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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花之如月 ...

  •   七日后,罗华殿宫门大开,我看不清宫门内模糊景象,岁月已在这座曾经华光瑶殿中渐渐沉淀了沧桑的颜色。

      岁月的消磨终于初显峥嵘。

      青衣小帽一字排开,云非烟咽了咽口水,双手紧握,随着他们的引导走入宫门,脚上如绊了千斤巨石。

      檀香冉冉,宫中的侍女正匆匆忙忙在准备些什么,趁着这空闲时,她偷偷往衣角上蹭去了手心冒出的冷汗。

      案台上摆了许多云非烟从未见过的祭器,他们端上一座香炉,一盆雪水,炉是雕花紫金纹龙炉,双龙戏珠,相缠相绕,雕刻精美,泛着暗光。而这盆通体晶莹无暇,玲珑剔透,我眯眼细看,才看清雕刻着的龙飞凤舞的“兮辞”两字。

      兮辞者,通体若雪山之仪,最是无暇也。非天之圣女,非能与其骨血相融。

      她的阿妈讲过,兮辞是齐慕雅挑选圣女的祭器,只有能与齐慕雅之血脉相融的女子才有成为圣女的资格,百年不改。

      兮辞,血脉相融……

      云非烟瞟了一眼摆在案台旁的状似尖刀的祭器,约莫也明白了接下来会有什么事。

      “已经是第二十四个了,希望你会是我们要找的天之圣女。”侍女在她身旁福了福身,青云长老向她点头,示意仪式开始。

      二十四个?她皱眉,接连二十四个姑娘都没有找到能与圣山血脉相融的?刚定下的心神又不安了起来。

      如果她也同她们一样,之前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而付诸东流的又何止是之前的废寝忘食?

      她颤巍巍的伸出手臂,寒光掠过,还来不及感到刺痛,鲜血已在雪白的肌肤上流淌而下,绽放出一朵殷红的血花。

      她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盯着兮辞,急切的盼着它有些变化。

      一滴,两滴……

      鲜血滚落兮辞,化开一道淡红,如桃花初绽,嫣红不失淡雅,淡雅不失惊艳。

      眼睛干涩难忍,却又不敢合眼,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 。

      云非烟看着它,满目殷红中渐渐生出一股清流,如吸满水墨的宣纸,从殷红,淡红,再到晶莹如初,待繁华落尽,静静沉于兮辞之底。

      她紧咬唇,这才感到了伤口火辣的痛楚在我的血脉中流淌,疼到了心底,静静等待着长老最后的宣判。

      侍女俯地行礼:“天佑我齐慕雅……”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俯身行礼附和:“天佑我齐慕雅……天佑我齐慕雅……”

      她愣怔地看了一眼兮辞,再也不见那抹鲜红。

      紧攥着阿妈留给她的佛珠,无由的心慌。回神时发现已经被带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房间。

      “半月后就是祭祀大典了,以后你就住在这,我每天都会来教你圣女的礼仪。”老嬷嬷沙哑的声音。其实阿妈早就把所有的礼仪都教与她了,云非烟却还是柔声的应了下来。

      “花月?”她惊异的看见花月也由侍女牵引来到这,与她一样,她看到云非烟时也是满满的震惊。侍女也是讶然,却还算机灵,走到老嬷嬷身旁福了福身:“通过兮辞之祭的姑娘有两位。”

      “这……”老嬷嬷想了想:“先将这事禀告长老……”

      她们退离房间,她们面面相视,一时无言。“我们一直是好姐妹,可是这次我绝不会让你赢去。”“我也是。”三月初三的大典上,她们曾相顾放言,只是那时,怕是她们谁都不曾想到今日的情景。

      “我没有想到,会是你……”花月身卷香风,径直走到云非烟身边坐下。

      云非烟苦笑,不语。

      如果她能选择,她绝不希望与她争锋的那人会是花月。又转念,可即便是花月,她也不会输。

      她取出两只青瓷茶杯,斟入茶水,其一推至花月面前,不知是不是白烟蒙了她的眼,也蒙了她的心,云非烟的一句话就已将花月与她推入无回之地:“我们都已非孩童,这并不是嬉闹的游戏,从踏上罗华殿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了这一刻,再难回头。我只想,当我回溯往事时,不要有丝毫遗憾。”

      “是吗……和我想的一样……”花月将茶水一饮而尽,往桌上抛出一个明晃晃的物件转身飞奔离去。

      云非烟小心拾起那个物件,苦笑出声,仰面紧闭双眼,解下腰际一直携身佩戴的银铃,夕阳斜射在桌上静静躺着的两串银铃,相互映出对方的影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如同那年天真时……

      ——这个给你,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好,要一辈子!

      云非烟,不要哭,不能哭……

      ●

      入夜,本就安静神秘的罗华殿更添了几分诡异,云非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干渴难忍,摸索着起床倒一杯凉茶,意外发现,花瓶中插满了星辰花,月光萦绕,花瓣如冰雕雪篆,沾点露水,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星辰花虽美,可她不禁心奇,这早上花开正盛的杏花哪去了?

      窗外一阵爽朗笑声,一黑影破窗而入。

      “萧煜?”

      萧煜应声转身,与平日无异的玩世不恭:“这么多日不见了,可是想我了?”

