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猫妖三宝 猫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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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猫妖三宝
嬉闹的余温还萦绕在周身，可沈如晔心里那股欢快劲儿，却像被冷水浇过一般，一点点沉了下去。
方才故作娇媚、故意扮乖耍宝，不过是想博师尊一句夸赞。哪怕只是一句玩笑式的好看，他也能心满意足。
可到头来，只换来一句“成何体统”，一把甩开的衣袖，还有佯装落下的折扇。
他垂下手，提着裙摆的手指悄悄收紧，艳红的衣料被攥出几道褶皱。
方才闹得有多肆意，此刻心底就有多落寞。
他还记得醉花楼楼上，自己一身这般打扮，隔着幻化出来的滚滚人潮，一遍遍盼着那道蓝色身影的出现。怀着那点难以启齿的小心思，盼着师尊来看自己。
夜色耗尽，妖物都已经擒住，那个人终究没有赴约。
方才大殿人多嘈杂，有云锦闹出的笑话搅局，他尚能把那份落寞压在心底，用嬉笑掩盖过去。如今四下安静，只剩下他们二人，那股委屈便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
明明嘴上在凶自己，可师尊嘴角又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如晔看不懂。
看不懂这笑意究竟是觉得他滑稽可笑，还是另有别的心意。
是自己这身红衣脂粉太过荒唐惹他动气？还是昨夜，本就是自己自作多情，才满心等候？
沈如晔不明白。
不明白师尊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脱下衣袍盖在自己的身上？明明可以不管我就好了。
不明白为何现在又对自己忽冷忽热。
不明白明明是他先做出这般举动的，明明是他。是他让自己的心变得如此慌乱，为何他还能若无其事？
种种念头缠作一团，堵在胸口。他再也装不出方才那副娇俏模样，狐狸眼也黯淡几分，垂着眼帘，不再去拉扯谢珺璟的衣袖。
方才的玩笑，骤然就玩不下去了。
看着师尊起身远去的背影，沈如晔不禁咬了咬下唇，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多想此时伸出手抓住他，狠狠质问他为何要骗自己！万般念头，却在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时，尽数消散。
谢珺璟并没有回去休息，徒步走了一会，侧目见身后并未有什么声响，他长睫低垂。
夜色尚沉，沿路慢走，夜风穿林，枝叶簌簌轻响，碎叶在夜色里沙沙摇曳。
走了许久，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独自行到地牢，手里揣着温玉郎归还的锁妖囊。
地牢阴暗潮湿，他一手举着火把，火光悠悠晃动，另一只手反复掂量着手中的锁妖囊。
在温玉郎归还锁妖囊时，自己便把锁妖囊给了叶清欢去关押，毕竟这妖物还伤了长风阁的弟子。没想到她动作如此迅速，回来刚好赶上温玉郎要开始叙述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一步，一步……
那名女子坐在地上，听见声响抬起头，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仙君大人？”
“你好像知道我会来一样。”
谢珺璟将火把放到墙上的凹槽处，微弱的烛火映照在谢珺璟的脸上，勾出明显的线条，连睫毛垂落的阴影都能清楚的看见，明明是温暖的烛光，却因为周遭的黑暗，增添了一丝丝的清冷。
“仙君大人……是来杀我的吗？”
她低头自嘲道。
仙君大人……好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叫我了，谢珺璟暗自思忖。
“师尊？”
谢珺璟:“？！！”那小子不会又跟过来了吧。
谢珺璟不可置信的回头一看，果真是他。
沈如晔动作也快，身上已经换好弟子服了，脸上的胭脂水粉也洗的干干净净。
沈如晔眼中一亮，脸上笑意融融，大步走到谢珺璟身侧：“真的是你啊，师尊。”
沈如晔将手中的衣服递了过去，谢珺璟刚准备接，怎料沈如晔却突然改不了主意，直接抬手批在了谢珺璟的肩上。
谢珺璟一时愣住了，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沈如晔稍微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了那女子的视线。谢珺璟也很快的反应过来将衣服穿好。
