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别去旧庭人 假借祸源, ...

  •   第十章 别去旧庭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虞美人随陈平生回到宅中,周遭景物蒙上一层幻境特有的薄蒙雾气,虚实交叠。谢珺璟眸光骤凝——这里正是方才发现尸骸的那处院落!
      莫非?
      谢珺璟那双桃花眼敛尽温和,沉沉覆上一层冷色,牢牢盯住幻境之中这座无比熟悉的宅院,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心底浮起强烈的不祥揣测。
      沈如晔见状,呼吸不由得放轻,侧头低声对谢珺璟道:“师尊……就是这里?这便是那处……?”
      谢珺璟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正是。眼下所见皆是过往,仔细看,莫漏分毫。”
      沈如晔抬眼再度望向院落里那一对举止温存、相敬相爱的男女,郎情妾意,岁月静好。和之前所见的凄惨尸骸画面重重重合,心头顿时五味杂陈,低声喃喃自语:“这般恩爱……怎会落到那般结局?”
      为了更好给虞美人治病,他每天都去想方设法的挣钱,挣来的钱全都拿去给虞美人治病去了。
      虞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厨艺不错,为此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陈平生,也会研究创新不一样的新品。
      这也是他们最安乐的一段时日……
      陈平生日日早出晚归。好在为人勤奋又上进,靠自己的努力进到了百医堂,为了能够更好的给虞美人治病,他天天晚上回来之后都埋首钻研医籍。
      除此以外,他仍像年少时一般,每次归来,总会捎一只糖葫芦予她。
      虞美人日日备好饭菜,等候陈平生归家。他不在时,她便常去找张嫂闲话,沿街闲步,偶尔还帮周叔叫卖糖葫芦;闲下来,便翻读陈平生怕她烦闷,为她带回的书卷。
      她唯最偏爱书卷里面的一句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
      前些时日,虞美人曾想外出当差,替家里分担些许重担,不忍见陈平生一人在外奔波操劳,却被他当即回绝了。
      她懂他谋生的辛苦,他亦明白她这份体恤的心意。
      “我已入百医堂,不出几日,你的病便能好转。”陈平生神色郑重的说道。
      “可我这是真心痛……”虞美人语声轻颤,“倘若真有不测,我也想为你多做些什么。”
      真心痛,手足青至节,心痛甚,旦发夕死,夕发旦死。
      他心里清楚,全都清楚。为寻救治之法,他翻遍典籍,只求能让她多撑些时日,或是……相守一生。
      他摇了摇头,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目光坚定的说:“放心,夫人,我们是要做一辈子夫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虞美人流着泪,哽咽道:“好……好……”
      陈平生嘱咐道:“你且安心待在家里养病,无聊了就去找隔壁张嫂聊聊天,张嫂人好又实在,切记不可大喜大悲,知道了吗?”
      “嗯……”
      “我明天早些回来陪你。”
      虞夫人有时候会想,倘若没有这个病,她和平生是否会过得更好,平生会不会不会这么辛苦,也不会因为自己这个病到处奔波劳累。
      隔天清晨,陈平生早早的出门了,虞美人站在门口送别他,他转过身挥了挥手示意她进房去。
      待陈平生离开后。
      “虞夫人。”张嫂叫住了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虞美人走了过去,就见张嫂神色神秘,低声道:“虞夫人你听说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虞夫人疑惑的摇着头。
      张嫂左右张望一番,生怕别人看见或听见什么一样,低身凑到虞夫人耳边说道:“就在最近,爆发什么毒心。”
      虞美人不解,“这什么毒心?这是什么?”
      张嫂道:“瘟疫,瘟疫。”
      虞美人神色骤变:“?!!”
      瘟疫?难道平生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是为了……平生呢,平生不要紧吧。
      张嫂接着说道:“好像说患此病者会高热昏迷,如果皮肤有伤口后会引发全身中毒……啧啧啧”
      “是要死人的!”她压低声音,神色诡秘。
      虞美人惊呼一声,心头骤惊,胸口立时泛起痛感,大口喘着粗气,脑中只剩一念:平生……千万不能有事!
      “诶诶诶,虞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快快快深呼吸,冷静冷静。”张嫂慌乱的拍了拍她的背。
      过片刻,虞美人才渐渐平复,呼吸趋于平缓。
      张嫂试探性的问道:“虞夫人呐,怎么近几日没看见平生去帮我家老头子搭手啊?”
      “平生每天都去忙什么呢?日日早出晚归的,让你一个人在家?”
      张嫂的问题接踵而至,虞夫人本不想告诉她的,因为平生之前和她说过要保密,但是……张嫂平日里待她也好,有什么吃的也会第一时间想起她,而且生病那段时间,她也帮了不少忙,认真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了。
      虞夫人慢慢吞吞道:“平生……在,百医堂当药童……”
      张嫂大惊失色道:“平生!?……”
      张嫂又道:“百医堂?药童?”
