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平生不负卿意 重现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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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平生不负卿意
谢珺璟察觉沈如晔的异样，循着他的视线垂眸望去，当即看清纸扎人偶的异状。
它们没有活人的眼珠，可那一片空白纸面上，偏生生出一股盯视的寒意，牢牢黏在屋脊二人身上。
他微压声音，只够身侧沈如晔听见：“它们察觉我们了。”
话音未落，底下尸群与纸扎人偶齐齐微微一动，扭头看向屋檐上的二人，似乎在等候一场号令。
正在谢珺璟思索之时，一阵诡异笑声倏然响起。
“桀桀桀——”是女童的声响。
“芙蓉肌理蒸生香...乳做馄饨人争尝……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臾持做汤……做汤……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西江月心神震颤，按捺不住，颤声发问：“你们……可听见了？”
“芙蓉肌理蒸生香……”沈如晔紧盯着谢珺璟，道:“这是在吃人。”
谢珺璟点头赞赏道:“不错，正是如此，看来你还是有所长进。”
就在他们低声讨论之时。
转瞬间浓雾散尽，阴霾褪去，天光复现。采桑镇重归寂静，只剩一片空荡，不见半个人影。
消散得这般迅速！莫非方才种种，全是幻象？
谢珺璟纵身自屋脊跃下，足尖轻点落地，当即凝神探察。
地面之上，尚残存一缕淡而不散的阴秽之气，触之刺骨。
他沉声道：“不是幻境。”
沈如晔紧随其后落下，闻言一怔：“可方才的行尸与纸扎人偶，怎会转瞬无踪？”
街上方才厮杀的痕迹犹在，地上只余下浅浅划痕，那些凶物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半具残躯都未曾留下。
谢珺璟俯身，指尖轻拂过地面尘土，桃花眼沉沉敛着寒光，眉峰紧紧蹙起：“邪物可隐形迹，阴气却难以彻底消弭。操控这一切的人，有心掩去踪迹。”
换句话说，他是察觉到我们了。本想将我们也炼成凶尸，不知为何突然收手，反倒……
云锦手握长剑，四下警惕扫视街巷两侧，脊背绷得笔直；西江月蹙着眉，抬手感应周遭流转的气息，眉宇间满是不安；沈如晔攥紧剑柄，下意识往谢珺璟身侧靠近几分，心底隐隐生出寒意。
整条长街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户紧闭，四下听不见半分人声，只有风卷着落叶掠过石板，沙沙作响。
谢珺璟直起身，目光扫过死寂的街巷。看来眼下，他们必须找出那幕后作祟之人。说罢，他便带着沈如晔、西江月和云锦三人，缓步穿行在这片空寂的长街之上。
铺前五颜六色的风车被风卷得不停转动，红艳的糖葫芦格外刺目，与灰沉空寂的长街形成刺眼对照。
看这镇子情景，倒不像是粮食匮乏，食不果腹，家家户户的铺子依旧开着张，只是无一人在。
怎会沦落到滋生食人邪事的境地！
想来此事背后必有隐情，可百医堂辖治此地，为何坐视不理？话说，百医堂来的也真够慢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一路行来，行尸尽皆销声匿迹，方才那具女尸也不见踪影。能凭一己之力操控这般规模的尸群，幕后之人修为定然高深。
谢珺璟在一处院前驻足。这座庭院相较周遭，格外干净齐整，想来是时常有人打理。
庭院敞开，他径直走了进去，沈如晔紧随不舍。
谢珺璟:“……”
“你跟着我这么紧干什么？”
沈如晔有些委屈道:“是师尊您让我跟紧你的，师尊忘记了嘛？”
谢珺璟:“……”
这么一说，好像真是……但又不好说出来，自己记性确实不怎么好，他眨了眨眼睛。
随口甩了一句，“忘了。”说完后便进到庭院中。
“没事师尊，我帮你记着呢。”他跟随其后。
西江月和云锦也牢牢跟在身后。
西江月瞥见谢珺璟手臂上渗透出的鲜血，当即在自己兜里翻来覆去，浑然想起来，那些药早已给了那些受到伤害的百姓，现在身上一瓶药也没有了。
她突然懊悔，怎么不多带点。
沈如晔与云锦二人也看见谢珺璟手臂上的伤，可他们二人都没带伤药。
沈如晔在自己身上摸了个遍也没翻出一瓶药来，他抬起眼，皱着眉道:“师尊，你受伤了。要不要……”
话未说完，谢珺璟立马打断了他，“无碍，小伤。”又瞥见西江月那满脸担忧又自责，眼眶泛红。
他眼底的警惕稍散，语气也柔和下来，转过身看向西江月，字字宽慰:“江月，不必愧疚。是我一时不慎才受伤，此事不怪你，切莫苟责自己。”