谢珺璟穿好衣服从沈如晔的身后走了出来，瞪了他一眼，沈如晔却笑着十分挑逗的轻眨了一下眼睛。
那女子死死盯着沈如晔的脸。
沈如晔这才主意到她的视线，抬手指了一下那女子，转过头看向师尊，撇着嘴，有些委屈的道:“师尊，为了抓住她，我可费了不少时间呢。”
谢珺璟点点头，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做的好。”
沈如晔心底浮出一股暖意，一句简简单单话，就足够打消原先种种的念头。心里盘算着，来到锦官城也有些时日了，这妖怪着实古怪也难对付。
但是心里的疑惑还是让他问出了口，“之前那么多次都让你逃走了，而且明明这次也不会一定能够抓到你。……为什么？”
那名女子垂下了头，疲惫不堪道:“我……累了……”
累？为什么？沈如晔心中不解。过往交锋，她次次都可以顺利遁走，还屡屡将自己击伤，好似在刻意发出警告。
方才醉花楼那套幻术并不算高深，以她的本事，绝不可能分辨不出那是圈套。
她抬眼望向眼前师徒二人，眼神沉沉，反倒如同在审视、审判他们一般。
她低着头，发丝遮挡起那张脸。思考片刻后，抬起手撕开了脸上那张面具。随着面具的揭开，那张丑陋不堪的面颊呈现出来。
只见她的右脸溃烂露骨，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恶臭味扑鼻而来，碎发挡住了她的左脸，在这阴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恐怖。
沈如晔猛的睁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嘴巴下意识的张开，形成了一个小圈。语气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
就连谢珺璟也一时失语，眼底翻涌着真切的心疼。
她拎着刚刚撕下来的人脸，轻蔑的看了一眼，随手往旁边一丢。
她缓缓站起身，行至囚笼铁柱之前，伸出双手紧紧攥住冰冷铁栏。
刹那间符咒灵光迸发，笼上禁制灼烧着她的手掌，双手很快被灼得红肿一片。
谢珺璟皱着眉。
她吃痛的松开手，浑身脱力，重重跌坐回地面。
谢珺璟下意识抬手，手却悬在半空。片刻后袖袍一挥，囚笼周遭的禁制尽数散去。
“你可以触碰了。”
她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关押的笼子的铁柱，失笑道:“你解除禁制……不怕我借机逃出去吗？”
谢珺璟摇了摇头，坚定道:“你不会。”
沈如晔温柔的看向谢珺璟，他察觉到了沈如晔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他，沈如晔立马红着脸将头扭到暗处。
“……是吗？”
她满面溃烂，泪珠顺着破损的皮肉不断滚落，淌入溃烂的伤口，混着丝丝血水，呜咽出声：“我……叫三宝……”
谢珺璟神色凝重地望着她，只看见滚烫的泪珠漫过一道道狰狞的皮□□壑，那泪水落在腐坏的肌肤上，似是平添了几分灼痛。
……
我是一只猫妖，早些年步入人间，我以为……人间是一个充满欢笑与希望的地方。
但现实却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
我还没有化形，还是一只猫的时候，在溪石镇街头流浪，靠着人们不要的吃食为生。
后来，我遇到了一群人，他们对我是爱不释手，那里的每个人都很喜欢我，都会给我吃好吃的，所以我并不会因为自己流浪而感到悲哀，而感到很庆幸，因为流浪，我遇到了一些很好的人，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我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晒晒太阳的，时不时的和小孩子一起玩，再跟着大人们在田间陪伴。
到了冬天，她们会收留我进家里，让我待在炭火边取暖，还给我盖上自己做的小被子。我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对了对了，她们还给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三宝，说是吉祥三宝。自从我来了之后啊，地也不干旱了，池塘里的水也不枯竭了，枯老的树也长满茂密的绿叶，还开花结果了，福气多多，所以给我取名为三宝。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也很喜欢她们。
她们也经常会给我说:“三宝啊，你要是个人就好了啊，这样，就能和我们唠唠嗑了。”
“三宝啊，做猫辛不辛苦啊，会不会因为流浪而难过呢？”
