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晓日照锦城 西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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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晓日照锦城
沈如晔接着道:“当年的青锋大比，是在长风阁，由叶掌门举办的。不过当时师尊没去。”
谢珺璟被他这么一说，忽然记起此事，那日自己确是未曾到场，却怎么也想不起缘由。思绪漫散间，不经意间看向沈如晔的脸，看着沈如晔超绝不经意间露出的侧脸，忽然道:“你那天为什么没去？”
沈如晔哪料到谢珺璟会问这个，他左思右想的，随口一出，“那天吃坏东西了，所以没去。”
谢珺璟道:“嗯。”
沈如晔抬手轻挠了一下脸颊，道:“咳咳，然后嘞，然后，额。”沈如晔突然忘记要说什么了，想了一会接着道:“当时叶泉也在，我也是听师兄说的，他拿了个第一一直在说，从早说到晚，见人就拉过来说自己在青锋大比拿了第一，还说什么不是自己要说的。”
谢珺璟想起那天云锦从长风阁回来的时候，他兴冲冲跑向自己，嘴里不停嚷嚷着，自己拿了魁首！是第一名！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不去看看了，但是又实在记不清为什么没去。
“师尊？师尊。”
谢珺璟回过神，就看见一张手在自己面前左右摆动。
沈如晔见谢珺璟回过神了，接着说:“当时叶泉只拿了第三名，第一名是师兄，第二名是师姐。好像听说，叶泉为了那次的青锋大比准备了很久，没想到只得了个第三名，为此很是气愤，师姐则乐呵呵的跑到叶泉面前得意洋洋。”
谢珺璟道:“她们俩，认识？”
沈如晔道:“师姐跟叶泉吗？”
谢珺璟点头。
沈如晔道:“听说自小便认识，不过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刚不久前她还拿着不少补品来了，是替叶掌门送的。给掌门师伯和林夫人的，师尊也有份。掌门师伯见这么多补品，又想着自己身子还健着，就拿了一些叫我给师尊送来。”
谢珺璟闻之瞥了一眼桌面上堆着满满的补品。这恐怕不是一些。说到底掌门师兄把我身子想的是有多差。
“我回头会好好谢谢他的。”
沈如晔道:“掌门师兄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谢珺璟颔首，“行。”
沈如晔又道:“后面师姐和叶泉也不知怎的，直接拿着剑打起来了。”
谢珺璟刚准备说话，沈如晔立马打断他，“不过打完后她们俩又凑到一起说说笑笑了，估计是闹着玩的。”
谢珺璟这才放心下来。
沈如晔直直盯着谢珺璟的脸。
谢珺璟想起上次沈如晔和自己说的那个怪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于是开口询问，“上次你说的那个怪事，如今如何了？你可知道？”
沈如晔点头道:“叶掌门叫我们别瞎操心，说她自己会处理好。掌门师伯说她就是死鸭子嘴硬，跟师尊你一个样。”
谢珺璟摸猫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这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来了。真是强词夺理。
继而反驳道:“我没有。”
沈如晔颔首认同道:“嗯。你没有。”
这话虽说没问题，可在谢珺璟耳里却感觉怪怪的，有点像在阴阳怪气。
沈如晔眨了眨眼睛，一双狐狸眼微微弯起，眼波荡开浅浅的涟漪。
他看着清冷如霜，高洁如莲的谢珺璟。
心底暗自叹息。
这人素来凡事都独自扛下，纵是前路凶险，也从不肯顾惜自身。
两人默契的沉默许久。
沈如晔率先开口，“叶掌门托叶泉来慰问你。”
谢珺璟道:“我很好。”
沈如晔忽然道:“师尊，你和叶掌门关系很好吗？”
谢珺璟停顿一会，他也不记得了。可以说不记得她了。第一次知道她还是从掌门师兄口中得知，她是长风阁的掌门，能力出众，担任短短几年间，长风阁由衰转盛，弟子云集，气象一新。
她也曾来过墨竹轩，谢珺璟草草瞟了一眼，是来给掌门师兄和林夫人送礼品的。自己也有份，但看她的眼神，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就在准备离去之时，她说了一句:“我叫叶清欢，现长风阁掌门。有空可以来长风阁玩。玉骨仙君。”