      罗华殿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有这一身傲人的武艺也难怪他不论何时都可安如泰山,不过让别人给瞧见了,总归是不好的。云非烟心中这样想着。

      “罗华殿是不准外人进来的,更何况你还是中原人,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是吗。”萧煜的语峰顿锐,冷哼一声,寒如腊月的冰刀,:“你不过是怕了别人知道我是中原人,失了圣女之格罢了。”

      云非烟是半点也没有这么想的。见他曲解了她的意思,忙去辩解:“我……”到了嘴边又哑口无言。

      她心服口服,一双眼寒如冰刀,却能唇角带笑,正是这样的萧煜才能让她一次又一次的上当。

      萧煜眼看瞒不住了,也许是他从未想瞒她,拨弄着花瓣道:“你若是担心我,那就不必了,就宫殿门口的那种守卫,挥挥手就能放倒一片。”

      “物极必反,小心乐极生悲。”她望他一眼,继而正坐喝茶。

      “你在这,可好……?”

      “不好。”云非烟的动作僵住,到了唇边的茶杯又放回原处:“路一直都在,想重回来时之路,太难。”

      “是难……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至少让自己无悔。”他侧过脸,黑眸幽深摄人心魂,霁月光风,仿佛冬日暖阳,令人迫不及待想要握紧。

      无悔,若能一生无悔就好了。

      ●

      一夜好眠,醒时阳光和煦。丝绦碧色染轻云,苍翠独傲天地间,青翠颜色满柳梢头,再过一月半,大约就是柳絮纷飞时了。云非烟立于罗华殿后青黛色明湖旁,赏柳聆风,飘飘若仙无比畅快。

      正是入夏时,逐渐闷热,淡淡丁香袭过,花月与她擦身而过,她依旧是她,花面芙蓉,身姿窈窕,金缕羽衣点地,身如彩凤魅如花,唯独少了一份自然洒脱,神采黯淡。年龄能出卖许多事,云非烟甚至能感到她与她擦身时昂头的牵强。

      云非烟的脚步停了停,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非烟姑娘。”侍女脆生生的声音,她回身,看到一侍女正急匆匆跑来,样子很是焦急。

      她小跑几步:“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她喘了又喘:“青云……青云长老……有事……有事要找你……在侧殿……”

      找我?云非烟想了想,自从两年前青云长老将她救回后,只有在前几日的祭祀大殿上见到一面,再无其他交涉,现在这侍女说青云长老有急事找她,实在出乎意料。看她的模样也不像有假,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还是不要妄加揣测。

      罗华殿分前殿,大殿,后殿以及侧殿,沿着青石小路,一路采露穿过花园,不久就到罗华侧殿。

      侧殿靠近后花园,环境清幽宁静,不失为一休憩清修的好去处,推开门,有一人手执法杖,站在神龛前,她上前,恭敬道:“青云长老。”

      青云长老苍老的脸上逐渐的涌上了复杂的神色:“当时救你回来,你已经奄奄一息,没想到,时间这么快……两年了,竟已经有两年了。”

      云非烟提了提唇角,一时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只好客套道:“非烟还要多谢长老的救命之恩,如今能站在这里,都是托了长老的福。”

      他咳了两声,轻拍胸襟:“你在齐慕雅两年了,可想知道中原是什么模样?”

      “中原的模样?”她一头雾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听人说,中原地大物博,南北疆域辽阔,各有一番风土人情,皇帝也是旷世明君,爱民如子,年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极少战乱。可中原再好,在非烟心中也是及不上齐慕雅的万分之一,齐慕雅是非烟心系所在,是非烟的全部。”

      他的眼神暗了暗,咳嗽地更加剧烈,好容易才缓过一口气:“莫非你丝毫也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说心中没有一点好奇那是假话。云非烟与阿妈朝夕相处两年,虽不能说安之若素,也是习惯了这种感觉。

      她笑笑:“我的亲生父母是富是贱,是生是死,非烟无从得知。有阿妈尽心竭力待非烟,非烟不敢再奢求什么。”

      “即便你的亲生父母受人所害,死于非命?”

      “即便……”突然如五雷轰顶,全身僵直:“青云长老……这是什么意思,非烟不明白。”

      青云长老放下手中的法杖,语气仿佛一个长辈对于后辈的教诲,和善亲切,无限凄凉:“孩子……苦了你了,到如今,我是不得不说了,非烟,你并非是齐慕雅人,你是……你是中原人啊!”

      她瞠目结舌,连连后退,仓惶扶住墙,仿佛被抽空,只有惊,惊到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消失无存。

      半晌,她逐渐的恢复了知觉,吃吃的笑。

      齐慕雅,云非烟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信仰……原来,它只能是远在天边的希望,心弦瞬时崩落,不知该悲该喜……

      躲在远处的人,听到这消息,再也按捺不住,缓缓走出,云非烟无神回眸,苍白一笑:“花月……我不会再与你争了……我没有资格再与你争了……”

      此话说出,眼眶已然温湿。

      花月的脸色煞白,一点也不亚于她的,她垂眸摇了摇头:“我……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她把右手放在怀里思考了一番,继而像下了什么沉重的决定似的,迅速扶起浑身绵软的云非烟,随即塞了一物件放在她手中,我摊开一看,木然。

      “我是来找你的。”花月的眼眶也已泛红:“这个给你,再也不要拿下来。”

      她的眼睛泪光闪闪,无视云非烟的木然,不自然的别过头:“你知道……我也是从小没有爹娘的,我一样可以好好的活,……我……我……”话到最后,她已哽咽。

      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花月紧紧抱住她:“傻非烟,笨非烟……明明说要做一辈子的姐妹……怎么可以反悔……我们不争了,我们不分开了……”

      ——这个给你,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好,要一辈子!
      ——我们都已非孩童,这并不是嬉闹的游戏,从踏上罗华殿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了这一刻,再难回头。我只想,当我回溯往事时,不要有丝毫遗憾。
      ——是吗……和我想的一样。

      花月……原来非烟做错的事有那么多……

      “不分开了,花月,做一辈子的姐妹,永远不分开……“

      两年的时间很长,就像过了一辈子,而她却可悲的只剩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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