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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玉衡摇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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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居里桃花源,日傍山水,夜览天幕,又是三日。
青竹绿苑,五月初夏。
玉衡身若游龙矫健,一套苍龙飞星剑使的出神入化,莫严连连点头,赞许道:“玉衡的剑法是大有精进啊,摇光,你的剑练的如何了?”
“啊,我?”云非烟指指自己,摇了摇头:“这苍龙飞星剑谱画的花里胡哨,我研磨了整整两日才看懂了八九分,照着这大约还能比划出来一些。”
“分明是你自己偷懒疏学,竟还敢说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好。”毕竟是天玄居现代居主,在江湖上的名声再怎么难听,对老前辈还是极尊重的,撇去别的不说,至少在云非烟面前,他的确还是难得的良师。
“罢了罢了,你就先比划一番给为师看看。”
练剑不同舞剑,她回忆起剑谱上的招式,挥剑,一整套下来,也算一气呵成。
“哈哈哈。”莫严反怒为笑:“摇光你是谦虚了,三日能练到这境界已是不易,只是还是偶有瑕疵,还需多加练习,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你们好好练习,三日后为师再来。”
云非烟反手负剑,见玉衡自顾背起药篓走去长坡亭,急步上前问:“你去做什么?不是要练剑吗?”
他不回头,淡淡道:“采药。”
她这才想起玲珑锁就落在山涧中,此次去也好探探这玲珑锁是什么模样,以采药为由跟着玉衡去探探情况也是好的:“玉衡,等等我,我也去。”
山色空蒙,绿荫环绕,青山隐隐水迢迢,她坐在大树下避阴,心不在焉的翻着手中的册子,学着玉衡的照着册子的模样采药。
玉衡的药篓满了大半,再看看自己的,就那么可怜的几株草,她想他本就不想她能帮上什么忙,只是我坚持要去他也嫌烦就带上了我。云非烟偷偷瞟他,向向阳处走去。
桃花深涧之中碧桃满树,纤细花舟,春.色涟漪,初显夏意当空红日,落花随流水碧落深渊,她小心俯瞰,华氲有如琉璃斑斓,光晕影影绰绰,截山断脉。我感叹:玲珑锁,果然玲珑。
她看出了神,突然想起,玉衡这时也该回去了,回头望一眼镜花水月,垂眸,要破解玲珑锁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来日方长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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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很少笑,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笑过。师父是他的天,他从未踏出过天玄居,不谙世事。数年如一日的寂寞使得他冰魂雪魄,却如天地间最纯净的一方净土。
这日,云非烟又见他在竹林里独自练剑,竹叶潇潇正中其心,她远远看着他,不忍惊扰,待停缓一阵,才缓缓道:“你一人练剑,就从不寂寞?你从未想过看看大千世界是什么模样吗。”
玉衡的身影明显停顿,俄顷又神色如常,不徐不疾道:“不想,更没有必要想。”
“是么。”
云非烟抿唇淡笑,信手折下一片柳叶,青翠欲流,拈指唇边,源远流长的曲伴着簌簌清风响彻竹林,清雅之音久久回荡。
宁静致远。
玉衡举目宁息,悠悠挥剑,清风徐徐剑气横秋,与清音逐渐融合。
她戛然而止,弯唇拔剑,接下他铮然一击:“还请手下留情。”他眸光一动,似锁千山万水,覆手指间,足尖踏叶倒行十丈,艾绿衣袍渐行渐远直到与青翠迷障融为一色。
