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祸相诀》春异山

7、入宫 沈祸这一夜

　　沈祸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他又梦到那个场景了。
　　梦里，是他爱过无数次的脸。
　　那人会俯下身，轻柔的吻落在他唇边。
　　可不等他陷进去，那道身影便如碎雪一般消散在风里，只余下一片空茫茫地冷。
　　半梦半醒间，身前忽然落下一道黑影，挡住了扑在脸上的晨光。
　　沈祸心头一凛，猛地睁眼坐起身来。段钰礼站在床边，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祸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睡意消散了大半。
　　他抬手拢了拢衣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段……殿下，您这是……”
　　段钰礼眉峰微挑：“孤来看看如果不叫你，你能睡到什么时辰。皇子新婚第二日需一同入宫向帝后请安，沈公子不知道？”
　　沈祸一怔，坏了，他把这茬给忘了。昨夜心思纷乱，哪还记得这些规矩。
　　他不再多言，连忙应声：“抱歉殿下，是我疏忽了。”
　　说着便掀被起身，动作有些仓促。
　　洗漱回来，他想去取一旁架子上的衣物，段钰礼却伸手拦住了他，指了指放在床尾的那件衣裳：“穿这件。”
　　那是一件月蓝色地锦袍，银线绣着暗纹，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摸起来该是极其顺滑的。
　　段钰礼没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祸能清晰地察觉到那目光落在身上，从肩到腰，浑身都不自在，穿衣地动作也愈发快了几分。
　　收拾妥当，他转身看着段钰礼：“殿下，走吧。”
　　段钰礼瞥了一眼他歪斜的腰带，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没说什么，只转身往门外走：“跟上。”
　　沈祸连忙应声，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一轻一重错落着向前。
　　沈祸垂着眼，目光落在段与礼的衣摆上，玄色衣料随着脚步摆动，暗金云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昨夜那些破碎的梦境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梦里的人或站或坐，或言或静，那张脸与眼前的这道挺拔的身影重叠，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意。
　　“在想什么？”段钰礼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沈祸回神，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波澜，却让人不敢直视，他慌忙低下头，“没什么。”
　　段钰礼盯着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走近。
　　沈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后几乎贴上廊下的柱子。
　　段钰礼却没停下，抬手便伸向他的腰侧，指尖一扯一勒动作干脆利落。
　　沈或只觉腰间一紧，原本歪斜的腰带已被系的规整妥帖。
　　“入宫面圣，你这样失仪的是孤。”段钰礼收回手，“安分些，别给孤惹麻烦。”
　　沈祸僵在原地，他讷讷应了声：“好。”
　　抬眼时，段钰礼已重新迈步前行，沈祸连忙跟了上去。
　　府外的马车已备好，段钰礼率先上车，沈祸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弯腰钻了进去。
　　车内铺着厚厚的软毯，踩上去绵软无声。空间宽敞得很，可两人并排而坐，中间只隔了一拳距离，莫名显得有些局促。
　　沈祸不自在的动了动，时不时调整着身上的衣裳。这锦袍太过华丽，领口的刺绣繁复，蹭的脖子有些发痒，他轻轻扯了扯衣襟，低声开口：“殿下，这衣服是否太华丽了些？”
　　“不适应？”段钰礼问道，目光落在手中的紫檀木珠串上，那串珠子在他修长的指尖上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不疾不徐。
　　“有点。”沈祸平日里穿惯了单色素净的衣裳，料子多是粗布或普通绸缎，宽松舒适，行动自如。
　　如今这镶了银线、绣了暗纹的华服，裹在身上，总觉得束缚得很。
　　段钰礼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日后习惯便好了。”
　　沈祸没再说话，默默偏头望着窗外。
　　他的目光落在高高低低地飞檐上，一瞬不瞬。
　　段钰礼的手中拨弄着佛珠，目光却落在沈祸的侧脸。
　　皮肤白皙，眼神清澈，看着倒有几分温顺模样。
　　马车缓缓驶在宫门口停下，谢云从外面拨开车帘，段钰礼率先走了出来，阳光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周身透着威仪。
　　沈祸跟在他身后，缓缓步入宫内。
　　一路上，沈祸都默默跟在段钰礼的侧后方，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的目光在皇宫内宏伟的建筑上游走，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不自觉地观察所有陌生的环境。
　　“宫里的东西别乱看，当心让人挖了眼睛去。”段钰礼忽然开口道。
　　沈祸立刻收回了视线，凑到段钰礼身旁侧身仰头看他：“随便看看也不行吗？”
　　段钰礼没回话，脚步也没停，继续向前走。
　　沈祸见状，便知道他是默许了，也不再多言，乖乖跟在一旁，不再言语。
　　二人先后踏入养心殿的大门。殿内光线沉静，檀香袅袅。
　　渊弘帝坐在上首地龙椅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威严，目光深邃。
　　皇后庄氏坐在他的身侧，衣着华贵，仪态端庄。
　　段钰礼与沈祸一同跪下，行了三叩之礼：“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愿陛下圣体安康，皇后娘娘凤体康健。”
　　“起来吧。”渊弘帝开口，声音雄厚而威严。
　　二人谢恩起身，垂手立在殿中。
　　“太子妃昨夜住得可还习惯？”庄后目光落在沈祸身上，语气温和。
　　沈祸微微低头，拱手行礼：“回皇后娘娘，一切安好。”
　　“既然这样，本宫和陛下也就放心了。”庄后笑了笑，目光又转向段钰礼，语气愈发柔和，“阿礼，你们如今刚刚成婚，正是该和睦相处的时候，本宫和陛下都希望你们能同心同德，万不可因小事产生嫌隙。”
　　“娘娘放心，臣明白。”段钰礼躬身应答。
　　渊弘帝颔首，抬手挥了挥：“行了，太子你留下，朕有几句话要问你，太子妃，你先回府吧。”
　　沈祸微微发愣，下意识看向段钰礼，见他神色平静，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连忙躬身应道：“是，臣告退。”说完，又对着帝后行了一礼，才缓缓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沈祸走后，渊弘帝看向了庄宁温，庄宁温非常识趣的起身行礼，“臣妾有些乏困，先行告退。”
　　殿内如今只剩下渊弘帝与段钰礼两人。
　　“昨夜如何？”渊弘帝开口。
　　“回陛下，昨夜臣宿在书房，沈……太子妃独居寝殿，相安无事。”段钰礼回道。
　　“嗯。”渊弘帝靠在龙椅上，“朕知道，你一时间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但是太子，沈祸这根刺，得拔。”
　　“臣明白。”
　　渊弘帝叹了口气，“你需要静心。好好想想吧，这根刺，拔的越早越好。”
　　“是。”
　　渊弘帝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道：“今日是你母后的忌日，朕知道你不喜有外人跟着，你自己去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