谢珺璟也只是微微点头，并不无多说什么。
叶掌门好像和掌门师兄他们十分交好，经常能看见互送礼品和生意往来以及探望。
小花突然从谢珺璟腿上跳了下来，懒懒的升了个懒腰。随后跑到门外悠闲晒起了太阳。
谢珺璟道:“应该。”
“应该？”沈如晔闻言眉头一挑。
“掌门师伯说，如果师尊想外出转转的话就去长风阁那边吧，他已经和叶掌门打好招呼了。”
谢珺璟本来也不是多想去，最多就好奇那个怪事，但被沈如晔这么一说，弄得是有点想去看看了。这样说不定，能够想起什么来。
谢珺璟目光沉沉落入沈如晔肩头的那抹蓝色发带。
沈如晔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手，两指轻夹起发带，来回左右摇晃着，“师尊怎么了？”
谢珺璟缓缓抬臂，广袖顺势垂落。一柄折扇自袖筒之间滑脱，脱离衣袖，翩然坠下，在空中轻轻翻转。
谢珺璟俯下身捡起来，正要放在桌上，可桌上都被补品堆满的无处可放其他东西。直接放到了补品的上方。
沈如晔伸出手指尖轻点着折扇，淡淡开口:“师尊，你还想知道这扇子是怎么来的吗？”
谢珺璟凝望着耷拉在折扇上的手。
那手筋骨清挺，五指修长舒展，指尖轮廓清晰利落。指尖纤细，掌间布着一层极浅的薄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没有过分白皙娇嫩，却劲秀好看，抬手微动之间，自带一股不羁的气韵。
谢珺璟别过视线，毫不在意道:“你若不想说便不说。”
沈如晔干脆利落道:“行。好。”
谢珺璟:“……”
沈如晔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道:“师尊好好歇息吧，我剑还没练完。就先去练剑了。”话音刚落就抬脚往外走去。
谢珺璟忙道:“补品。”
沈如晔回过头瞥了一眼补品，“借放。”
待沈如晔离开后，谢珺璟继续钻研书卷去了。
一接连着好几天，沈如晔都在专心练剑，没有再胡说那些鬼话，这几天自己也并没有再做那样的梦。
但沈如晔的那句话时常萦绕在脑海里。
“师尊，你跟叶掌门关系好吗？”
谢珺璟可以明确的告诉他，他不知道。
锦官城……
一说到锦官城，不禁就让人浮想联翩。
日照锦城头，朝光散花楼。金窗夹绣户，珠箔悬银钩。
这般锦绣盛地，真的很难让人与鬼怪之言混为一谈。
自从采桑镇过后已有数月。这次的锦官城则在长风阁的管辖内，由叶掌门叶清欢掌管，掌门内以及弟子皆是女子。
夜里，谢珺璟躺在床上思索着，去一趟好像也没事。
天微微露出鱼肚白，谢珺璟就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刚打开门，就看见他那三徒弟背着行囊站在门口，早已等候多时了。
谢珺璟:“……”
沈如晔听到动静，转过头满心欢喜，扬起手道:“师尊，早啊。”
谢珺璟“哐当——”一声，就把房门关上了，难不成我还没睡醒？还是说是我出现幻觉了？怎么他们也在？
西江月眉梢一动，诧异道:“你昨天把师尊惹生气啦？”
云锦立即断言道:“我看八成是。”
沈如晔无奈摆开手，“师兄你别冤枉我了。”
下一秒，房门再次打开，谢珺璟看着眼前的景象，叹了口气，径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谢珺璟在前面走着，他们就在后面跟着，寸步不离。
谢珺璟侧目扫视，语气严峻道:“你们不准去。”
沈如晔:“？！！”
西江月:“！！！”
云锦:“……”
沈如晔眉间一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不嘛，”
“我就要去～”
云锦:“……”云锦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强忍着没直言好恶心。
西江月:“……”又跟师尊撒娇……
谢珺璟长眉微蹙，薄唇张了张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快步离开。
沈如晔立刻跟上，步子轻快，紧跟着谢珺璟不放。
西江月忍了笑，缓步随行，柔声帮腔：“师尊，锦城异事凶险，多个人也多份照应，我们不会添乱的。”
云锦连忙走向前，“师尊还有我，我也会保护好师尊的。”
谢珺璟脚步稍顿，侧首扫过身后三个紧追不放的人，眼底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此事吉凶难测，不是游山玩水。”