两道身影分离相背而立,落叶纷纷掩埋剑光,风清,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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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取下的山泉水架在炉子上咕咚咕咚烧的滚烫,云非烟见风刮的有些大怕炉火给吹灭了,走去关了门继续钻研着医书。从齐慕雅一路来到中原,她的身子骨不太好,水土不服,染上了霜露之症,心想不如就照着书上的法子试试,没准真能起到作用。
“把熟黄草研磨成粉,取煮沸山泉水浇淋服下……”她见那山泉水壶嘴已经冒起白烟,滚了八九分,将早已研磨好的熟黄粉倒入,浇在备好的青瓷碗里。
熟黄草平日在药铺也能抓到,就是从未用在医治霜露之症上,凉了凉汤药,入口清甜,温润之气沉丹田。原来熟黄草还有这等功效,她再看了看手上那本残破不全的药王经,没想到,这本书居然还是个宝贝。趁着这段时间多记一些方子,他日出去了说不定还能用上。
云非烟灵机一动,心想这暗格里的藏书既然是天玄居世代相传的宝贝,说不准里面就会有破解玲珑锁的方法。
练剑之余翻转藏书暗格,为了不被发现偷偷在夜半三更起来画地形图,一旦找到了破解玲珑锁我方法,就逃离天玄居。
她是云,即便这里是世外桃源也永远不会是她的容身之所。
一算,已经快有半月了,萧煜应还在去金陵的途中,到时逃出去后,再盘算着怎么去金陵吧。
云非烟把册子摊在腿上翻看,倏尔轻笑:“我还当玉衡和摇光是信口说来的名字呢,原来还是暗藏玄机啊,天璇,玉衡,开阳,摇光……原来莫严还喜欢研究星象。”我指点着册子上的北斗七星,哑然失笑。
云非烟抬头对玉衡道,半合眼睑:“纷繁尘世不如天玄居来的清雅,可是却没有自由。”玉衡一脸茫然,她揉了揉眼睛,他自小就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滋味:“我最喜欢繁星,天玄居为什么没有繁星……”
玉衡在她身边坐下,直视她:“繁星一直是在的,只是你看不见。”
“我看不见?”云非烟好笑问他:“我怎么会看不见,你看这天,黑压压的一片,哪里有半点星子,难不成都躲起来了。”
“的确,是你看不见。”玉衡起身微微抬首,凉眸似水:“我知道有个去处,不如你随我来,看看是这繁星躲着你,还是你看不见。”
待走到满天星斗处,云非烟才知道自己错的彻底,笑道:“没想到还真的有这样一处地方,看你平时只顾练剑采药,没想到还会知道这样一处好地方。”
玉衡看她一眼,不再有平时的陌色如霜:“我自小就是在天玄居长大的,也经常见师父来这里,无意间发现的。”他擦过她身旁,皑如山上雪,皎若云中月。
云非烟转眸远瞰,张开双手,接受山风的洗礼,心随风万里飘摇。
雪山的壮丽巍峨,雪山的皎洁柔情。都已如一夜春梦,了无痕:“我生在中原,长在西域,西域哪里都好,只是不属于我。”她苦笑一声:“我想回家了,家在何方……”
“我没有家,却一样能安然活着。”
“不,不一样……”她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你一直就有家,你一直就把这里当作你的家,而我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凋谢焚尽,我累了。”她抬头看万千星子,皓月千里,齐慕雅是否也如这一刻安详。
千里共婵娟……
是她不愿承认,它已经永远沉寂了。
“家是什么我不懂,只是觉得你说的不对。”玉衡席地而坐,难得的说了这么多话:“它若于你那么重要,可如今没了,你为何还要活下来。”
云非烟又摇头:“没了它,我还是要活,要笑到最后一刻……”
“笑到最后一刻……”
玉衡的唇角逐渐的,逐渐的提起微不可见的弧度,淡若寒月却粲比星辰,恰如绵绵细雨中初绽白梨。
人淡如菊。
云非烟托着下巴,眨眼看他:“你笑起来明明这么好看,为什么不笑呢?”
“笑?”他抹了抹唇角,若有所思道:“笑……”
半晌,她摊开星斗天机,一指直指夜空灿灿生辉的星辰:“这颗星叫做玉衡……”又向下挪了挪指向略显惨淡的星:“而这颗是摇光。”
他顺着云非烟的手看去:“玉衡,摇光……好远……”
“远吗。”她放下手,抿唇:“即使再近又如何,也会有分离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