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城秘史》他山鹤九

3、身中蔷粉 感觉被盯上

　　他们划了许久，尽管是未知，但这一次的尝试明显更加顺利了，既没有遇到风浪，也没有绕回原地。两人也管不了许多，不停地往前划。但划了许久一直没有看到尽头，两人都有些乏力了。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划回去带一些干粮再上路。

　　等二人划回岛屿，那些桥上的人已经去了残阳峰的客栈落脚。

　　他们靠近岸边下了船，周围却格外寂静，树枝抖擞一下，空气中回荡着奇怪的鸟叫声。这些鸟早已把这里当做巢穴，也已经过了觅食的时间，现在却噤若寒蝉，这让格外熟悉岛屿的赵燕飞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带着段泽也汗毛竖立。

　　刚落地，一把寒刀就架在了段泽和赵燕飞脖颈上，逼着他们向前。

　　十几米处，两行排列整齐的军队拿着火把，簇拥着中间的主将。

　　他们被押解走近军队，抵达后被打动膝盖窝双双跪地。

　　“说！你们来癸城有何目的？”

　　段泽听到这声音立马血液沸腾，他是白天来楚家说话刺耳的那个癸狱军！没想到冤家路窄还是遇到了。

　　“大人，我们、我们是来残阳峰做买卖的商人啊！”赵燕飞说道，言语中带着些惨兮兮的哭腔，让人听了，确实容易相信他冤枉。

　　“满口胡言！带人上来！”

　　两个士兵抬着身体软绵的疯子，将人扔到地上，与段泽相对。

　　疯子看到段泽立马来了劲儿，直冲过来，捏住段泽的喉咙，嘶吼道：“老弟！我总算找到你啦，找到你啦！”说完，便打了一下段泽，说道：“你去哪儿？去哪儿了！可让哥哥好找！”

　　众人看到疯子如此，包括段泽，都呆立在原地。

　　段泽心下震惊，他虽然怕这疯子，可比起牢狱之灾，疯子倒也没那么恐怖。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疯子明知自己非癸城之人，却在癸狱军眼皮底下认亲，有意救他，那便不是真疯了。

　　“李俞光！你刚才叫他什么？你不是指认这二人一个是境外之人，一个打晕了你吗？”

　　“境外之人？谁说他们是境外之人，谁说的，我揍他，揍他！”李俞光激动起来，在空中打了一套乱拳，又趴在地上撒泼打滚。

　　“好了，李俞光。”癸使冷冽道，“孤证不立，来人，放狗。”

　　士兵牵着一只很不寻常的灰绿鬃毛狼犬，徐徐走向段泽和赵燕飞，绕了二人一圈。狼犬并无任何反应，静静坐回了原位，可到了癸使处却忽地狂吠起来，红了眼生扑了过来，幸得副使警觉，撒了些迷药才镇住，昏倒了过去。

　　放狗被狗咬，这绝对是癸使的一个笑话。因这一夜，癸使暂且放过了段泽和赵燕飞，城中反而生起了诸多关于癸使的身份疑云传闻。

　　戏既然演到这儿，李俞光也只能将段泽和赵燕飞带回自己府中。

　　别看李俞光疯，他的家底可是连祭司都不容易撼动的。

　　李俞光的门匾上刻着“茶谷山庄”四字。推开门，绿植花束，亭台楼阁，假山小泉，移步换景，活脱脱的一个园林建筑艺术品。

　　见此，赵燕飞不免竖起大拇指感叹段泽的人缘人脉。

　　下人们井然有序，见了李俞光和客人，礼数周到，言行有度，整齐划一，显然是受到过严苛的训练。

　　“我和客人要在书房叙旧，有事就按规矩行事。”李俞光随意吩咐了一名侍从，便引段赵二人来到了书房。

　　“我叫李俞光，之前没有正式介绍，还出了洋相，冒犯二位，得罪了。”

　　“不会，您也救了我们。”赵燕飞答。

　　段泽问道：“您为何要装疯卖傻，先前甚至差点儿取了我的小命。”

　　“装疯卖傻只是无奈之举，掩盖风头罢了。而我以性命相逼，一是想探探你的口风，二是趁机暂且解决你身上的境外气息。你看看自己的脖颈是不是有细微的粉末。”

　　段泽以两指抹了抹脖子，果然摸到了。

　　“这是……”

　　“那灰绿鬃毛狼犬是癸使的爱犬，鼻息了得，普通药粉在其嗅觉下根本无法遮挡气息。这是蔷粉，可以阻滞气息传播，就是再灵敏的鼻子也无法立马识别。”

　　“原来如此……”段泽转头看向赵燕飞。道：“那你是怎么掩盖的？”

　　“呃，这位兄弟，应该是常去残阳峰做买卖，又碰了不少女子，才侥幸逃脱吧。”

　　日暮，三人用了饭，开始聊起了这逃出癸城之事。

　　李俞光说以后他们二人可以在茶谷山庄常住，方便商讨出逃。但段泽心中始终无法信任李俞光，对岛屿的彼岸仍存有希望，想趁此机会囤货上路。赵燕飞则是大谈特谈，有积极合作之意。

　　谈罢，段泽正欲歇息，却发现卧室内藏有许多古籍，一本名叫《药品》的有很重的翻看痕迹，引起了段泽的注意。段泽随意一翻便翻到了鹿衔草一节。

　　根据楚天讲述，这鹿衔草是癸城禁锢人的手段，而这本书更多讲的是鹿衔草的各种形态和用法。

　　“鹿衔草剔除枝叶，用药梗煮汤，辅助作用其他药材，解决各种疑难杂症。药叶晾干，用作佐料，煮祭旗前的牛羊肉。鹿衔草粉，乃药叶研磨而成，呈棕色，味甘甜，又作蔷粉。”

