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切有我 蓉城这场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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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城这场细雪过后，气温持续走低，寒潮裹挟着湿冷的风席卷全城，住院部的急诊通道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
普外科的急诊量陡然暴涨，外伤腹痛、消化道穿孔、结石嵌顿、老年急腹症扎堆涌入，科室全员被迫再次进入高强度连轴模式，原本宽松的排班被彻底打乱，临时加班、深夜急诊成了常态。
陆时予前几日刚缓过来的身体，又被密集的工作拉扯着紧绷起来。腹部那阵隐匿的酸胀感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频繁，偶尔长时间站立查房、久站手术台，痛感会隐隐加重，他依旧习惯性隐忍，只当是劳累后的正常反应，从不主动提起。
这天夜里，陆时予跟着沈砚值二线班。
前半夜还算平稳，两人在办公室处理积压的术前评估报告，周明宇带着规培生守一线病区，赵凯今天跟着熟悉急诊分诊流程，一改往日浮躁，守在护士站帮忙登记患者信息，上手越来越熟练。
凌晨两点，急诊警报骤然响起。
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年患者，突发剧烈上腹痛，伴随呕吐、血压下降，既往有长期胃溃疡病史，高度怀疑急性胃穿孔。家属慌乱不已，老人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情况危急。
沈砚第一时间起身，语速冷静下达指令：“急查腹部立位平片、血气分析，快速补液，联系麻醉科备急诊手术。”
周明宇立刻推着抢救床接应，快速完成初步查体，腹部板状腹体征典型，穿孔指征明确。
陆时予一边安抚情绪崩溃的家属，一边快速梳理患者既往病史、用药史，把关键信息逐条同步给沈砚，全程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立位平片结果很快确诊：胃溃疡急性穿孔，腹腔大量游离气体，必须立刻腹腔镜探查修补。
签署知情同意书时，家属情绪激动，反复纠结手术风险、术后恢复，陆时予耐着性子，用通俗的语言拆解利弊，既不夸大风险制造恐慌，也不隐瞒隐患盲目安抚，慢慢稳住了对方的情绪。
进入手术室，深夜的手术室温度偏低，长时间站立操作，陆时予的不适感愈发明显，持器械的手偶尔会微微发沉。沈砚专注于术野剥离修补，余光瞥见他脸色发白，指尖动作微滞，却没有在台上分心，只在传递器械的间隙，低声提醒：“撑住，这台结束就休息。”
腹腔镜下修补穿孔、清理腹腔脓液，操作精细耗时，整整三个小时，老人的生命体征逐步平稳，手术顺利结束。
把患者送入ICU监护后，两人走出手术室，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陆时予脚步虚浮，下意识扶了一下墙面，腹部一阵钝痛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脸色瞬间惨白，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无法迈步。
沈砚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回头看见他惨白的脸色和隐忍的神态，心头一紧。
“陆时予，你怎么样？”他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促。
陆时予咬着唇，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没事，沈老师，我就是有点累，缓一下就好了。”
“陆时予！别硬抗！”沈砚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力道沉稳，“我看你最近一直断断续续不舒服，恐怕不是普通劳累，跟我走……”
原来这些天少年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可少年总是刻意回避不适，脸色一日比一日差，久坐起身会皱眉，久站会下意识收腹。之前陈舒扬就提醒过他，陆时予可能体虚透支，但他一直以为只是陆时予作息紊乱导致的，此刻才意识到问题并不简单。
陆时予还想辩解，一阵痛感袭来，他下意识弯下腰，呼吸都变得急促。
沈砚不再多言，半扶半带着他走到护士站，让值班护士拿来血压计，又快速开具了腹部超声、血常规、血淀粉酶的加急检查单。
“今天你不用跟岗，我安排其他人接手后续随访。”沈砚的语气不容置喙，“现在去做检查，我陪你。”
陆时予怔怔看着他，连日来所有的隐忍、逞强、独自消化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破。他一直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科室工作，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可这份小心翼翼的坚持，终究被眼前人看得分明。
超声结果出来得很快，并不是外科常见的劳损问题，而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熬夜压力过大引发的慢性肠系膜炎症，伴随局部痉挛，拖得久了，才会反复出现隐痛酸胀。
不算凶险的大病，却也是身体发出的明确警告。
拿着报告单回到办公室，天色已经大亮。
早交班的人陆续到岗，周明宇看到陆时予脸色极差，又看了一眼沈砚手里的检查单，瞬间明白了大概，叹了口气：“早就跟你们年轻人说，身体是本钱，外科医生拼的不是一时的狠劲，是长久的续航。”
张主任得知情况后，直接给陆时予批了三天休养假，特意叮嘱：“小陆，你先把身体养好，工作永远都不会做完，你越是硬熬就越是会拖垮自己，你的工作先放一放，身体要紧！”
陆时予心里满是愧疚，觉得自己耽误了工作进度。
沈砚看出他的心思，开口安抚：“张老师说得对，咱们科室人手充足，不差你这几天。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上午的工作依旧照常推进，沈砚接手了陆时予原本负责的患者随访、术后记录，赵凯主动承担起基础换药、文书整理的工作，周明宇统筹急诊分流，所有人各司其职，没有因为一人休养出现工作断层。
陆时予坐在值班室，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他总觉得，作为实习生，多干活、多扛事、不添麻烦才是本分，却忘了行医者首先要照顾好自己，才能长久地守护患者。
下午，沈砚忙完手头紧急手术，特意绕路给他买了清淡易消化的餐食，又叮嘱了用药和休养的注意事项。
“要按时吃药，饮食忌生冷辛辣，不要久坐，适当慢走。”他把药盒放在陆时予手边，语气平和，“恰好利用这三天假期休息，不用惦记科室的事。”
陆时予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感激：“麻烦沈老师了。”
沈砚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以后身体不舒服，不要自己憋着，临床工作容不得你侥幸……还有你知不知道你的状态，直接关系到手术台上的判断！”
“这三天，放心在家休养，不舒服打电话给我，放心，不要怕麻烦，一切有我。”
这不是偏袒，是作为带教医生最务实的考量，也是藏在话语里的在意。
陆时予轻轻点头，把这份叮嘱记在心里。
寒潮依旧笼罩着蓉城，住院部的急诊依旧忙碌，普外科的灯火照常亮起。
有人在岗位上坚守，有人暂时停下脚步调养，科室里的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节奏里前行。赵凯在实操里慢慢沉淀，周明宇统筹把控全局，沈砚依旧是科室里沉稳可靠的主心骨。
而陆时予终于明白，行医这条路，从来不是孤身硬撑。学会示弱、学会照顾自己，和精进医术一样，都是成长路上必修的一课。
三天的休养期，足够让紧绷的身体慢慢回弹，也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职业状态。等他再次回到岗位时，定会褪去一味逞强的莽撞，从而多几分张弛有度的从容。
往后的行医之路，他会走得更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切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