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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门 “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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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夫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带着二少爷,不,是太子妃回门来了!马车就快到门口了!”
小厮几乎是跌进前厅的,带着慌乱。
北宁侯府上下霎时静了一瞬。
沈卫忠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也顾不上,“你说谁?谁回来了?”
“太子殿下带着太子妃回门来了!”小厮又重复了一遍。
无人料到太子竟真的会陪着沈祸归宁。
“快!快去叫砚儿和孀羽到前头来!”沈卫忠猛地站起身:“快快快!去把中门打开,都给我打起精神!”
整个沈府顿时如沸水泼雪,炸开一片惶恐的忙碌,沈卫忠与柳氏慌忙换上见驾的礼服,强堆起笑意,领着沈府上下按序垂手肃立在门口。
段钰礼的马车恰在此时稳稳停驻。
谢云掀开车帘,段钰礼俯身下车,随后转身向身后的人伸出手。
沈祸一顿,随即伸手搭了上去,借力下车。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沈卫忠领着众人深深拜下。
“免礼。”段钰礼声音不高,并未多看众人一眼,携着沈祸径自向府内走去。
谢云则领着几个下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跟在二人身后。
正厅内,段钰礼端坐主位,沈祸坐在他下首,气氛一度尴尬。
沈卫忠与柳氏强笑着,寻些天气、路途的闲话来说,段钰礼也只是敷衍的应对。
或许这死寂令人难堪,又或许段钰礼看似平静的态度给了错觉,沈卫忠绷紧的弦松了半分。
他转向沈祸,那副惯常的、混合着轻视与施舍的口吻便漏了出来:
“阿祸,你如今身份不同,在东宫须得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万不可再似从前那般……招惹是非,带累殿下声名。”
沈祸捧着茶盏抬起头,露出小半张温驯的侧脸,声音轻细:“父亲教诲,儿子记下了。”
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宛如一剂定心丸。沈卫忠神色更松,语调不由加重,那训诫里便带上了几分真实的不耐与敲打:“记得便好,你能有今日,全赖天家恩典,须得日日感念,安守……”
“沈侯。”
段钰礼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是平淡。他将手中那碗从始至终都并未碰过的茶,轻轻搁在案几上。
抬眼,目光平平地掠过沈卫忠,那双凤眸深邃,不见怒色,却又千钧压顶的威仪笼罩下来。
“孤觉得,孤的太子妃品行如何,自有孤自己来判断。”
“他既入了太子府,便是孤的人,过往如何,皆与沈府无干。日后是福是祸,是荣是辱,自然有孤来承担,何来‘带累’之说?”
他略一停顿,又道:“沈大人方才那番话,可是觉得,孤管束不了自己的人?”
“殿下息怒!”沈卫忠双腿一软,几乎是从椅子上滑跪下来,“是臣失言,臣绝无此意啊!望殿下宽恕!”
沈府众人也随即跪下,厅内一片死寂。
段钰礼并未叫起。
沈祸在一侧轻轻拽了拽段钰礼的衣袖:“殿下。”
段钰礼不为所动,直到沈卫忠的汗水已几乎要浸透衣衫,他才“嗯”了一声。
“起吧。”
“多谢殿下恩典。”沈卫忠踉跄起身,扶着椅边坐下。
段钰礼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一侧的沈祸,“茶凉了。”
沈祸立刻起身,双手接过他手边那还有些温热的茶盏:“我去换。”
他端着茶盏退出正厅,脸上怯懦的神色敛去,转身进了膳房,烧了壶水。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主上。”
沈祸“啧”了一声。
彻畔立马改了称呼:“主子。”
“门中一切如常?”沈祸问。
“是。”
沈祸提起铜壶,缓缓注入热水:“日后在太子府小心些,若是段钰礼瞧出些什么,这戏,可就难唱了。”
身后之人漠然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主……主子,恕属下僭越,这太子府龙潭虎穴,何苦非要涉足?在九阡门内,不,哪怕就是在整个江湖,您也算是统治天下。”
沈祸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随后端着茶盏回了正厅。
“怎么去了许久?”见他回来落座,段钰礼淡淡问道。
沈祸将茶盏奉上:“膳房没热水了,烧水时水添得多了,便沸得慢些。”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殿下,府中有个旧仆,原该随我入府的。只是大婚那日他忽染急症,我怕冲了喜气,便让他暂且留下将养。”
段钰礼执着茶盖,轻轻拨弄盏中浮叶,闻言并未抬眼,只道:“既如此,返程时带上便是。可还有别的遗漏?”
“没有了。”沈祸垂眸,“谢殿下体恤。”
“既如此,”段钰礼唇角微扬,放下茶盏,唤道,“绍和。”
沈祸倏然抬眼看向段钰礼。
对方却恍若未觉他目光中的惊疑,只从容地摩挲着指间的墨玉扳指。
青年疾步而入,在段钰礼座前恭敬跪下:“小的绍和,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日后,你便随侍太子妃身侧,仔细照应。”
“是,奴才定当尽心竭力。”
沈祸喉间发干,声音却竭力维持平稳:“殿下……何时认得沈家的下人了?”
段钰礼抬眼,目光终于与他对上,那眼底深处,似有幽微的星火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缓缓举杯,朝沈祸的方向虚虚一敬,话却是对沈卫忠说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薄笑意:“孤与沈大人,故交匪浅。沈大人,你说是不是?”
沈卫忠浑身一颤,忙不迭起身,双手高擎酒杯:“殿下折煞老臣!是老臣……老臣的福分。”
段钰礼不再看他,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笑意始终噙在嘴角,却未再看沈祸一眼。
厅内烛火明灭,将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莫测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