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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陌魂   沈祸走 ...

  •   沈祸走后,时栖喻体内的那股毒素终是压制不住了。
      喉间一阵惺甜上涌,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落在青灰色的衣襟上,瞬间晕开大片暗沉的红,触目惊心。
      他抬手随意抹了抹嘴角,将枕下药瓶中的药丸倒出一颗放进嘴里吞下,直到气息平稳。
      沈祸总说他逞强,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不逞强之事?
      他将沾了血腥的衣裳换下,正准备熄灯,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是段琎元。
      时栖喻起身点了安神香,又上了床榻。
      “阿喻。”段琎元推门而入,而面对他的,是床榻上的背影。
      “帮我把灯熄了便滚出去。”时栖喻道。
      段琎元像是没听见,脚步越来越近:“阿喻,你受伤了吗?怎么屋内的血腥气这么重?”
      时栖喻不答,将身子往床榻里侧缩了缩,好似这样便可避开他的视线。
      段琎元走到床榻边坐下,俯身去吻他的耳垂,呼吸打在时栖喻耳畔:“阿喻,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时栖喻猛地惊坐起身,一脚将他踹到地上:“段琎元,你是不是犯了癔症?”
      段琎元也不恼,起身半跪在榻边:“阿喻,你近来身子是否不爽?我明日给你请郎中来看看,好吗?”
      时栖喻看着他,眸底覆着一层寒霜:“段琎元,不是你将我囚禁在这的吗?每日又来假好心做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让父皇知道你的存在。”段琎元去拉他的手,难掩无奈,“朝廷上容不下修真之人,你若是暴露,会有危险的。”
      “呵,”时栖喻冷笑一声,抽回了手:“既然是为了我好,那你便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段琎元的手将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暗淡,复而又明,目光灼灼:“阿喻,若你不愿受这份委屈,那我便不争这皇位了,我带着你,找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远走高飞,可好?”
      时栖喻看着他,久久未曾说话。
      殿内静的可怕。
      许久,时栖喻才缓缓挪开视线:“可我从未说过,我心悦于你。”
      “殿下出去吧。”
      段琎元身形一滞,眼底的光又暗淡了下去:“阿喻,我……”
      “出去。”
      段琎元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时栖喻已经躺下了。
      终究是没再停留,熄了灯轻轻带上了房门。
      时栖喻睁开眼,望着门的方向,眸底情绪翻涌,似怨似怒,又似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杂乱得让人理不清。
      而门外,段琎元并未走远。
      他倚在廊下的朱红柱子旁,夜风吹起他的衣袍,夹带着凉意,不多时,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肩头,渐渐积起薄薄一层。
      他就那样顶着风雪站着,浑身渐渐被寒气浸透,心里更是堵得难受,却又不敢再推门进去,怕惹他更不快。
      他知道,时栖喻心里有气,有怨,怨他将他禁锢,怨他隐瞒,可他终究是舍不得放他走,更舍不得让他置身于皇帝的雷霆之怒中,那样的险境,他护不住。
      屋内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屋外,廊下的段琎元就那样守着,一夜未动。
      ——
      沈祸一上午都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拉得严丝合缝,屋内沉闷的有些让人喘不上气。
      他静坐在床沿,手中正反复摆弄着一把兵刃,指腹划过刀刃,感受着熟悉的冰凉。
      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那刀形制奇特,形似弯弓,红木为柄,两端刀刃反向弯曲,弧光凌厉,透着森然的寒气,通体围绕着黑红交辉的暗光,似有生命般微微转动。
      这便是陌魂,沈祸最为倚仗的武器,也是伴随他最久的伙伴。
      近来,陌魂的异动愈发频繁。
      每每握于手中,总能感觉到一股不受控的戾气在掌心冲撞,顺着手臂蔓延而上,似要挣脱他的掌控,反噬其主。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叩门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门外传来谢云恭敬的声音:“沈公子,殿下请您前去用午膳。”
      “知道了。”沈祸应声,抬手一挥,陌魂便凭空消失不见。
      他起身,抬手拂了拂衣摆上的褶皱,抬步向殿外走去。
      院子的光线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继续前行。
      膳厅内,菜品早已布好。
      沈祸入座后,执筷的手却有些迟缓,目光落在餐盘上,神色恍惚,食不知味,嘴里嚼着东西,却全然品不出滋味。
      “怎么了?”段钰礼放下玉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祸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无事。”
      他视线又忽的定定望着段钰礼:“殿下,您会调动法力么?”
