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天玄幽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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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非烟睁眼许久眼睛酸涩，昨夜一幕如闪电划过脑海，瞪大眼，跳下竹床。恰好有人推门而入，是个少年，面无表情，眼透凉光，正端一碗黑色药汁：“喝了它。”
谁知道喝了下去小命还会不会在？
“我不要。”她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
“由不得你。”他面色凛凛，钳住她的下巴，灌下汤药。又苦又涩，看他身子单薄力气却不小。云非烟无力挣扎，闭上眼任口中苦涩蔓延。
药碗见底，他松开手，她揉着下巴横目瞪他。
熟视无睹，他转身起步离开。
萧煜被伤的那么重，也不知怎么样了。云非烟心中担心着萧煜的伤势，怀一丝侥幸推了推竹门。
竹门被锁上，她叹了口气。竹屋环境清雅，入夏十分清凉，也算一避暑的好地方。
可她不是来避暑的，她要出去。
他想的倒是滴水不漏，连竹窗都封上了，云非烟透过缝隙，看到一片深深竹林，苍翠幽绿，清泉击石泠泠作响，云万里，群山千叠。
群山？她又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看错，记得一路从齐慕雅到中原她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色，昨夜她还身在繁华秦淮，一夜之间，就被他带来这生疏之地。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手指漫不经心磨蹭竹床，她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翠竹幽篁里，独锁忧心人。”云非烟玩弄银铃，咏起自己瞎编胡谬的诗，在竹屋里呆呆看着青竹看了一日，惹人喜爱的翠色也看厌了，索然无味。
他倒是没对她怎么样，只是整日将她锁在这里，每日的汤药不停，她虽不愿喝却也不挣扎了，每次喝下不但没有不适，反倒觉得头脑清明，精神了不少，有使不完的劲。
山风从缝隙里徐徐透进，恰好解了她的暑意，也吹凉了她的头脑。她气恼的敲墙，抬脚踢竹门：“有种你就放我出去，把我软禁在这里算什么？”
“哼。”云非烟气闷轻哼，环手坐下，拿出这几日清闲之余雕刻出的小人来，技艺拙劣，粗制滥造，细看才可看出这是个人的模样，一身斗篷，她指着他的鼻子，把几日来的不快统统倾泻：“好你个小人，你休想本姑娘对你屈服，别以为穿个斗篷你就是大侠了，我看你就是做了太多亏心事才不敢见人吧，把我囚在这里算什么好汉？你还瞪我，好啊，本姑娘眼睛比你大，看谁瞪的过谁！”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她。
云非烟哭丧着脸，把脸埋在手里趴在桌子上：“放我出去啊，我要出去……”抬头剜了它一眼，继续唱独角戏：“都是你害的我，再不放我出去本姑娘就自尽给你看！”
还是无声。
这里太寂静，她只能不停的自言自语，这样下去，她怕她会被逼疯。
她跺脚，却听见吱拉一声，墙上缓缓开出一道暗门，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竹屋并不是完全封死的，鳞次栉比的竹片相接都有一道细痕，是被斧子劈过的痕迹。
难道这是出口？云非烟喜出望外，端起烛台用手护着烛芯小心走进那道暗门。
她不知踩到了什么机关，暗室突然亮堂了起来，光影中是满室的藏书，汗牛充栋，她垂头心想：虽然没有出口，可来都来了正好无聊，看两本书解解闷也是好的。
“药王经。”她随手抽出一本，努嘴道：“没想到这老鬼还喜欢研究医书。”
“龙牙草数株兑上三七，山泉煮沸，其效可医伤寒。”
伤寒重则索命，龙牙草也能医好伤寒？简直是天方夜谭，不知是哪里抄来的偏方，她又翻了两页，诸如此类，都是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药方。
“你在干什么？”云非烟手一抖书册落地，惊恐看着来人一身斗篷，定心镇定道：“你那么凶干什么？我不就是看了你几本书而已。”
“几本书？你以为这些是什么？”他怒声大喝，又阴冷一笑：“我本还打算留下你半条命，可你却看了这里的藏书，看来是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玉衡，把她带出去。”身边被唤作玉衡的少年点头，依旧不苟颜色。
玉泉洞
石壁上的钟乳石渗出一滴水来，落在云非烟的额头，她渐渐恢复了知觉，躺在白玉冰床上，寒气刺骨，冻得牙齿直打哆嗦，四肢冻的僵硬，什么也做不了。
她听到那阴惨的笑声：“你这筋骨用来炼毒的确不错，只是后天身子骨弱了些，你一定在怀疑这几日我给你喝的是什么汤药，你大可放心，这补药对你有益无害，以免你试毒的时候死的太快，一命呜呼了。
