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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路始于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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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是年少,韶华倾负。
他们将小宝托付给了一对慈眉善目,善良朴实的中年夫妇,颠簸六日,途径八州,看遍桃红柳绿荒凉伶仃,心境豁达。云非烟曾听人说过,人要在逆境中成长。
这日游经山明水秀,她勒住手中的缰绳,萧煜问她:“你说一心清浅,哪里都是能去的。可总也得有个目标,你想去哪?”
她想起青云长老临终时对她说的话:“我想去金陵。”
“金陵?”萧煜笑了笑:“你这一说要去的地方还真远,快马加鞭不眠不休都至少要十日才能到达。”
“啊?有这么远。”
萧煜点头:“不如我们先去苏州,苏州离金陵只有两日的路程,我也正好有一故人要拜访。”看了看天色:“天色已经晚了,不加快些今晚又要留宿山野了。”对我挑衅一笑:“我不等你了。”
说完蹄踏落叶,扬长而去。
想起山洞里一夜都不消停的蚊蝇,云非烟打了个寒噤,勒了勒缰绳向萧煜追去。
苏州人杰地灵,踏入苏州城一步就强烈感受到了江南的烟水气息,天空蔚蓝,清澈河水倒映红日,两道垂杨,微风吹来,枝条摇曳,仿佛挽留过客。可惜,她只是过客,一去就不回头的过客。大街小巷阡陌交错,他们来的正巧,赶上了市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参杂了叫卖的小摊贩,摊上的东西新奇,有些甚至云非烟见所未见。
牵着马儿去了驿站,捆绑缰绳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苏州城大街的模样,问萧煜:“江南果然与西域不同,都是这般的秀气吗?”
“这倒也不尽然。”他做完手头上的事,拍了拍手掌:“江南比起西域是秀气了,可若你有一日去了漠北,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走。”
“走?”云非烟问:“你去拜访故人,我也可以去吗?”
“不然呢?”他看她一眼:“你不一起去,难道想晃在大街上?”
楚家在苏州那可算是如雷贯耳,试问苏州城里谁不知道富甲一方的楚家?经小厮通报进了楚府,满眼都是高墙大院,四方镶金清池,金莲点水。云非烟跟在萧煜身后,曲径通幽处,落花,流水,幽幽看见一个紫色身影。
楚员外为人乐善好施,天不佑好人,膝下只有一个儿子,还是个病秧子,病弱之体长养深府,不见外客。
他咳嗽了两声,半开眼帘,透出一丝慵懒清洌的光芒,摆手示意下人退下。
“好久不见,萧煜。”他白皙的手搭在萧煜的肩上,苍白的唇勾起一个绝美的弧度。
这男人生得一双桃花含情目,纸扇轻摇间也是魅惑人心,面色苍白,衬得他比女子还美上一分,他抬眸一笑。这一笑,清洌的光芒像是无尽的深渊,百花难及一笑风情。也只有这个名字才配的上他——楚颜回。
云非烟被楚颜回看得浑身一颤,他的白玉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萧煜,我真是看错你了。”
萧煜有意无意把楚颜回的手按下:“才见面,你就这样消遣我。”
“自然不是。一路风尘仆仆,也累了吧,不如休息一下,我们再细细聊话。”楚颜回从萧煜身边走过:“来人,给两位公子准备客房。”
正准备关门,一个丫鬟走近,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一手拿了一套碧绿纱衣,一手端了一盆水。“这是做什么?”云非烟低头看自己的装束:“不必伺候了,我自己来就好。”
那丫鬟也机灵的很:“少爷早就看出姑娘是女儿身,吩咐翠儿给姑娘拿一身衣服再好好梳洗一番。少爷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姑娘。”
她问:“什么话?”
翠儿神秘的笑笑,贴在她耳边:“少爷说,只要是美人站在面前,即使是女扮男相楚颜回也是能看得出来的。”
云非烟照了照铜镜中的自己,面庞黝黑粗糙,哪里还有女子的半分灵秀,妆容都是她十分仔细上的,个头虽比男子矮小了些,但也不至于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暗忖这楚颜回的眼明,也不得不感叹他做事的面面俱到。
一番梳洗,洗去一身风尘,神清气爽,翠儿的心思玲珑,手也巧的很,铜镜里的女子齿如含贝,明眸善睐,面如姣花,柳眉不描而黛,红唇不点而朱,黑发如瀑肤若雪,云袖碧衣瞳似水。
翠儿看了也惊艳道:“姑娘本就是个美人坯子,现在这模样把我们少奶奶都给比下去了,翠儿好羡慕呢!”
云非烟被她夸的脸颊发烫,随口问道:“少奶奶?”