西江月双手紧抓衣袖，虽然师尊这么说，但是自己心里还是觉得难过。
沈如晔也走上前，一双狐狸眼褪去了以往的戏谑，诚恳道:“是啊，师姐，险境之中谁也想不到，这并不是你的过失。”
云锦也道:“师姐，别再自责了，此祸并非你引起的。”
谢珺璟见她这样，变走到西江月面前，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不怪你。”
西江月垂着的肩膀慢慢放松，方才压在心底里沉甸甸的自责，随着师尊掌心的温度逐渐化开，心里头那块大石悄然落地，虽然还是有几分后怕，却不会一味的怪罪自己。
得到师尊的开解，又受两个师弟的出言安慰，西江月心中的郁结彻底散开，她抬手抹去眼角未落下的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谢珺璟嘴角微弯，桃花眼里盛满着柔光，笑意浅浅，不带半分疏离，抬起纤纤素手再度摸了摸她的头。
沈如晔看见，旋即也想要让师尊摸摸自己，他指骨突出的手轻戳了戳谢珺璟的手臂，笑眯眯道:“师尊，你也摸摸我的。”
他微微俯身，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谢珺璟。
云锦听见这话，满脸的不可置信，突然之间，他觉得沈如晔疯了。
谢珺璟闻言怔怔地望向他，十分震惊。他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抬起手停在半空中，沈如晔正准备蹲下一点好让那手落在自己的头上，谁料那手直接直挺挺的轻拍在了沈如晔的肩膀上，轻拍了几下后，谢珺璟什么话也没说，便转身走去。
西江月凑了上来，笑着伸手出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需不需要我……”
话意很明显了。
沈如晔站起身，笑着摆摆头，目光却一直落在那道蓝色身影上。
云锦也凑上前，他伸出手，笑嘻嘻道:“来来来，师兄可以满足你。”
沈如晔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拍开云锦朝他伸来的手，“不用。多谢师兄好意。”说完便小跑上去跟在谢珺璟身后。
云锦“切”了一声，拉着西江月也紧跟身后。
谢珺璟大略环顾一圈，未见异样，便绕至后院。可入目一幕令他眸光一凝——先前消失无踪的行尸竟全都在此处。
它们被粗韧藤蔓紧紧缠裹、通体包覆，如同一个个蚕蛹，被藤蔓悬在半空。
沈如晔瞥见此景，当即屏住气息，脚步下意识顿住。
云锦瞬间横刀在前，凝神戒备，指尖扣紧刀柄。
西江月见这蚕蛹般悬垂的尸身，心头发紧，不自觉往云锦身侧靠了半步，又觉得不妥，连忙把云锦拽至自己身后。
谢珺璟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缠绕行尸的藤蔓上，低声提醒：“当心，这藤蔓沾着阴毒，切莫触碰。”
谢珺璟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行至屋门前，尚未抬手去推，木门便自行向内敞开。屋内景象触目惊心：藤蔓穿透木壁，直刺入屋内死者心口，碧绿藤身被血水浸得殷红，在藤蔓的顶端正中心，开着一朵巨大的金灯花，此花没有花叶，花瓣鲜红，花瓣末端还渗着血，缓缓的滴落在地上。
一具，两具，三具……二十……三十……尸体彼此相连，层层密接。
女童阴恻的笑声自暗处漫出，悠悠在屋中回荡。
“桀桀桀——”
那声响不大，却像贴着耳畔传来，方才食人歌谣又低低响起，断断续续，分不清确切藏在何处。
谢珺璟横剑挡在三人身前，声线压得极低：“稳住，莫要乱了阵脚。”
谢珺璟沉声再道：“这些，应当便是采桑镇所有的百姓了。
西江月从未见过这般惨状，惊骇得说不出半句言语，只怔怔望着眼前景象。
谢珺璟想要查清这群人遭遇的始末，本想着和百医堂一起会更快，但见百医堂未到，眼下又非常情况严重。
当即吩咐：“沈如晔、云锦、江月，你们在此留守。我会布下法阵护着你们，隔绝凶险。”
“那师尊呢？”沈如晔反问道。
谢珺璟道:“此地诡异，我要查清他们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所以……”
话音未落，沈如晔便笃定开口：“那我跟你一起。”他伸手小心翼翼的牵住谢珺璟的手。
沈如晔又道:“只留师尊一人，我放心不下。”
云锦这次也不跟沈如晔犟了，十分赞同他的想法，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道:“就让师弟跟你一起吧，师尊，你一个人，我们三怎么能放心呢？”
西江月猛点头。
谢珺璟点点头，“好。”
谢珺璟松开沈如晔的手，单手一挥，木门应声闭合。他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抬至唇边，指尖凝起灵气，飞快掐出法诀。