      那下一步是不是要当外门弟子,再是内门弟子?亦或者拜师当药徒?
      为什么他能进!
      百医堂是什么地方,凡是能进去的,要么天资聪慧,实力不凡。但凡进去后,保准衣食无忧,说不定还能发达起来当个宗主的左膀右臂。听闻百医堂宗主特别注重人才,不论出身贵贱。
      而且,这几天虞夫人的病确实有在好转,看来百医堂的确能够治好这个病。
      一想到这,张嫂咂咂嘴,斜着眼睛看向重病的且满脸担忧的虞夫人。
      虞夫人伸出手拽了拽张嫂的衣袖,小声说道:“你莫告诉他人,这段时间又有瘟疫,我怕……”
      “哎,他也是为了我这个病才到处奔波。”
      张嫂安慰道:“哈哈哈哈,虞夫人还真是说笑。我哪是这样的人啊,你就放心吧,我嘴老牢了。再说了我们俩什么关系啊,我怎么会和别人说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虞美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轻轻颔首,低声道:“有你这话,我便安心了。”
      心口那阵闷痛暂且压下,只是想起瘟疫与陈平生,眉宇间仍藏着一丝隐忧。
      一个人,能在她们如此困难的境地给予帮助,如果只有平生一人,怕是连他也要累倒了。
      那段日子,我病重得卧床不起,吃不下任何东西,勉强吃下去也会立马吐出来,也常常昏迷不醒。陈平生寻了许多郎中都不见起色,最后钱财耗尽,无力再请大夫,是张嫂伸出援手,拿出不少银钱,让平生去请更好的郎中为我医治。
      平生白日出门寻访医者,便由她在家照料我,毫无怨言。
      我始终坚信着,张嫂是个无比要好的人,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么好的人了。
      ……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这样的人……让我怎么敢相信她会害我呢?
      我……
      我怎么……会相信……
      “哗啦!”一盆肮脏酸臭的水直泼在虞夫人的门口,好在她及时的后退了几步,衣服并未湿透。
      “滚出采桑镇!”
      “没错,滚出去!”
      “你丈夫每天跟那些人打交道,肯定不干净,你也是!”
      村民们集体聚集在她家大门口,围堵着虞夫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破口大骂,言语中全是不满。
      虞夫人走向前耐心解释道:“不是的,各位,平生没有……”
      “啪!”一个突如其来的臭鸡蛋狠狠砸在她头上,浑浊蛋液顺着发丝往下淌,慢慢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地面上。
      虞美人僵在原地,怔怔不动。
      周围充满的呵斥声。
      “呸!”
      “你还敢狡辩!你前段时间亲口说的!你还想骗人!”
      “就是说啊,还想骗我们!”
      前段时间……?!难道?不会的!不会的!张嫂答应我了的!她明明……明明答应我的!
      虞夫人泪水滚落,满眼惶惑望向张嫂,颤声开口:“张嫂……你明明说过,你不会……”
      张嫂神色油滑,指尖捻着钱币,道:“哎呀,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谁叫你丈夫非得干这种差事。你也不看看,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还去!怪谁啊,要怪啊,就怪你命不好,短命!真的是,怎么什么都赖别人啊,我怎么了啊!那段时间你生病,也不看看是谁照顾你的!”
      她心底暗妒:凭什么他能进百医堂?就靠着这么个体弱多病的妻子,凭什么!呸!
      短命……命不好……我……短命!
      张嫂的字字句句,如尖刺扎进她心口,刺痛的她久久不能呼吸。
      “大伙们,我们集体把这祸害赶出采桑镇!”周叔吆喝道。
      虞夫人满眼绝望望向他,颤声唤道:“周叔?!……爹……”
      望着周叔这张脸,往日片段骤然涌上心头……
      “哎呀,虞夫人呐,放在那里我自己来就好了,可别累到自己了。”周叔手里摆弄着活,眼里时不时的往虞夫人那里看,生怕她做了什么重活。
      “糖葫芦,卖糖葫芦嘞,好吃的糖葫芦。”虞夫人吆喝着。
      “哈哈哈哈哈哈,丫头,你爹娘走的早,我又无儿无女,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看待,你便认我作爹吧,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不会让你受委屈。怎样?”周叔温柔着摸着她的头。
      “往后要有什么事,什么委屈。尽管来找爹!爹帮你出气!”
      虞夫人开心的说:“好,那我就叫你爹?好不好?爹。”
      “嗯!好!”
