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锁定目标

　　接下来的几天，宋溪几乎把自己埋在了数据里。

　　每天早晨齐墨川起床的时候，宋溪已经坐在书房里了。每天晚上齐墨川关掉客厅的灯准备睡觉的时候，书房的灯还亮着。齐墨川端进去的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宋溪面前的笔记本越写越厚，屏幕上的窗口越开越多。

　　第四天晚上，齐墨川第十次走进书房的时候，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宋溪手边，没有马上离开。

　　“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熬垮的。”

　　宋溪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快了，我抓到一条线头了。”

　　齐墨川没有追问，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

　　宋溪把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箭头交错纵横，连接着十几个不同的公司和账户。乍一看像一团乱麻，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其中有一条线比其他线条粗一些——它从右上角的一个节点出发，穿过三层中间账户，最终落在左下角的一个节点上。

　　“你看这里。”宋溪用鼠标指着右上角的那个节点，“这是你爸当年在境内使用的主账户。他失踪前两个月，从这个账户分三次转出了一千三百万，收款方是一家叫做‘瑞丰贸易’的公司。”

　　齐墨川看着那个名字，皱了皱眉：“没听说过。”

　　“正常，因为它是一家空壳公司。”宋溪说，“注册地址在深圳一个居民楼里，注册资本一百万，成立不到半年就注销了。典型的皮包公司。”

　　他用鼠标沿着那条粗线一路向下滑动：“钱进了瑞丰之后，在七十二小时内被拆分成了五笔，分别转入五个不同的账户。这五个账户的开户行分布在五个不同的省份，户主也是五个完全不同的人。”

　　“然后呢？”

　　“然后这五笔钱在各自的账户里待了不到一周，又被打包汇入了同一个收款方。”宋溪把鼠标停在了左下角的那个节点上，“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投资公司。”

　　齐墨川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家开曼公司的名字叫‘Lunar Capital’。”宋溪说，“中文翻译过来是‘月亮资本’。”

　　月亮。

　　齐墨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追问。他继续说：“Lunar Capital在收到这笔钱之后，又以‘外商投资’的名义将资金回流到国内，注入了三家企业。这三家企业的法人和股东表面上看起来互不相干，但我查了它们的历史变更记录——它们在成立之初的原始股东，是同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齐墨川。

　　“刘德厚。”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齐墨川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刘德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我爸的司机。”

　　“我知道。”宋溪说，“而且不只是司机。赵姨说过，他是你爸最信任的人。苏婉出事前一天，他去过老宅。”

　　齐墨川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宋溪脸上：“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宋溪坦诚地说，“但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刘德厚知道你爸很多事，可能比任何人都多。他现在名下还有一家正常运营的建筑公司，这说明他这些年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低调了。”

　　宋溪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窗口，输入了一家公司的名称。页面上弹出工商登记信息——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厚，注册资本两千万，经营状态：存续。

　　“这家公司过去五年参与过不少市政项目，规模不大不小，但在业内口碑不错。”宋溪说，“我查了一下它的中标记录，大部分都是中小型工程，利润稳定，不引人注目。非常聪明的做法——既能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又不会因为规模太大而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齐墨川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沉默了很久。

　　“能找到他在哪里吗？”

　　“公司注册地址在天津。”宋溪说，“但实际办公地点不一定在那里。峻玮已经在查了。”

　　话音刚落，宋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潘峻玮在群里发的消息。

　　“查到刘德厚的住址了。天津河西区，一个老小区的六楼。邻居说他平时不怎么在家，但每周五晚上会回来。今天是周四。”

　　宋溪读完消息，抬起头，和齐墨川对视了一眼。

　　“明天。”齐墨川说。

　　“明天。”宋溪点了点头。

　　莫云海紧接着在群里冒了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宋溪想了想，打字回复：“继续保持烟雾弹。让齐振国觉得齐墨川的状态越来越差，没有精力顾及其他事。”

　　莫云海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潘峻玮又问：“明天我去蹲他？”

　　宋溪看了齐墨川一眼。齐墨川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他的活动规律，确定他和你爸有没有接触。”

　　“明白。”

　　宋溪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眼睛有些发酸，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齐墨川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膀。

　　宋溪愣了一下。

　　齐墨川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他的肩颈处按压着，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缓解那些僵硬的肌肉。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薄薄的棉布睡衣，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你干什么？”宋溪有些不自在。

　　“帮你放松一下。”齐墨川的语气很平淡，“你这几天太拼了。”

　　宋溪本来想说“不用”，但齐墨川的手指准确地按到了他肩膀上最酸痛的那个点，一阵酸爽袭来，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手法不错。”他承认道。

　　“以前学过一点。”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齐墨川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的拇指沿着宋溪的肩胛骨边缘缓缓推按，力道沉稳而有节奏。宋溪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些积累了好几天的疲惫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揉散。

　　“你找到刘德厚了。”齐墨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宋溪没有睁眼：“先让峻玮摸摸他的底。确定他和你爸之间有联系之后，我们再决定怎么切入。”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说。”宋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刘德厚给你爸当了这么多年心腹，不可能干干净净。只要找到他的破绽，就不怕他不开口。”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好像很擅长做这种事。”

　　宋溪睁开眼睛，笑了一下：“以前拍刑侦剧的时候，专门跟一个退休刑警学了几个月。审讯技巧、证据链分析、行为心理学——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我也没想到。”宋溪说，“当初学的时候只是为了演戏更逼真，谁知道有一天会用来对付你爸。”

　　齐墨川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了下去。

　　“对不起。”他说。

　　宋溪愣住了：“对不起什么？”

　　“把你卷进这种事情里。”

　　宋溪转过身，仰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齐墨川。从这个角度看去，齐墨川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目光垂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你说什么呢。”宋溪说，“是我自己要卷进来的。”

　　“我知道。但如果不是因为我——”

　　“打住。”宋溪抬手打断了他，“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齐墨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宋溪说，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句话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从我决定跟你一起面对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他伸手拍了拍齐墨川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背：“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活着，别让自己出事。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齐墨川低下头，看着宋溪拍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宋溪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知道了。”齐墨川说，声音有些闷。

　　宋溪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转回去面对电脑：“行了，按摩服务结束，你可以退下了。我还要把Lunar Capital的资料再整理一遍。”

　　齐墨川没有走。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从宋溪身后伸手过去，握住了鼠标。

　　宋溪一愣：“干嘛？”

　　齐墨川没有回答，用鼠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份PDF文件，文件名是按照日期编号的。

　　“这是我爸离开齐氏之前经手的所有大额交易的扫描件。”齐墨川说，“财务部有备份，我让莫云海调出来的。也许对你有用。”

　　宋溪看着屏幕上那个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齐墨川：“你有这个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你也没问。”

　　宋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转过身，开始一个一个地打开那些PDF文件。

　　齐墨川直起身，看着宋溪重新投入工作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牛奶趁热喝。”

　　宋溪头也没回，竖起一个大拇指作为回应。

　　齐墨川关上书房的门，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内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那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宋溪的大脑在以最高的转速运转。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客厅。

　　窗外的夜色很深。北京秋天的夜晚有一种清澈的寒冷，星光比夏天更加明亮。齐墨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二十年来，他一直是孤军奋战。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后有宋溪，身边有莫云海和潘峻玮。他们四个人，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正在一步一步地把猎物逼入死角。

　　齐振国以为自己藏在暗处，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但他不知道的是，猎人和猎物的位置，早就悄悄调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