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华颜忆笙箫》无瑕公子

8、第七章：不夜秦淮

　　秦淮城。

　　只要你有银子，不论是美酒还是美人统统拢抱在怀，奢靡至极，夜夜通明灯火近似白昼，人们称它为不夜城。

　　日落西山城不夜，十里纸醉金迷街。摩肩接踵的大街上时常能听到举杯相碰的声响，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五光十色的夜看得我眼花缭乱。

　　不过楚颜回只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云非烟缓缓抬头，从深陷彩带的匾额中读出三个字。

　　青霞阁。

　　青霞这名字也是青霞阁桃花长红的原因之一。

　　红粉青娥映夕霞，青霞阁的老鸨是个聪明人。名字不仅取的文气淡雅，而且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寻欢作乐的地方。

　　夜，青霞阁，客满盈门，满楼风月。

　　云非烟只晕于这里的艳香，熏的她喘不过气来。翡翠门屏后，楚颜回身边美人萦绕，魂儿大约早就乐的飞到了九霄云外。

　　大红灯笼挂满栏杆，满室晕红，照得她昏昏沉沉，意兴阑珊趴在案台上，只后悔没把持住自己的好奇心，就迈进了这门槛，看着楚颜回花天酒地。

　　萧煜啊萧煜，还是你聪明，匆匆留下有事就回了客栈，也好过她在这边好生无趣。云非烟斟一杯酒，嗅了一口酒香，考虑是不是要喝下打发时间。想了又想，还是挨不住醉酒醒来的头疼欲裂，置下了酒杯。

　　云非烟忽觉两道灼灼目光停留在她的侧脸上，难过的很，她忍了又忍终于瞪了回去。楚颜回不怒反笑，将两张银票拍在桌上，身旁的女人更是对他百般殷勤，楚颜回在她们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逗得她们媚笑百生。

　　不知又说的什么淫言秽语，她在心里暗骂他一句，别过脸不看他，正在我垂下眼眸的一瞬，撇见一匹水碧绛衣，一震颤。肌如白雪眉比翠羽，略施粉黛，轻纱飞扬，竟身散发淡淡灵气，温光若玉，青丝三千凤摇挽起，她正千娇百媚走来。

　　“弄月见过公子。”珠帘撩起，珩佩之声，云非烟猛咳几声，险些就被茶水呛到。

　　“公子……”弄月的声音比珩佩之声更清脆动听，纤纤嫩手温柔搭拍云非烟的背，她闭口不敢再咳，她才用手上的鸳鸯丝帕温柔拭去云非烟嘴角的水珠。

　　淡淡馨香让她猛然清醒，抓住弄月的手：“你做什么……谁让你来的。”美眸顾盼间泪光点点，她意识到下了重手，尴尬放下。

　　她揉了揉手腕，指向花红柳绿：“那位公子花了两千两银子让弄月伺候你。”

　　“我？”她顺着她看去，食指尖尖所向万紫千红春花园中，楚颜回正坐，一时了然：“你下去吧，你不必陪我，去陪那位公子吧。”

　　弄月敛神，长跪在地：“弄月既然收了银子，那便不能走，公子莫不是嫌弃弄月蒲柳之姿难以入眼？”春莺鸣啭，撩动了她心中最温柔的那根琴弦，无法拒绝，竟说出：“不是不是……我没有嫌弃你，算了，你留下吧。”

　　弄月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泪，一双清水琉璃剪雨瞳骤雨初停，抿唇微微一笑，玉手就够上了她的肩膀，轻轻推拿，如沐春风，酥麻的感觉顿时贯彻周身。

　　云非烟不适应这种感觉，扭了扭肩，摸索着小心按下她的手，勉强一笑：“不必了，我的肩不酸，你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吧。”她听言欠身：“弄月帮公子斟酒。”

　　“我……”酒杯渐渐满上，她知道自己沾酒就醉，欲阻止，又顿下。一个烟花之客若说自己不会喝酒有谁会信？指不定她又想成了什么。

　　“我前几日受了些小伤，现在喝不得酒。”她低头笑笑。

　　台上人纤指灵动，清音百啭自琴间泄出，颔首垂眸弹一曲春江花月夜，清流滴入深潭叮咚作响般动人，青丝绣衣裹身，露出精致的锁骨，姿色算不得极美，流仙云鬓金步摇却衬得她别有一番可人之姿：“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台下都不约而同投向注目，也包括云非烟。“这琴曲双技确实是好。”她擦了擦唇：“姿容却算不得极美，还是弄月好看多了。”

　　弄月抿嘴一笑：“公子取笑弄月了，寒烟姐姐的才情远在弄月之上，不光是琴艺歌技，她的舞更是一绝呢。”

　　满座皆停下手中的动作，但看那轻影凌舞高台上，落花飘零意朦胧，珠玉摇妍影横斜，水袖云霓舒展，轻云出轴，秀足轻抬，一步一清莲，一转一乾坤，倾身如坠云端，笑涡荡漾碧潭涟漪，氤氲雾气拢盖，游云胧胧秋波暗送，伸展藕臂云袖扶摇青云，落花纷飞。众人直勾勾盯着那云裳佳人抽气。

　　“好！好舞！

　　“美人快下来给大爷瞧瞧，今夜花多少银子也得把你给包下来！”

　　“老鸨，寒烟姑娘今夜我包了！”

