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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意   段钰礼 ...

  •   段钰礼离开后,养心殿的空气都变凉了。
      一道黑影自殿内暗影中缓缓出现,玄色的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周遭散发着寒意。
      渊弘帝并未回头,“你觉得段钰礼会想什么?”
      黑影道:“他聪慧过人,心思藏得深,怕是没人能看得出来他心中所想。”稍顿,他又补充:“至于沈祸,他方才定是察觉到我的存在了。”
      渊弘帝这才回头,目光直至落在黑影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沈祸?”
      黑影颔首,“沈祸的修为远在我们所有人之上,我方才的气息已经压得很低了,但不被他发现很难。你万不可小瞧他,他决非表面那般温顺无害。”
      渊弘帝沉默半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似是在叩问人心,又似是在盘算什么:“在段钰礼面前倒是扮得乖巧无比,这是在扮猪吃老虎啊。”
      “朕只怕到时我们会输个彻底。”
      黑影却淡淡一笑,“我在,输的只能是沈祸。”话落,他已化作黑雾,消失在大殿。
      ——
      段钰礼回府时已近晌午。
      他刚掀开车帘下车,抬眼便望见院中那株红梅下的身影。
      沈祸一身素衣,蹲在梅树底拢着些松软的土。
      段钰礼有些疑惑,迈开脚步一步步走近。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沈祸偏过头来,清透的眸子不含半分杂质,直直撞进段钰礼眼底。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尾音上扬:“殿下回来啦?外面风雪大,冻着了吗?”
      “你在此做什么?”段钰礼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转向地上那一只陶坛。
      沈祸没有立刻回答,反倒转回头去继续拢着泥土,将陶坛周围的土拍得平整:“我看这梅花开得正好,满院都是香气,我便自己酿了些美酒。听府里下人说,殿下喜饮酒,冬日里温一壶美酒,既能暖身又能怡情。便埋在这里陈放几年,待日后启封,滋味定是绝佳,到时候我再陪殿下小酌几杯。”
      说罢,他再次偏头看向段钰礼,嘴角噙着笑一抹笑,眉眼带着几分未脱的纯真,让人看不出半分心机。
      段钰礼盯着眼前这张脸,眉梢眼角本带着几分天然的艳色,如梅红初绽,是一种张扬的美。
      此刻却被这份纯真中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反差。
      娇而不妖,纯而不稚,像雪地里开的最盛开的那枝梅,既有傲骨,又有柔态。
      段钰礼审视的眼神望向他:“谁和你说的?”
      “就……闵七啊……”沈祸说。
      段钰礼的目光转向了躲在角落的二人,闵七尬笑两声,“闻九让我说的!”
      段钰礼没理他,转身往书房走:“他乱说的,孤不喜饮酒,你若爱喝,便自己留着吧。”
      “啊?”沈祸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被霜打了的花。
      他站起身来:“殿下不喜欢吗?还是说,因为是我酿的,所以不合殿下的心意?”
      他望着段钰礼转身离去的背影,黑色的衣袍在风雪里微微晃动,没有一丝留念。
      沈祸抬手用衣袖轻轻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那脸上温和的笑容在转身时瞬间变了神色。
      可他开口时依旧是那副无辜模样,冲着段钰礼的背影扬声喊道:“既然殿下不喜,那我日后便不做了,免得白费功夫,还惹殿下烦心。”
      这话出口,果然见段钰礼的脚步停住了。
      段钰礼侧着身背对着他,语气依旧冰冷:“你爱做便做,孤又拦不住你。”
      沈祸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亮。
      他心中清楚,段钰礼若是真的厌烦,大可直接下令禁止。这般语气,不过是嘴硬罢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跟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其彻底消失在院落的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梅瓣与雪屑,蹲下身又继续去埋那另一坛酒。
      闵七小跑两步在沈祸一旁蹲下:“天啊,殿下他没罚我,还没阻止你!”
