的拘谨。
沈砚没有再接话，垂眸整理手中的手术图谱，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热度。
他不是不惦记。
恰恰是因为太惦记，才不敢潦草敷衍，才不敢随便发一句模板式的问候。
余下的一下午，依旧是连轴的工作。
新的病案需要审核，术前患者需要二次评估，夜间急诊排班需要微调，繁杂的工作层层堆叠，将他所有空余时间填满。每一次闲下来的瞬间，指尖依旧会下意识点开聊天框，却次次被突如其来的工作打断，或是被自己的克制拦下。
整整一天，屏幕空白，一字未发。
暮色渐渐散落一地，城市被黑夜笼罩，偶尔有几只鸟穿过树稍，沙沙的声音回荡在天空之中，久久未散。
最后一台手术圆满收尾，所有患者术后情况全部核对完毕，当日病案也都全部归档，科室全员都陆续下班离开。
喧闹了一整天的办公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晚风穿廊，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消毒水的气息淡了些许，只剩入夜后的静谧。
所有人的牵挂都早已送达，唯独沈砚的心意，藏了整整一天，悬在空白的聊天框里，迟迟未落下。
办公室只剩他一人。
卸下一整天的紧绷忙碌，褪去工作状态的冷硬，心底那份压制了整日的惦记，终于彻底翻涌上来。
他重新解锁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这一次，没有删删改改，没有犹豫迟疑。
指尖稳稳落下一行简洁、温和、恰到好处的问句，没有过重的关切，没有刻意的疏离，是拿捏了所有分寸的、独属于他的问询。
“今天休养得怎么样，腹痛好些了吗？”
屏幕亮起，消息发送成功。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繁复的叮嘱，只有一句迟了整整一天的问候。
白日里所有的克制、纠结、端持，所有屏前未发的字句、未宣的牵挂，最终都落在这一句简单的问询里。
旁人的关心是随性自然，而他的温柔，从来都慢半拍，藏在忙碌过后、独处之时。
无比笨拙，却也无比真诚。
夜色温柔，晚风静谧。
未弹出的消息是隐忍，迟来的问候是真心。
有些在意，从不用喧哗示人，只在无人知晓的独处里，悄然落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你不对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