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榻清宵伴仙尊 客栈同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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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榻清宵伴仙尊
“沈如晔。”云锦出声叫住他。
谢珺璟闻声回过头，沈如晔见此情景，忙道:“师尊，您先去休息吧，我随后就到。”
谢珺璟点头应了声:“嗯。”
谢珺璟有点纳闷了，明明不是叫的自己，为何会回头？思索之中，他又侧目望了一眼沈如晔。
沈如晔好似察觉到他的举动了一样，于是朝谢珺璟方向望去。
谢珺璟见他要扭头看向这边的举动，连忙回过头继续装作安然无恙朝房间走去。
待众人各自入房，长廊再无旁人，云锦才再度开口：“沈如晔……”他心头迟疑不定。
不知是不是自己记混了那张面容，如若真的是他，那么千言万语都达不济这恩情，如若不是呢？他依稀记着那天的风雪很大，那个人的背影很倔强，穿着与漫天雪花融为一体的宽大白色斗篷，兀自扛着漫天大雪，而自己也只是躲在母亲的身后，瞧着那张模糊不清的侧脸。
可心底的疑虑始终不散。
见云锦叫住自己之后便沉默不语，表情凝重，好似在回想什么很重大的事情一样。
忍受不了这莫名的沉静，沈如晔开口问道:“师兄叫住我，所为何事？”
云锦踌躇良久，沈如晔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低声催促，“到底有什么事？师兄？”
云锦终是轻轻摇了摇头，罢了，他试探性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之前？”沈如晔面露疑惑。
沈如晔暗自思忖: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之前有见过云锦，要说见过谁，再次见面会有熟悉的感觉吧。可是自己对云锦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反倒第一次见他还有点讨厌。
云锦见他这样，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当年不是他，那么会是谁？
“罢了，就当我从没问过吧。”云锦终究放下疑虑。
他一路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打开房门，在门关上的时候说了句，“早些休息吧。”
只留沈如晔独自立在长廊，满心茫然，怔在原地。
沈如晔在廊下站了片刻，心头揣着一团说不清的疑云，却一时想不透云锦方才话里的意思。
他甩了甩头，暂且搁下这桩事，快步走向谢珺璟的房门，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屋内无人应答。
沈如晔再叩了叩门。
“……”
四下寂然。
迟疑许久，他才缓缓推开门。
他小声说道:“师尊？”
“何事？”
谢珺璟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沈如晔猛地回头，撞入眼帘的一幕让他一怔——谢珺璟衣襟微松，露出小片肌肤，脸颊浸着水汽晕开一层薄薄的绯红。
一双桃花眼蒙着一层浴后氤氲的湿意，眼尾天然微微上挑，长睫沾着细碎水汽，眸光朦胧柔和，少了平日几分清冷锐利。
沈如晔呼吸猛地一滞，目光下意识顿在那片肌肤上，慌忙又抬眼移开，耳尖倏地烧得滚烫。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声音都微微发飘：“师、师尊……你方才不在房里？”
谢珺璟淡淡瞥他一眼，抬手理了理微敞的衣襟，缓缓将衣衫拢得齐整。缕缕水汽还凝在乌黑发梢，顺着墨色发丝，坠下晶莹的水珠。
桃花眼浅浅一敛，语气平静无波：“方才去净室沐浴。你寻我，何事？”
沈如晔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再细看，只敢悄悄的偷瞄。心头已乱糟糟的，方才云锦那句“从前是否见过”早已抛到脑后，只余下眼前这一幕在脑子里打转。
他嗫嚅两声，才想起原本的来意：“我……我来同师尊一同歇息。”
谢珺璟颔首，“那便进来吧。”
沈如晔又问道:“师尊什么时候去沐浴的？”
谢珺璟答道:“就在你同云锦谈话的时候。”
“那我应该会碰到师尊才对。”
“我走另一侧楼梯，这客栈有两处梯道连通上下。”谢珺璟耐心解释，说完心底却微微一动：我为何要同他细说这些？自己解释的好像过多了，难道我不能想走哪里就走哪里吗？
“那我等会想去瞧瞧。”
如此看来，师尊就没听到我和云锦说了什么，其实听到了也无所谓。
谢珺璟应了声“嗯”，自沈如晔身侧绕过，走入屋内。余光暗自掠了他一眼：这孩子倒是长高不少，已到自己下巴，再长些年，怕是就要高过自己了。
“那我先将烛火熄了？”
谢珺璟刚说完，便感觉有些不妥，人家才刚回来，还没收拾自己，自己又要把烛火媳了，会不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是他师尊，也不会不妥到哪里去吧。
然后他又说:“我有些困了。”
沈如晔听他这一解释，顿时笑眯眯道:“师尊若是困了，便熄掉吧。”
“嗯。”
待到沈如晔沐浴归来时，他行至房门前，烛光透过窗纸淡淡映在门框上。他轻手轻脚推开门，一眼便见谢珺璟已经睡熟。
师尊卧在里侧，特意留出位置，方便他回来直接躺下，还为他留了一盏烛火。光虽微弱，在沉沉夜色里却格外清晰，足够他在暗中稳步走近。
他合上门，轻步走到床边，俯身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谢珺璟的面颊，唇角含着浅笑意，低声呢喃：“竟还为我留了一盏明灯……”