“对啊。”想到这么问有些逾越了,正想开口,翠儿往她发上插入一枝碧玉钗已经说道:“就是少爷的夫人,少爷虽然身体弱了些,可生的那么好看,姑娘动心也是人之常情,翠儿看来,少爷对姑娘也是少有的怜爱。”
云非烟的脸颊更红,埋下脸去:“你误会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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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正逢楚家公子二十一生辰,楚员外宴请全城,楚府张灯结彩,宾客满门,贺礼非珍则贵,极度富贵,极度奢华。毕竟不能丢了楚府的脸,这是做给别人看的生辰,楚员外一手操办,楚颜回借口疾病不能出席。
前厅觥筹交错,醉生梦死,疏不知楚府后厅也是歌舞升平,笙歌不息,云非烟看一眼楚颜回,一手拥一个如花美人,心想这男人定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种,心生厌烦,绕过他,在萧煜身边入席。
楚颜回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似畅快淋漓,身旁的美人给他剥着瓜果,送到他嘴里,他一笑,搂着她的肩娴熟的吻了起来。那模样算个什么病秧子?分明一个常流连烟花之地的花花公子。
再看楚家少奶奶,一脸端庄吃着水果,也不知是真端庄还是司空见惯。云非烟摇摇头,实在看不惯这样的情形,干脆眼不见为净。
歌楼舞榭中,一舞毕,一舞又起,笙歌不息,鸾歌凤舞不停。
云非烟无心欣赏这歌舞,楚颜回不知何时到她身边:“果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不知我可有幸与美人饮一杯?”
他喝了不少酒,说话都吞吐酒香,带有一股惑人心神的气息。她还没昏了头脑,知道自己是沾不得酒的。萧煜见她面露难色,扣住了她的手,夺过酒杯饮尽笑道:“颜回,你最懂得怜香惜玉,为难女人不是你的作风,她喝不得酒,我代她喝了。”
楚颜回浅笑道:“原来是美人不胜酒力,只是总让别人代酒,也不好吧。”
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好似她就是个窝囊的负累。云非烟当下恼了,一撇唇,连饮三杯,拱手举杯对在座众人道:“非烟失礼了,再自罚一杯。”
第四杯饮下,她就后悔了,醉意上涌,实在是乏力,楚颜回在面前,又不能让他看轻了自己,只能掐着腿,努力让自己清醒。在她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醉眼朦胧时,楚颜回回到自己的席位,旁若无人的喝酒,才揉了揉眼睛,撑住额头令自己不至于当场倒下。
萧煜往云非烟嘴中塞入一粒药丸,清凉甘甜,精神也清爽了几分:“这是解酒丸,吃了可以舒服些,应该可以撑到宴会结束。”
“想来在座各位歌舞也看得累了。今日良辰美景,鄙人有几幅对联,大家来吟诗作对祝个兴,在座意下如何?”云非烟吃力抬起眼皮,看见一书生打扮模样的人正眉飞色舞站在台上,挥手找人送上纸笔。
宣纸铺在案台上,他提笔蘸墨写下几个大字,只见是:山山水水,处处明明秀秀。这对子不算很难,马上有人接道: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
又上一幅: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大家的胃口都被钓了起来,有人粗声道:“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年年年底接年初。”“好!好!”立马激起一片喝彩,那人十分得意的坐下。
“好!看来各位都是人中龙凤,这下面一对可就有些难度了。”他悬起对联,足足有一人长:“有三分水,二分竹,添一分明月,一个美女对月,人间天上两婵娟。”
这会儿安静了不少,云非烟听了半天也没明白他们在文绉绉的念些什么,他们好像对的有趣的很,她倒是不知有趣在哪里,又费神又费力。楚颜回转身对萧煜道:“萧煜,若是我没记错,对联你是中意的很呐。”
云非烟推了推萧煜的手,放低音调:“他这是在为难你。”他反握她的手道:“无事,相信我。”然后正色看了看对联,笑道:“在下现拙了,从五步楼,十步阁,望百步大江,五百罗汉渡江,岸边波心千佛子。”
一语闭,满堂喝彩。
她不悦的看向楚颜回:“这就是你所谓的故人,他一向都是如此吗?”萧煜笑:“你看他像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实是个至情至性之人,这个朋友值得交。”
“至情至性?”云非烟冷笑:“呵,还真看不出来。”
“这位公子对的好!那么就上最后一联了!”他作揖,解开书卷的结带,腾出一幅泼墨山水,高山流水,山林苍劲,山峰高耸入云,云盘山间,鸟儿自由飞翔云霄,几处深潭间一片桃林,落英缤纷,看得众人心神飘飘然,如隐逸山水。
有人起哄:“先生,你这不是逗我们玩吗?你拿幅画来做什么?上联呢?”
“这就是上联。”
这景色是美,可要凭空作对子就不容易了,每个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幅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几日都是游历山水间,此时见着这幅山水画,结合着所见所闻,云非烟有了自己的想法,跃跃欲试,席上几乎所有人都苦思冥想。
反正你们也想不出来,她就是说出来也不能算是她技拙,不如一试:“上联:白鸟忘饥,任林间云去云来,云来云去。下联:青山无语,看世上花开花落,花落花开。”
“姑娘这对子真可谓绝了!”一人身着青衣布袍大声道,众人目光纷纷投向他:“这对子看似言辞简单,文藻单调,可闭上眼那么一想,胸臆中缓缓上来一股清逸之气,再一想,这青山绿水全呈在眼前了,实乃一字一珠,妙哉,妙哉!”
什么清逸之气,什么一字一珠。
云非烟心想,不过是她歪打正着,瞎猫碰上死耗子。应声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她听得晕晕乎乎。
第二天醒来,听翠儿说宴会结束还是萧煜抱她回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