　　段泽看到此处瞬间头皮发麻，僵在一处，心如死灰。

　　鹿衔草粉就是蔷粉！

　　“噗——”段泽心口堵塞，猛地吐出一滩血。

　　段泽望着地板上的血，不知觉地晕转过去。

　　癸城监狱一共分为三、五、七、九尺狱，大部分重犯都被扣押在七尺狱，能上九尺狱的几乎都是要砍头偿命的罪大恶极之人，对这种罪犯审理和行刑时，大多要在万千民众前进行。不过，在癸城这个地界，能进九尺狱，有如此“殊荣”的，实在不多。

　　按理说，楚家父女若是以私藏逃犯为由被扣押，那么就是犯了癸城莫大的忌讳，应该进九尺狱才对，可癸使却将这楚家父女放进了七尺狱，甚至进言城主，减轻二人罪责，免去了死罪。本来前几日鬃毛狼犬反咬癸使的事情，就已经引起了众人怀疑，这条对楚家父女的赦免，更是激起众怒。

　　楚家父女赦免令下放没过几日，癸城人民便在漠河山庄、水榭花都、嘉陵山庄、焉知山庄四个庄主的推波助澜下，纷纷谏言于城主，游行示威。他们一致认为楚家父女与癸使皆是境外逃犯，一丘之貉。楚家父女窝藏重犯当行死罪，癸使身为将军，包庇重犯，身份不实，罪加一等，亦当处以死刑，不可纵容。

　　城主倍感焦灼。癸使作为近年来的新起之秀，文武兼备，见识卓越，统领癸狱军保卫疆土，守护百姓，实在是栋梁之材。若是草率处死，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能够顶替他的位置。

　　为了不动摇根本，城主以证据不足，军中不能无可用之才，扣押三人于九尺狱，受无边炼狱之痛，平息了风波。

　　然，此事也引起了城主对于选拔人才的紧迫感，下令奉常于祭旗日后擢选人才，开通东南西北四城向外的渠道，以高额费用引进他国人才。

　　东城的漠河山庄、西城的水榭花都、南城的嘉陵山庄、北城的焉知山庄奉命为引进人才出资，为人才提供良好的衣食住行。

　　比起其他山庄，茶谷山庄这次明显清闲了不少，除了每年必备的祭旗之事和跨年夜相关娱乐事项的出资，也没什么可忙的。

　　庄内，李俞光受了城主令之后，吩咐了下人祭旗之事，便匆忙赶去看段泽的伤势。

　　在医师们一番救治后，段泽逐渐意识清晰，虽未能完全醒来，却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李庄主，这位兄台应当是不出今晚就能醒了。”最为年迈的医师说。

　　“我前几日请的医师都说回天乏术，您是怎么治好？他为何突然如此？”

　　“这个小兄弟先前涂了些薄荷粉，与那喉间的蔷粉相互攻击，致使药性大变，淤堵于肺腑，故而中毒深重。鹿衔草性烈，且他是以内力强行灌入蔷粉，是以内力调候排出毒素，方可解毒，那些医师未能辨出，所以无法解。”

　　“原来如此，多谢医师。”

　　“只是，癸城之人多食用鹿衔草，碰了薄荷粉，不过是流些鼻血，不会致命，这位小兄弟为何有如此大的症状，老朽也不得知。时间也不早了，若庄主无事，我便走了。”

　　“好。”李俞光重金酬谢后，便送他们离开了。

　　回到屋内，李俞光便被正襟危坐的段泽吓了一跳。

　　“这么快就醒了，这有点心和茶水，过来吃点儿？”

　　“赵燕飞呢？”

　　“哎，是我救了你，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说着，李俞光朝嘴巴扔了颗花生米，又给段泽递了杯水。

　　“救我？”段泽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道：“我真是谢谢你了。”

　　“这么说，你听到那个老医师说的了？哎，谁知道你之前还给自己涂了薄荷粉呐，这也怪不得我吧。”

　　段泽无奈，被毒死一了百了，可现在他已经食下蔷粉，根本无望靠自己的力量，游出癸城，游出那座岛屿，真的还不如死了。

　　“赵燕飞呢？”

　　“练武。”

　　“练舞？他想卖艺求生啊。”

　　“什么呀，武术的武，打桩呢。”

　　“为啥突然练武呀？”

　　“城主要大量选拔人才，振兴国本。还不顾朝臣和祭司反对，开了东南四北四城，要向外招人呢。”

　　“哦？”段泽这下来了兴趣，虽然无法游出癸城，但既然开了东南四北四城，说不定靠这次科举，还有其他的求生道。

　　“怎么？你有兴趣？”

　　“呃，还好。癸城还有这么多地区划分啊？他们都跟这里差不多吗？”

　　“差很多嘞。说也说不过来，祭旗日完了，我带你到处见识见识。”

　　“也好。不过，这次祭旗日结束后，我可以去楚家，帮他们照顾一下庄稼吗？”

　　“楚家呀……”李俞光本来闲散的神情稍微有些紧张，嗑瓜子的动作也放慢了，低声道：“你不知道，你昏迷这段时间，那楚家和癸使出了好大的事，所有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而且那楚家已经被包抄了，你去了能干什么？”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段泽心中不安，他总觉得这事跟自己可能有关系，楚氏帮了自己这么多，也算是自己来这里少有的熟悉的人，他不想这二人有什么差池。

　　“老爷，金大人来了。”管家在门口说道。

　　“好，来了。”李俞光转而对段泽说道：“这位金大人是城主身边的红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先去一趟，有事你叫管家。”

　　交代完，李俞光就接见了金大人。没过多久，段泽也被叫到金大人面前，说是城主请两位前去一同品茗。

　　段泽心下一顿，怕不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