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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鸿门宴”   彻畔办 ...

  •   彻畔办事素来利落,不过一个时辰,这座荒芜的院子便已焕然一新。
      沈祸半倚在那棵荒死的杏树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暮色渐沉,天光从他的肩头滑落,在地上拖出一道寂凉的影子。
      “少爷,都安排妥当了。”彻畔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方才有人传话,说沈卫忠设了家宴,请您过去。”
      “知道了。”
      沈祸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刚刚回来便有这么一出,沈卫忠定然不会避而不见。
      “你先去探探太子的底细。”他吩咐道。
      “是。”
      彻畔躬身退去,身影没入了夜色之中。
      ——
      沈府各处亮起灯火,沈祸凭着记忆往正厅走去。
      正厅的灯火最盛,门口立着两名身姿挺拔的家丁,见他走进,恭敬垂首:“二少爷。”
      沈祸点了下头,推开了那扇门。
      厅内暖意浓浓,主位上坐着的是沈卫忠与主母柳氏,一个面色沉肃,一个眉眼温婉。
      下首便是沈砚与沈孀羽,二人是龙凤胎,容貌确有九分相似,皆是继承了沈家的好样貌。
      桌上摆满了满桌珍馐,香气缭绕。
      沈卫忠放下手中的茶盏,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在乡野之地长了这些年,规矩倒是忘了个干净,见了长辈也不知道行礼?”
      沈祸识趣地没有摆脸色,依着礼数抬手:“父亲,母亲。”
      而后转向另一侧:“兄长,长姐。”
      “快来坐吧。”柳氏笑着打圆场:“阿祸这一路奔波,定然是累坏了,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你父亲忙着照顾我,没能亲自去接你。快尝尝这些菜,你父亲特地吩咐厨房做的,都是你幼时爱吃的。”
      沈祸颔首:“多谢父亲。”
      他在空位上落座,姿态疏淡。
      柳氏伸手给他夹菜,抬头时顿了一瞬:“阿祸,你这瞳色……”
      沈祸垂眸,“十年前便变了,您可以当作我变得不是那么容易带来灾祸了吧。”沈祸顿了顿,又道:“母亲放心,我是沈祸。”
      柳氏看了眼他脖子上的印记,笑了笑:“阿祸和小时候长得一样,母亲不会认错的。”
      “对了,”她又给沈祸夹了块鱼脍,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听说阿祸带了个人回来?”
      沈祸执箸的手未停,“是张婆的儿子,张婆的儿子,她前几年去世了,他儿子便被我带了回来。”
      “阿祸心善,”柳氏笑起来,随即轻叹一声:“张婆也是个可怜人,她儿子跟着你,也算有了着落。在成婚之前,若是在府中缺些什么,你就尽管同母亲讲。”
      沈祸应了声“好”,便未再多言。
      他吃得很快,很快便站起身,取过手帕擦了擦嘴角:“我吃好了,先告退。”
      话音落下,屋内霎时一静
      “啪!”沈卫忠面色沉下去,将筷子置在桌上,似要发作,却被柳氏一个眼神制止。
      沈祸未曾回头与,径直推门而出。
      回到偏院时,烛火依旧明亮,檀香袅袅。
      沈祸换了身衣裳,坐在镜前望向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其实他本可以不回来的。
      四日前,那道赐婚旨意传到九阡门时,他正坐在门主高位上。
      兽形面具覆面,眼前垂着半透的黑纱帘,将殿内景象滤成一片模糊的影。
      堂下跪着几人,皆是各派安插的眼线,此刻抖如秋叶,冷汗浸透背脊。
      “阿嗣,”他目光穿透纱帘,落向不远处歪坐着的男人,“你说,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陈竹嗣正百无聊赖地把玩一柄匕首。刀刃在他指间翻飞,寒光流转,映亮他一双含笑的眼。
      闻言他也不抬头,懒洋洋道:“还能如何?杀了呗。”
      沈祸:“啧”了一声,尾音拖长,似真似假地讶异:“这么残忍啊?”