弹指一瞬，地面浮现蓝色阵纹，缓缓旋绕，蓝光漾开。谢珺璟将法阵拓开，足以容纳四人，筑起一层稳妥屏障。
“你们二人守在阵中，一旦有变，立刻传讯唤我们。”他叮嘱道。
“是，师尊。”云锦和西江月道。
他主动牵起沈如晔的手。
云锦余光瞥见那相牵的两手，眉梢微动，很快敛去神色，专心值守。
西江月望着二人背影，轻轻抿了抿唇，压下心中那点羡慕，不敢出声打扰。
沈如晔微微一怔，紧随他走到一具尸身前。
这死者双目已被剜去，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一手皮肉消蚀，森森白骨外露，舌头遭割断，双耳不翼而飞，裂口自唇角一直划至耳畔。
谢珺璟抬指轻点死者额头，低声诵念:“诉衷情，现往生……”
诉衷情，现往生，有哀情，当诛！
话音落，灵光熠然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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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夫人身体今日可好啊。”
“哎呀，虞夫人，前几日可没见到你呀。”
街坊邻里多日不曾见到她，言语间满是关切惦念。
陈平生扶着虞美人的手臂沿街慢行。她身子素来孱弱，前些日子染了风寒，闭门休养多日。眼见病症渐好，在家闷得久了，便想出来走走。
面对沿街邻里的问候，陈平生含笑应道：“夫人前几日染了风寒，今日气色好些，我便带她出来散散心，多谢诸位挂念。”
陈平生生得相貌端正，看着稳重可靠。头戴逍遥巾，身姿英挺，本是镇上屠夫，后来因资质尚可，被选入百医堂当差。
虞美人肌肤莹白，容貌姣好，体态丰腴，性情温婉贤淑。她与陈平生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只是素来体弱多病。
可陈平生对她始终不离不弃，悉心看护。所幸她身子渐渐好转，小日子也慢慢顺遂起来。
二人幼时相识相知，到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谢珺璟侧首看了一眼沈如晔。
“应该就是他了。”
沈如晔笑道:“师尊怎么知道的？”
谢珺璟淡道:“观其形，察其气，一望便知。”
沈如晔循着师尊的视线，望向幻象里沿街慢行的陈平生，目光细细落在那人身上。
他看着幻象中温和应答邻里、小心扶着虞美人的男子，低声开口：“便是这个看似老实和善的人？”
谢珺璟不语，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虞美人缓步上前，轻声问道：“张嫂，今日可有米粮？”
陈平生紧随身侧，小心扶着她。
张嫂乐呵道:“有喔，有喔，多着嘞。”说着便装两大罐给他们夫妻二人，“我给你们多装点啊，你身子骨本来就弱，得好好调理才是。”
陈平生接过装满两大罐的大米，虞美人掏出荷包问道:“多少银两？”
张嫂道:“十文。”
虞美人惊讶道:“怎会如此便宜，张嫂莫要看我身子弱就给我……”
张嫂连连摆手道:“诶诶诶，哪有哪有，采桑镇别的不说，粮食是一定够的，而且便宜也便宜不了多少，再说了，你我街坊邻居的，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谢珺璟和沈如晔面面相觑，粮食足够？为什么最后会？
虞美人微笑道:“那就多谢张嫂了。”
她拿出钱袋子将钱递过去，张嫂乐呵呵道:“下次再来啊。”
“好。”
虞美人看见陈平生手上拎着重物，便想上前分担一些，却被陈平生断然回绝。
无可奈何，只得随陈平生沿街缓步闲游。她许久不曾这般自在，自染病后便久居家中闭门休养。所幸有平生与邻里悉心照拂，身子才好得这般快。
“糖葫芦，卖糖葫芦嘞呦。”
前方传来吆喝声。
虞美人很是欣喜，她很喜欢甜的东西，拉起陈平生就走了过去。
“呀，虞夫人，前几日咋不见你啊，身子好些了吗？”
虞美人道:“劳周叔挂念，身子好些了。”
周叔道:“那就好那就好，对了，要不要来尝尝我刚做的糖葫芦？酸甜可口，可好吃了。”
“好！”
虞美人咬着那串红彤彤圆实的糖葫芦，边尝边四下张望，舍不得错过街边半点光景。
陈平生有些担心，她从小就身体不好，这次好不容易……道:“该回去了吧，在外面这么久了，等会好不容易好的风寒就……”
虞美人一把将糖葫芦塞进他的嘴里，道:“知道啦，给你吃，很甜喔，我们回去吧。”
说着虞夫人就拉着他的衣袖，他的手里全是虞美人刚买的东西，牵不了，所以她就拉着他的衣服，带他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