      又一个臭鸡蛋迎面砸向她,虞夫人看去,并不是出自周叔之手。
      “什么周叔,什么爹!别胡乱攀认!”周叔急忙撇清干系。
      一群人中有人发话,“大伙们,来啊,把她赶出去!”话音落,便上前要拉扯她。
      虞夫人大喊道:“别碰我!”
      众人一时怔住,没料到这般境地,她竟还会反抗。
      墙倒众人推。虞夫人怒极,抬袖拭去泪水,强压心绪,语声温和却带着风骨:“我与平生从未做过半分伤天害理之事,凭什么要驱逐我们?”
      一名村民应声:“谁让你夫君去做那等差事!你不怕死,我们还怕!”
      “什么叫那种事情?是百医堂!他在百医堂当药童!你们放尊重些!你们可以不待见于我,却不能诋毁我夫君平生!他日日早出晚归,进到百医堂,全都是为了给我治病!绝非你们口中不堪的去处!”
      “再者说,百医堂弟子众多,他入内时日尚短,怎会就沾染上那些事?你们拿这话做由头,不过是嫉妒平生能进百医堂当药童罢了!”
      “更何况,你们这般诋毁百医堂,如果让百医堂的人知晓了,又会是什么后果!”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吓得惊慌失措,一个个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咽了咽口水全都说不出话来。
      虞美人嗤笑一声,抬起手指着一众村民们道,“还有你,王嫂!前些日子平生才替你诊治过,并且治好了你的病。分文未收!;还有你,我夫君帮你修葺过屋瓦;你,你家杀猪,也是平生出手操办,全分文未收!还有你,你!……你们所有人!你们所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全部的力气,声音开始不断地颤抖,道:“我家平生帮过你们这么多,可你们偏要趁他不在家,全都前来赶我!驱逐我!我们真心待你们,你们却这般恩将仇报!”
      “如若真有我们做的不好的地方,大伙尽管提便是!何必这样。若我们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提出来。我和平生也绝不会继续待在这里,我们自当好聚好散。又何必弄得这样不必人情!”
      众人沉静良久。
      虞夫人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起作用了,闭上了眼睛生生叹了一口气。
      张嫂见状,厉声说道:“好聚好散?虞夫人怕什么忘了什么?需要我来提醒一下吗?”
      虞美人闻言惶恐的抬起眼看向张嫂。
      张嫂接着道:“百医堂,呵,我们草民哪敢对百医堂如此没分寸,冲撞那些贵人?哎呀,虞夫人呐,当初你卧病在床,可是我掏出自己积攒许久的银两的嘞。怎的现在这副模样,搞得我好像对不起你了还?”
      张嫂一边说,一边给其他人使眼色。
      一名草民见状,立马出声附和道:“呦呵,这么说,我还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家里牛生病了,手头紧的很,找了许多人,最后还是张嫂出手帮助,谁料最后被虞夫人截走。导致我家里那头牛啊,死咯。”
      其他村民连连点头,“是啊,就是说。”
      “人家张嫂这么帮她,她还敢说忘恩负义!也不看看谁忘恩负义,又是忘的谁的恩!谁的义!”
      虞夫人双手死死紧握衣袖,紧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那些钱,我会尽数赔偿。那头牛也是。”
      那人见她这么说,也只好闭上嘴。
      张嫂咂咂嘴,满脸不屑,“尽数赔偿?笑话!天大的笑话!竟然如此!我要千两万两!”
      虞夫人震惊的看向张嫂。
      张嫂十分快意的笑道:“怎的?拿不出?陈平生不是在百医堂当药童吗?这点不会拿不出来吧?啧啧啧,虞夫人呐,短命咯。也不晓得是靠什么手段进的百医堂。”
      “要说我,百医堂就应该让我进。”
      虞美人怎么会看不出这是刻意刁难呢,她能怎么办?她现在能怎么办?她还要做什么,说什么?这些人才会放过平生,放过自己?
      一名村民厉声大喊道:“少跟她废话这么多!直接把她丢出去再说!”说着率先上手去拽她。
      其他人见状,纷纷上前。
      “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啊啊啊啊啊啊啊!”虞夫人无助哭喊大叫道。
      往生幻象骤然定格,凄厉的呼喊仿佛还回荡在耳畔。
      沈如晔下意识攥紧谢珺璟的衣袖,心头发沉,低声道:“师尊……他们怎能如此?往日受了恩惠,转头便这般待人。”
      谢珺璟眸光冷沉,静静望着消散的虚影,指尖微拢,沉声开口:“恩义抵不住心底嫉妒,这便是祸根的开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抱歉抱歉,因个人事务,本文现暂时停更,预计半个月后恢复更新。 沈如晔与谢珺璟的故事不会坑,后续剧情已定,麻烦大家稍作等候,感谢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