      陈竹嗣嗤笑,终于抬眼:“那门主说,该如何?”
      “废去武功,丢去后山喂狼。”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无波无澜。
      护卫应声上前,拖死狗般将那些哭嚎求饶的人拽了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跳动。
      彻畔穿过纱帘,将一封密信递到他手边:“主上,京城传来的消息。”
      沈祸拆开,扫过一眼,有些诧异。
      他挥手屏退左右。偌大殿堂,顷刻间只剩他与彻畔、陈竹嗣三人。
      陈竹嗣是他在深山绝境中结识的。此人性子跳脱不羁,偏偏武功高绝,偶尔兴致来了,能与他打个旗鼓相当。
      见人散尽,陈竹嗣手中匕首一转,“怎么了?”
      “皇帝给我和太子赐了婚。”沈祸摘了面具,将密信与面具一同搁在案上,漫不经心。
      陈竹嗣手一抖,匕首险些脱手。
      他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上:“你说什么?谁?皇帝给你和太子赐婚?”
      “嗯。”
      “当真?”陈竹嗣拿过密信,不敢确定的看了好几遍,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
      他抬手重重拍在椅臂上,憋了又憋。
      没憋住。
      他的嘲笑声霎时响彻大殿。
      沈祸冷冷瞥了他一眼。
      陈竹嗣这才勉强敛了笑,将信递回彻畔,摆手道:“管他作什么。便是抗旨,届时诛九族也诛不到咱们九阡门头上。”
      沈祸却不知怎的,心底竟浮起一丝兴味。
      九阡门创立了两年,两年间他一步都未曾踏出山,日子一成不变,他其实早已倦了。
      鬼使神差地,他想去看看。
      “许久未见沈家人了,”他缓缓开口,“回去瞧瞧也无妨。就三个月,玩够了便回来。”
      “彻畔随我同去。门中事务吧……交给你了陈竹嗣。”
      陈竹嗣不可置信,立刻垮了脸,哀嚎道:“南明缚!你丧尽天良!九阡门创立至今我没休息过一天!我才清闲几日,你便将这烂摊子丢给我?不成!我绝不答应!”
      抗议无效。
      沈祸未理会他的跳脚,起身朝大殿一侧的暗门走去:“便这么定了。明日启程回京。”
      回忆戛然而止。
      “吱呀——”
      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沈祸的手本能地探向腰间软剑,却在看清来人时,缓缓松了力道。
      门口立着的是沈砚。
      “有事?”沈祸未起身,只从镜中望向他。
      沈砚踏入屋内,目光扫过四周陈设,最后落在沈祸背影上。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无事,只是……过来看看你可还缺什么。”
      “不缺。”
      “阿祸,”沈砚向前走了两步,“父亲他向来是那样的脾气,你莫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
      沈砚似乎不知该再说什么。他静立片刻,抬手探入衣襟内侧,取出一个锦缎缝制的小囊,递到沈祸面前。
      “这是长姐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她说你在外多年,定是受过不少伤。这是她自己配的药,镇痛祛疤,颇有奇效。”
      沈祸目光落在那药囊上。
      片刻后,他伸手接过。
      “她为何不自己来?”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砚喉结滚动一下,移开视线:“长姐她……无颜见你。”
      他顿了顿,字句斟酌:“她说,当年你被送走那日,她就躲在门后看着。她看见你哭着挣扎,可她因为害怕,一句话也不敢说,一步也没敢动。这些年,她始终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未曾护住你,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沈祸静静听着。掌心药囊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收拢手指,将药囊缓缓握紧。
      “告诉长姐,”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没怪她。”
      沈砚张了张口,似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这些年……”他迟疑着,终究问了出来,“过得好吗?”
      “挺好。”起码这两年过的还行。
      “那样便好,其实父亲他……”
      “兄长,”沈祸打断他,转过身来,面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天色已晚,我连日赶路,实在乏了。若无事,便明日再说吧。”
      沈砚望着他眼下那抹浅淡的青影,终是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温声道:“那你早些歇息。”
      说罢,他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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