“会不会吃不饱，受冻受欺负呀？”
“三宝啊，以后别翻垃圾吃了，不干净，吃了对身体不好。以后来找我们吧，我们给你留口饭吃。”
其实，我想说，做猫一点也不辛苦，因为遇到你们，是我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许尽欢，是一个术士。他在术士界排第一，每个人都很畏惧他。
那天，我潜心修炼幻化成人，看着自己镜中的模样漂亮，非常满意，开开心心的回村找周大娘和李嫂，结果却……
“你说你是三宝？”
我开心的点点头。
周大娘上下打量的看着我，“三宝？”
“对啊，我还知道前几天你和李嫂两个人把给雀儿的糖都吃了。”
“你真的是三宝？！”她大惊。
“没错没错，你们不是老说如果我是……”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巴掌，重重的扇在我的脸上，我被突如其来的重力不稳跌坐在地上，我捂着发烫的脸，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不是说……如果我是人就好了吗？你们……不是说……你们自己说的啊……
“妖怪！你是妖怪！”她瞪大双眼的看着我，怒指着。
“大伙们快来看啊，有妖怪！救命啊！”
呼喊声很快的吸引了很多人，我被他们赶出了村镇，他们还请了道士要来收我。
我东躲西藏，只能躲在后山隐蔽的山洞里，在那么多人里，只有雀儿不怕我，还每天偷偷的给我送吃的。
雀儿生得十分讨喜，一双圆眼澄澈明亮。每逢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鼓起，一派娇憨稚气。
那是个雨夜，我遇到了许尽欢。
我正在山洞里发着呆，恰好听到了外面有什么动静，还没走出去看，就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抱歉，可否让我暂避一下雨水。”
那人恭恭敬敬的说道。
他头戴箬笠也遮挡不住这狂风暴雨，迫不得已，他只能在此停歇。身穿玄色劲装，腰间配双环腰带，左侧挂着一柄弯刀，右侧挂着葫芦模样的酒壶，行走间英姿利落。
我点头答应。
在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他对于我是妖并不在意，只是给了我他身上的干粮，怕我饿着，我坚信，妖迟早会被人类认可的，我也会再次回到村镇的。
他也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叫许尽欢……
...............
过了好几天，雀儿一直没来，平时就算不送干粮，也会来找我聊聊天，一起玩什么的，这几天却没有，我有些担心，于是打算下山去找她。
可眼前所见，叫我怒火攻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给我杀！”
一群劫匪骑着马，烧杀抢掠，村镇一时间变成火海，死的死，伤的伤。
他们连小孩都不放过！全部掳走买卖，女孩子被卖至青楼，男孩子则被卖去干苦力。
我为了救她们，不惜暴露身份，但终究还是太弱了，为此我也没能幸免。
我被卖至青楼，每天经历着生不如死……他们不停的对我拳打脚踢，让我练习如何照顾客人，我不肯，换来的只有挨打。
他们请道士，封了我的妖力，我只能任人宰割。
一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望着我，脸上挂着猥琐的笑意：“哟，这姑娘生得这般水灵漂亮，我从前怎么没见过。”
“哎呦，这位客官你还真是识货，这个啊，是我们刚进有段时间的货了，就是性子蛮横，调教了不少时间，这才拿出来的。”一位掌事的负责人说道。
“‘滚开！别碰我！”我拼命挣扎反抗，可换来的只有更凶狠的殴打。
我浑身脱力倒在床榻之上。那肥硕男子随手把银钱撒落在我身上。
“赏你的，不用谢恩。下回好好伺候就行。”他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我捡起钱，偷偷的将它塞在荷包里，然后起身，走到一个小房间里，里面关押着其他女孩子，我走到一位女孩子面前，将荷包递给了她，想让她想尽办法离开这里。
她好像认出我了，“三宝？”
我惊喜的点点头。
“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还活着。”
雀儿也还活着，也认出我了，太好了。
她抱住了我，不停的发抖哭泣，我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去的。”
我心里隐隐不解，她居然一点都不怕我，可我，明明是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