      话音未落,一旁的谢云猛地抬眼,神色骤变,忙出声阻拦:“太子妃万不可妄言!圣上早有铁律,江湖归江湖,朝堂归朝堂,只有皇帝才可进行修真,朝堂之人无论是谁,是万万不可的。”
      沈祸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口无遮拦了:“抱歉殿下,我并非那个意思。”
      段钰礼放下玉筷,并未有半分斥责之意,只淡淡绕开了方才的话头:“按本朝规矩,明日孤应陪同你回门。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回门?”沈祸有些错愕,显然未曾料到此事。
      段钰礼颔首,抬手已重新拈起银匙,舀了一勺汤羹:“嗯。”
      沈祸沉默片刻,垂眸看着碗中起伏的汤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能不回吗?”
      “按规矩,必须回去。”段钰礼的声音没有起伏。
      沈祸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从唇间溢出,带着几分无奈,他应道:“好。”
      膳毕,沈祸起身告退,垂眸躬身:“殿下,臣需为明日回门备些薄礼,先行出府一趟。”
      段钰礼未置可否,只抬手挥了挥,算是应允。
      他缓步走出太子府正门,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隔绝了内里的肃穆气息。
      街面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车马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他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浏览着两侧摊位,目光却暗中留意着四周,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僻静处挪。
      行至拐角,趁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驶过、遮挡了暗处视线的刹那,他身形一矮,动作迅捷如电,窜入旁边的窄巷。
      巷内寂静,他几个起落间,身影便消失在巷深处,彻底甩开了那几道隐在暗处的视线。
      巷尾连着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面陈旧,往来客人不多。
      沈祸推门而入,掌柜的抬头看了眼,并未多问,只低头拨弄着算盘。
      他径直上了二楼最里间,反手闩上门,又仔细检查了窗缝与屋角,确认无任何窥探的痕迹,才从怀中取出之前那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他指尖抵着镜面,连唤两声:“陈竹嗣。”
      不过瞬息,镜面上便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散去,陈竹嗣的面容清晰浮现,惯有的随性:“怎么了?”
      “阿喻中了七杀绝命散。他研制出了暂时压制的药方,方子我已经通过冥镜传送过去了,你让郑谦故看看。”沈祸道。
      陈竹嗣懵了一瞬:“七杀绝命散?”
      “你别管,我时间不多,明日一早让彻畔回来,去沈府候着。”沈祸指尖落在镜沿,声音压低,“我必须带他回太子府。”
      “好。”陈竹嗣应声利落,但随即又忍不住发问:“只是你这般急切,出了何事?”
      “陌魂近来愈发不受控。”沈祸垂眸,“我需设法修复,然所需运力过巨。段钰礼派了人日夜盯着,稍有不慎我便会暴露,彻畔必须留在我身边,帮我掩饰。”
      “不是我说,”陈竹嗣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以为然,劝说着:“既然如此,干脆回来便是,何必在太子府那般拘束,处处受制于人?难道还怕他段钰礼不成?”
      “不必。这盘棋没下完,怎能半途而废?”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抬手将铜镜收了回去
      出了客栈,他折身往集市而去。挑挑拣拣间,不过买了些寻常的糕点、绸缎,皆是些拿得出手又不惹眼的物件,用锦盒一一装好,提着手里的两个锦盒,慢悠悠地往太子府的方向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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