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喜结良缘(二)   沈祸忙 ...

  •   沈祸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段钰礼……”
      段钰礼身形一顿,低头看向那只攥着自己衣料的手,眸色微沉。
      他鼻腔里轻哼一声,算作是笑:“沈公子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太子名讳。”
      沈祸慢慢收回手,指尖发颤。他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抱歉,殿下。”
      再抬眼时,澄澈的眼底便已蓄满了泪水。
      像浸了水的琉璃,摇摇欲坠,堪堪未落。
      段钰礼脸上的几分戏谑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只余下一声迟疑的:“你……”
      “你做什么?”
      沈祸垂下眼睛,眼泪好巧不巧的落下,他轻轻摇了摇脑袋:“没事。”
      段钰礼蹙起眉头:“没事你哭什么?”
      “我只是觉得委屈,”他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自幼起他们便说我是灾星,本就没落得个好名声,来当这个太子妃也不是我想的,又不是我的错,从小我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如今还要被殿下冷眼相看。”
      说着,他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行了,别哭了。”段钰礼冷声道。
      沈祸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段钰礼被盯得发毛,喉结滚了滚,原本到嘴边的厉色硬生生憋了回去,语气反倒变得僵硬:“你这么看着孤做什么?”
      沈祸睫毛颤了颤,泪珠又跟着滚落,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点执拗:“我只是想问问殿下……是不是也觉得我是灾星?”
      他其实并不喜欢哭哭啼啼之人,但沈祸这般模样,他又不知为何,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
      “胡说八道。”他斥了一句,却下意识放轻了音量,“孤何时说过你是灾星?”
      “可殿下方才那般冷淡……”沈祸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名声不好,如今又被送到太子府,殿下定然会觉得我是个不祥之物的。”
      段钰礼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他皱着眉,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伸手,笨拙地抬手想去拭他的泪,指尖刚要碰到脸颊,又猛地顿住,转而扯过自己的袖口,胡乱在他脸上抹了两下。
      “别哭了,”他别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再哭孤就把你扔河里喂河妖。”
      沈祸被他这粗鲁又带着点笨拙的动作弄得一怔,眼泪竟真的停住了。
      他怔怔望着段钰礼紧绷的侧脸,半晌,才小声嘟囔道:“哦。那殿下扔吧。”
      一副自暴自弃任人处置的模样。
      段钰礼暗自骂了句脏话,只觉得这沈祸是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他沉声道:“行了,你别多想,孤还有事,先走了”
      沈祸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拦,也没有再说话。
      哪有新婚之夜还要忙公务的。
      直到段钰礼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那扇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合上,沈祸脸上的委屈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冷声开口:“笑够了没。”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影子凭空浮现。
      陈竹嗣坐在他身侧,伸手揽过他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我的天南明缚,你方才那样子是如何演出来的?那太子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
      沈祸避开他的触碰,淡淡瞥了他一眼:“擅自离开九阡门,明日去领三十鞭。”
      陈竹嗣的笑容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僵了僵,开始控诉:“南明缚,你当真是丧尽天良,本座不忍你嫁了人,想来探望一二,你竟然要罚我?!”
      “说吧,为什么来找我。”沈祸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陈竹嗣收了笑,神色正经了些,双手撑着床向后倚,语气随意:“也没什么大事。有弟子禀报,你在山外设的结界开始闪烁,却并非弱化,反倒隐隐有强化之势,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岔子。”
      “强化了?”沈祸眉峰微挑,“我并未做任何改动。”
      “谁知道呢。”陈竹嗣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或许是你修为又精进了,连结界都跟着沾光?”
      “嗯,或许吧。”沈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
      陈竹嗣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愤愤道:“南明缚!你信不信我把你方才哭哭啼啼的模样,昭告九阡门上下,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门主是如何装可怜的!”
      “六十鞭。”
      陈竹嗣身子一僵,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识趣地改口:“门主,我错了。”
      沈祸勾了勾唇角:“段钰礼必定看出来我在装可怜,却偏不拆穿,倒是有趣得很。”
      陈竹嗣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些:“是有趣。但你记住,我替你打理九阡门,说三个月就三个月,多一天我都不伺候。”
      沈祸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知道。”
      话音刚落,陈竹嗣便站起身,身形化作一团黑雾,瞬间消散在原地,无影无踪。
      沈祸坐在床榻上,眸色深沉。
      脑子里藏着无数个破碎的片段,像蒙尘的琉璃,虽不真切,却每一寸都刻着同一个人的模样。
      是段钰礼的脸。
      那张脸,他看了太久太久,久到像刻进了骨血,融进了魂魄。
      每一次,他都离那张脸那么近,就那么笑着看着沈祸,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可每一次,当那笑容抵达最盛处,当他心头的暖意漫到极致时,那张脸便会像被风吹散的雾,像指间流逝的沙,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无边的虚空里。
      留他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混沌中,指尖还残留着虚妄的温度,心口却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
      他与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在时光里相遇,又在时光里离散的宿命。
      ——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书卷泛着暖黄的光。
      段钰礼已褪去了喜服,只着一袭月白常服,倚在榻上翻着书,神色复杂。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后颈的右侧。
      不知从何时起,那里悄然浮现了一条墨线,与沈祸那条一模一样。
      谢云从门外进来,看了一眼段钰礼的脸色,斟酌着开口:“殿下,潇渊王遣人送来了‘厚礼’在门外放着了。”谢云从门外进来,斟酌着开口。
      “段琎元?”段钰礼将手中的书合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孤就说他今日这般安分,竟没来捣乱,原是在这儿等着孤。”他顿了顿,“拿进来,孤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殿下,这……”谢云似有迟疑,“您确定吗?”
      段钰礼嗤笑一声,“难不成他还敢送什么东西来威胁孤?让他们抬进来。”
      谢云轻咳了两声,转头对门外扬声道:“闵七、闻九,抬进来吧。”
      很快,二人便抬着一个硕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那木箱约莫半人高,通体漆黑,雕花繁复,瞧着便沉甸甸的,几乎能容下一个成年人。
      “殿下,您……看看吧……”闵七摸了摸鼻子,耍落便匆忙拉着闻九走了出去。
      谢云也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地立在一旁。
      段钰礼心中愈发疑惑,起身走到木箱前,抬手推开了箱盖。
      箱内并未藏着什么利器毒物,竟是满满一箱书籍,装订精致,封面上还绣着繁复的花纹。
      他随手抽出一本打开,入目的却是不堪入目的彩绘插画,男女之事尚且隐晦,偏生画中皆是男子与男子相拥的靡靡之态,线条露骨,姿态缠绵,直直往人眼底钻。
      谢云这时才轻咳着开口,声音低若蚊蚋:“咳……殿下,潇渊王说,这是他亲手绘制的……男子相悦的话本图谱。”
      段钰礼盯着书页上的画面,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他“啪”地一声合上书,掷回木箱中,语气冰寒:“这就是他说的厚礼?”
      “拿去,立刻处理掉,别让孤再看见。”
      “是。”谢云连忙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谢云领着人将木箱抬走,书房内残留的几分尴尬才算散去。
      段钰礼烦躁地坐回榻上,手中的书再也看不下去。
      “殿下,”很快,谢云处理完木箱折返,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低声询问,“太子妃那边……”
      “你派人盯着沈祸的院落,不必惊动他,只需告知孤,他每日都在做什么便好。”
      谢云躬身应下,又补了一句,“方才属下回来时,见沈公子院中灯还亮着,似是并未歇息。”
      段钰礼“嗯”了一声,挥手让他退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