      沈祸看着他,好奇地问:“你们家殿下之前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了!殿下他最不喜欢别人打探他的喜好去讨好他了,这说明殿下心里不是不喜欢你的!”闵七贱兮兮地开口。
      沈祸笑着,“多谢。”
      闵七还想絮絮叨叨,却被闻九的一声轻咳打断:“该去当值了。”
      闵七撇了撇嘴,小声吐槽:“闻九这家伙就是死板,没事,下回我再同你好好说说,定让殿下对你刮目相看。”
      “好。”
      沈祸打理好梅树下的痕迹后他起身,缓步走向段钰礼的书房。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书房门,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香气扑面而来。
      段钰礼正坐在案前,手中狼毫挥洒着。
      “殿下今日还有公务?”沈祸走进去轻声询问。
      “嗯。”段钰礼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纸上,专注地看着自己写的内容。
      沈祸撇了撇嘴,走到案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殿下,你从宫里回来便一直忙着公务,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这般日夜操劳,身体怎么吃得消?万一累坏了,可如何是好?”
      “无碍。”
      “殿下不去用膳吗?”沈祸又问,有些固执,“已经午时,不用午膳的话恐会难受的,吃饱了再处理公务,也更有效率些。”
      “不用,你自己去吧。”
      “可是殿下……”
      他的话还未说完,段钰礼忽然放下手中的毛笔。
      他抬眼,目光落在沈祸身上:“孤的事,应该用不着你来管吧?”
      沈祸脸上的神色一僵,那点委屈瞬间凝固在眼底。
      段钰礼继续开口,语气比先前更冷了几个度,字字清晰:“沈公子,孤一开始就和你说的明白,孤不好男风。当初让你入了这太子府,不过是被逼无奈,你只需当好你的太子妃,安安稳稳在东宫度日,锦衣玉食不会少你的,什么都不用做,也不必刻意讨好。今日之事,你越界了。”
      沈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声音低低的,带着细微的颤音:“我知道了……是我逾矩了,殿下莫要生气。”
      话音落,他便转身,脚步轻缓却不带半分留恋地退出了书房,径直往寝殿而去。
      寝殿内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洒入,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忽明忽暗。
      他缓步走到榻边坐下,身形微微蜷缩,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方才的温顺与委屈荡然无存,只剩眼底翻涌的阴鸷与不甘。
      手腕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循着痛感望去,只见腕间一道红色印记正隐隐闪烁,光芒微弱却执拗,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心头究竟是何种滋味。
      最开始同意成亲,不过是觉得好玩,纯属一场带着恶意的消遣。
      看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何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何卸下那层冰冷的伪装。
      可慢慢的,段钰礼的脸与梦中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梦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纠缠的片段,那些模糊的温度,那些隐忍的眼神,竟让他生出了几分贪恋。
      他开始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剖开那层隐忍的外壳,看看内里是否藏着与自己相似的孤寂,是否也有一丝烟火气的温度。
      那些细微的瞬间,像种子一样,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到后来,这份欲望愈发浓烈,竟生出了连自己都心惊的念头。
      他想要完完整整地得到他,想要与他并肩立在这深宫之巅,看尽万里江山;想要一辈子都留在他身边,哪怕要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这种感觉出现得太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许是在梦里千万次的纠缠过后,这份执念便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只待一个契机,便疯长成林。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指尖用力地覆上手腕处的红色印记,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印记掐灭,刺痛感传来,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的神色愈发复杂,有不甘,有偏执。
      忽然,沈祸看见门外一个黑影站在那。
      他猛的抬眼,声音沉郁:“谁?”
      “沈公子,”谢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心翼翼,“殿下说他刚才心神不稳,语气重了些,并非有意冒犯,望沈公子见谅。殿下还让属下给公子送了碗姜汤来,天寒,沈公子暖暖身子。”
      沈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重新换上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声音轻飘飘的:“我知道了,替我谢过殿下。只是我今日有些乏了,汤就放在门外吧,我稍后自会取。告诉殿下,我没有生气,让他安心处理公务便是。”
      “沈公子,殿下让您去用膳。”
      “我现下乏了,喝了汤我便睡下,午膳便不必了。”谢云还想说些什么,却没开口,只应了声“是”。
      沈祸唇瓣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就知道,段钰礼此人并非是个心冷的。
      他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了门,拿起那盏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暖意透过瓷杯传到指尖,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捧着姜汤回到了榻上,轻轻抿了一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蔓延至全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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