　　“这舞姿超群，看起来倒是像个绝色佳人了。”她看这舞心里满心欢喜，拍手举杯，迷迷糊糊喉间一片辛辣，才发现饮下的却是酒。

　　弄月见她咳的猛，关切道：“公子怎么了，是不是弄月伺候的不周？”

　　这弄月既好看又温柔，就是太会胡思乱想，云非烟灵机一动转了转眼珠，佯装咳嗽的更厉害，摆摆手道：“咳咳……咳咳……看来是我的旧疾又犯了。”指向楚颜回大喘几口气：“快……找那位公子，要两粒药丸来，我快要撑不住了……”

　　弄月心急，匆忙起身拉开珠帘，她心喜想这弄月还真好哄，欲起身却发现酒劲上来了，虽只喝了半杯，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有这楚颜回在，此时不走，今夜都别想好过了。想到这，她抿唇，吊着全身力气踉跄跑出去。

　　“这位公子不是旧疾犯了，是缺姑娘伺候了，来桃云，芯儿，你们都去好好陪陪这位公子，免得让人说青霞阁的不是。”这慵懒魅惑的声音她这辈子也不会听错，悄悄回眸一瞥，心中一紧。

　　“公子来嘛，芯儿会把你伺候的服服帖帖的。”说罢一挥手，上来了一群姑娘，个个浓妆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姐妹们，把这位公子好生伺候着。”

　　云非烟暗叫不好，一个弄月已经让她汗颜，要是被这一群姑娘给“伺候”了，她实在无法保证明天能活着走出这里，手慌脚乱的逃离，跨出门坎摔了结结实实一个大马趴，哄堂大笑。

　　有人起哄道：“大家快看呐，这位公子被姑娘伺候的想逃了。”

　　“哈哈哈，你是不是真男人啊！”

　　当然不是！她在心中回答道。咬咬牙，心想：楚颜回，这笔帐我先记下了。

　　慌慌张张的穿过大街，出了一身大汗，云非烟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得去了半条命，顿时连酒意也消失全无了，扶着柱子，缓下一口气，这才拖着脚步进去。

　　来顺客栈，不夜城秦淮到了夜半永远只有客栈是冷冷清清的，大约到了这个时辰，都已经睡下了，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摆设简单整洁。

　　掌柜的见这夜半三更了还有客人来，两眼放的锃亮，提着一盏昏黄的小油灯迎上来：“客官可是要休息，这里有上好的厢房，保准让你舒服的一觉睡到大天亮！”没等她回答，他伸出手来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我们这儿的厨子都睡下了，如果客官是想点几个小菜，也得意思意思……”

　　“呵呵呵呵……掌柜的……”云非烟尴尬冲他陪笑，身子也不禁退了一步：“其实我是来……”

　　一声巨响，一抹黑影破窗而入，疲乏倒在地上，云非烟和老板各自大叫一声，他过去心疼的看他的窗，她径自走去看那黑衣人。

　　看样子他刚经历一场恶战，她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伤口，也能从一地鲜红猜出他受了多重的伤。扯下蒙面巾，她倒吸一口冷气：“萧……萧煜……你……”

　　他想要起身，试了几次没有成功，云非烟扶住他的肩：“掌柜的！快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过来，出了人命，以后谁还敢来你这客栈？”

　　掌柜的一听要出人命，断断续续的呜咽也停了：“姑……姑娘别生气，我马上去请大夫来，可千万别把这件事给宣扬出去……”

　　他走远后，萧煜紧抿的薄唇微微动了动：“云……非烟……云非烟……”云非烟覆着他抚在她脸上的手，冰凉透骨：“我在……我在，别死……萧煜你别死……”

　　她心急如焚。

　　可惜楚颜回这个命悬一线的关头不在……

　　风起突兀，推开大门传来来人猖狂的笑声。

　　她抬手遮了遮风，只听那头说道：“哈哈哈——萧奉离你果然有种，莫严敬佩敬佩！”风止，他一身斗篷，投下一片阴影遮盖了脸部的轮廓：“不过敬佩归敬佩，你来我天玄居窃走了东西，罪该当死啊。”

　　“哼……”萧煜冷哼一声，不置一词。

　　云非烟看了看那人，冷颜道：“你这卑鄙小人，竟逼迫一个重伤的人，要我说，当死的是你而不是他。”

　　“你这小女娃真当不知好歹！”他发出隐隐的笑意，笑的她浑身发怵：“你这小女娃虽是不懂礼数，可这骨骼可精奇的呐，筋脉尽断了也能接起。”

　　云非烟嗤之以鼻，只感他每说一句话都如阴风阵阵从四方袭来：“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你不必听懂。”他笑的阴惨惨，好似有条蛇缠在她身上惊悚战栗：“萧奉离，你这小辈虽然不懂礼数，但我佩服你的胆量，今日你夜闯天玄居的罪我就先放下，不过我要带走你身旁这女娃。”

　　萧煜的手紧握成拳，透出细密的汗丝，目光如炬：“你……休要动她。”

　　他大约是个久经江湖的人，碰到这凌厉的目光也能不动神色，背过身，阴沉得使她不寒而栗：“这可由不得你……”

　　不夜城难得的寂静，阴云遮月，头顶的天空一片漆黑，星点疏散万籁俱寂，寒鸦飞过。

　　寂静……

　　寂静……

　　“萧煜——”一声凄厉殆尽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