她哆嗦着唇瓣，魔音回绕在耳，玉衡奉上一只木盒，打开就是密密麻麻银锃锃的细针。清晰看见，银针夹在他两指之间在火上灼烤，溢出细密的白烟。
是冷？是畏惧？云非烟双手紧握成拳，不停发抖，提不起力气，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它一寸寸侵入自己的肌肤，火热侵入冰冷，深入骨血，她如处水深火热，紧咬下唇，不让自己痛的出声。
银针封了她的七处大穴，她依旧紧咬唇，睁大眼。一但闭起眼，她就会感到那种痛不欲生的痛楚在骨血里翻腾，将我完全吞噬。
鲜血自她的手腕涓涓流出：“你，你……”声音嘶哑。
“这是噬魂蛊，以人血供养，不会即可毙命，它会慢慢的吞噬你的骨血，直到你变成一具干尸，这是我刚制成的蛊，你是第一个尝到它味道的人，该感到荣幸。”
云非烟看着那糯白的蛊，勾唇冷笑。
她绝不会让他看到她软弱的模样，云非烟是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蛊虫自手腕血源滑入云非烟的身体，在她的血脉一路啃咬通心透骨，欲把她蛀空，骨骼在颤栗，在咯咯作响，撕心裂肺，汗珠滑落。她张嘴大口吸气，险些痛呼。眼中精光大涨，悬崖勒马。
“真是倔强，也许你叫出来会好受一些。”
一时我想了许多，在齐慕雅时的情形如云烟过眼。阿妈的关切，花月的眼神。
就是死，也休想让云非烟低头……
正当剧痛一波高过一波时，她却感到那蛊虫不动了，缓缓顺着血液流出。她松一口气，如在无边黑暗抓住最后一丝光明，如释重负，侧头轻喘。
糯白的蛊虫身泛青紫，蹬了蹬腿，冒出一缕青烟，不动了。
云非烟看见了，“他”看见了，玉衡看见了。
他凝滞了一会，低头沉吟一番，撩起一根银针挑起蛊虫掷向寒潭，好似在笑：“这真是奇了，噬魂蛊竟然被你反噬，我自问精通蛊毒之术，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形。”他用匕首挑断绳子：“你这女娃真有意思，我竟不舍得下手杀你了。”
云非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三日后，她依旧在竹屋中，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不再锁着她了。她不必再透着一丝缝隙看狭小的寸亩天空，门外，自有天地广阔。
天玄居本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为不受尘世纷繁所扰，就长坡亭后十里桃花林中设下了玲珑锁。
其实他们一开始就不必锁着她，她不可能破了玲珑锁，不可能会从这里逃走。
天玄居为江湖人所趋之若鹜，可惜有心栽花花不在，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甚至终其一生也难寻到破解玲珑锁之法。
而云非烟无心于此，柳意闲心无所事事，明知不能留，却也逃不掉。
莫严，天玄居十四代居主，为人阴狠，擅炼蛊毒，有人说他是一代奸雄，更有人说他是无耻小人，人人对此措辞不一，唯有一样是相同的——畏惧。
在她的印象中，天玄居只有两个人，而这里也的确如此，莫严，玉衡。
又是一日闲心鹤意，举头望天，万里乾坤如洗，云兴霞蔚，霞光漾散出正是四季飞花桃花林，林临山涧，清雅脱俗青竹苑。那云衢之中桃花深涧下——玲珑锁禁锢了这片虚空，桃花流水不见世人。
眼前一花，桃花嫣红，如火相思。
透过桃花，我甚至能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人面桃花……
玉衡与云非烟年龄相仿，超脱少年的成熟，沉稳，不苟言笑。
至于莫严，毕竟是数年的风雨江湖，她也不好妄下断论，只能说是风云易变，喜怒无常。
比如这日，他正在林间起炉煮着茶水，叫住了踌躇不定的云非烟，她见逃不掉，只好转身，他却道：“你不必怕，我不会杀你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云非烟照做，在他面前盘腿而坐。他沏一壶新茶，茶光晶莹，见她又犹豫便先饮一杯：“我要杀你，方法有千万种，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心想也是。云非烟却还是不动，听他顾自说道：“你是一棵百年难遇的好苗子，杀了你实在可惜，可偏偏你这女娃看了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不如你做了我的徒弟。”她抬头起身，他继续道：“年轻人就是这般急躁不奈，先别急着拒绝，这江湖上有多少人盼着我对他们指点一二，一来你能学成我的武功，二来更是保住性命我也不必违了老祖宗的规矩。”
他这么说也好似有些道理，云非烟低头，撇到手腕上的伤痕，颦眉。
不如就先答应下，来日方长，总有一日总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弟子拜见师父。”
“好，做了我的徒弟，以后你便叫摇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天玄幽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