他在谢珺璟身侧躺下，侧着身静静望着人，指尖轻轻绕着他的发丝。困意渐渐漫上来，他缓缓阖上双眼。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许是日间云锦那番话在心头萦绕不散。
他坠入一场梦。
梦里大寒落雪，街道上熙熙攘攘，路上的行人皆裹上了厚厚的斗篷，只有他还是单薄的单衣，躺在捡来没人要的席子躺在上面……慢慢等死……
在意识朦胧之际，他恍惚看见一道人影，那人白衣胜雪，尚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手握长剑，将自己身上白色斗篷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又留了一把伞，还有暖炉，还有热乎乎的吃食……
那伞帮他遮挡住了风雪，也遮挡住了眼前的人。
他费力掀开眼皮，但还是辨不清眼前的救命恩人模样，越是用力睁大眼睛，那道身影反倒愈发朦胧。
少年将吃食放在他身侧，怕食物凉透，一直揣在怀中保温。食温与暖炉的暖意，缓缓淌入他冻僵的躯体。那人唇瓣翕动，似在低声叮嘱什么，片刻后便转身离去。
他竭力伸手想去挽留，指尖终究只擦过一片衣摆。
待神智慢慢回笼，周身暖意融融。他把脸埋入那件斗篷，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淡香。
他拿出怀中的吃食，还暖乎乎的，并没有凉意，于是他大口吃了起来。
正吃的一半，听见不远处传来重重的叹息声。
他抬首，望见不远处一对母子，模样孤苦。许是方才那位恩人的善意触动了他，他毫不犹豫走上前，将伞、暖炉与余下吃食都递了过去，只给自己留下两个馒头与那件白斗篷，而后转身离开。
那孩童的模样他早已记不真切，就连那位白衣胜雪的少年，轮廓也只剩一片模糊。
“沈舲！沈舲！”
耳畔传来声声呼唤。在那苦寒冬日里，竟还会有人记挂他、寻他……
“沈舲！”
他猛地惊睁双眼，抬眼便见谢珺璟单手撑在床沿，眉头紧蹙，满面忧色。一缕长发垂落，擦过他面颊，惹得一阵微痒。
沈如晔单手撑起坐起身。
“做噩梦了？”
“嗯……”
他这时才恍然发觉，自己早已紧紧攥住了谢珺璟的手腕。
谢珺璟淡淡看了一眼手腕，并没有选择抽回，只放软了声调，轻声问道：“梦到什么了？”
他垂眸看向沈如晔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紧，想来方才在梦里受了不小惊吓。
沈如晔睫毛轻颤，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只不肯松开，低声含糊道：“大雪……很冷。”
话音落，他慌忙松开手，方才攥得用力，在谢珺璟莹白的腕间留下一道浅浅红印。
谢珺璟见他委屈惶然的模样，心下一软，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温声宽慰：“梦皆是虚妄，不必放在心上。”
沈如晔长睫低落道:“但……我感觉很真实……”就像亲身经历一样。
原来如此……谢珺璟道:“不必担心，有为师在。为师不是说过了吗？为师会护你一辈子的。”他极为认真的说着。
沈如晔:“！！！”又说这种话。
谢珺璟接着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只需躲在我的身后，我必会倾尽所能保护着你。”
“嗯！好……师尊……”沈如晔轻声应下，声音颤抖。
“再歇息吧。”谢珺璟缓缓躺下。
“师尊，我能不能抱着你睡？我还是有些后怕……”沈如晔小声试探。
谢珺璟思索良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嗯。”谢珺璟应声道，“快睡吧。”
沈如晔偎进他怀中，耳畔清晰传来谢珺璟沉稳的心跳，心底安稳下来。鼻尖萦绕那一缕浅淡清香，竟和梦里那位恩人的气息相像……像极了。他抬手想搭在谢珺璟心口，却被谢珺璟抬手轻轻拍开。
“要睡就好好睡，手别乱放。”
“好。”沈如晔乖乖应下，眼底仍藏着欢喜。
他阖上双目，心底反复自问：真的是师尊吗？当年雪中救他的恩人，会不会就是师尊？
似在心中暗下重誓，往后定要刻苦修行，待到来日，他也能站在师尊身侧，如同师尊护他一般，护着师尊。
自从他来墨竹轩之后，就常常能看见他都是独来独往，独自吃饭，独自练剑，独自坐在石阶上发着呆……
尽管有时候有些人跑去找他，但他们一旦忙起来后，他便又是独自一人。就好像别人不去找他，他就独自静静待着，你去找他，他就耐心相陪。
还记得自己每次去找他的时候，他都是冷脸相待，可沈如晔不从畏惧这副冷容，照旧找他，找他说说话，找他一起去吃饭，找缠着他指点剑法……
师尊的日子太过寡淡，淡得近乎像一抹虚影。所以他时常故意惹师尊动气，唯有这般，才看得出他鲜活温热，是真切活着的人。
沈如晔呼吸渐渐匀净，沉入梦乡。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隔天早上，沈如晔缓缓睁开眼，看见谢珺璟倚坐在床畔看着书。自己的双手还环着他的腰，头埋没在他的腿间……
“你醒了，”谢珺璟见他睁眼，便起身离床。
沈如晔一怔，才猛然察觉自己的姿态，连忙松开环着他腰的手臂，往后稍稍退开几分，保持着距离，耳尖唰地泛红。
他仰着头望向谢珺璟，声音还有刚睡醒的哑意：“师尊……”
“嗯？”
“师尊既然醒了的话，怎么不推开弟子？”
谢珺璟并未回头多看，揉了揉他的左肩道:“见你睡的安稳，便想着让你多睡会。”
他总不能说是他自己死死拽着他不撒手吧……
“既已醒了，便快些起身收拾。”谢珺璟这时转头看向他，开口叮嘱。
沈如晔蹬上鞋，着手整理行囊：“师尊先去用早膳吧，您的东西交由我收拾，我整理妥当便赶过去。”
谢珺璟心里想道，自己昨天晚上让他抱了那么久，让他收拾也无妨。他满意的点点头，“嗯”了一声，简单的收拾一下自己便下楼吃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