沈如晔笑着打趣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啦，师尊一个人去，弟子不放心师尊嘛。”
沈如晔趁机往前靠了半步，眼巴巴望着他。
西江月笑意浅浅，不催不逼，静静等候答复。
云锦攥紧剑柄，仰着头，一副绝不退缩的模样。沈如晔瞅了一眼，忍着没直言装货。
谢珺璟轻叹口气，“行吧。”
刚踏入锦官城的边界，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窥视感，谢珺璟凝目审视着周边景象。
沈如晔双目骤亮，不愧是锦官城，果真是锦绣繁华。
长街纵横交错，楼阁飞檐错落林立，蜀锦绸缎在店铺门前层层垂挂，流光溢彩。沿街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商贩叫卖声、车马轱辘声、丝竹管弦之声此起彼伏。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锦衣公子、荆布百姓络绎不绝，珠玉吃食、奇玩杂货摆满两旁摊肆，满目皆是烟火盛景 。
可这份喧嚣热闹之下，那股阴冷的窥视之感也随之逐渐强烈，转瞬，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色还早，谢珺璟就在附近订了个客栈，岂料云锦和沈如晔却为此吵了起来。
“这次我和师尊住一间房！”
“凭什么？”
“就凭上次是你，这次得是我！”
“谁规定的？”
“你爷爷我！”
二人吵的不分上下，谢珺璟甚是觉得头疼，沈如晔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可没想到云锦也……他无奈的扶额，摇了摇头，都长大了……
西江月在一边手忙脚乱的劝架，见二人依旧争执不休道:
“你们再吵就我和师尊住一间房。”
最后还是谢珺璟拿着钱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伸出左手，比着“四”，说道:“四间房，多谢。” 这一刻，他们安静了，只剩下眼神之间的互相交流。
西江月为此也很无奈，看来这场架还没结束。
掌柜应声收好银钱，取来四把房门牌子递过来。
几人接过钥匙往楼上走，脚步轻缓，嘴上不再争执，可沈如晔与云锦仍时不时互相斜睨一眼，目光你来我往，暗里较劲。
沈如晔目光始终若有若无飘向身侧的谢珺璟，唇角藏着浅淡笑意。
谢珺璟道:“安分些，莫在客栈生事。”
沈如晔应声，悄悄往师尊身边贴近一点。
不料被眼尖的云锦瞧见，一个跨步就挡在沈如晔的前面，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
沈如晔:“……”
身侧西江月看得分明，抿唇忍笑，悄悄偏过头，不戳破两个少年的小心思。
沈如晔盯着云锦后背暗自无奈，稍顿，便绕向谢珺璟另一侧，打算再挨近些。
可云锦像是早有防备，脚跟轻轻一转，又恰好卡在二人中间，目不斜视，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模样。
沈如晔眉梢微挑，低声闷哼：“故意的？”
云锦不回头，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硬邦邦回：“路这么宽，我想走这里不行啊？”
沈如晔道:“那你体型还挺大，把路都占满了。”
云锦好气道:“我爱走哪就走哪，这客栈又不是你开的。你管得着吗。”
沈如晔道:“我又没说是我开的。而且我才懒得管你。旁边有路不走，非得挤着我？”
谢珺璟听着身后小声拌嘴，脚步没停，侧首淡淡瞥了他俩一眼。
“别堵在廊道，挡着路。”
话音落下，沈如晔顺势借着师尊这话，往谢珺璟身侧靠，这回刻意贴紧些，不让云锦轻易隔开。
沈如晔得逞，唇角勾起一点浅浅的笑，垂眸跟上谢珺璟的步伐，走路时都不自觉同他保持半步之内的距离。
云锦气不打一处，下次势必要抢到师尊身侧。
西江月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下次你站师尊旁边。”
听罢，云锦便不再与沈如晔争抢，只能悻悻收回步子，斜瞪了沈如晔一眼。
谢珺璟余光感受身侧少年贴近，没有推开，只低声提醒一句：“安分。”
语气不重，却藏着纵容。
沈如晔却暗地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他可不敢回头朝云锦嘚瑟，要不然肯定又要吵起来了。只得悻悻得意。
几人顺着廊道往前走，按掌柜给的牌号寻到各自客房。
谢珺璟停下脚步，抬手把房门牌子看了一眼，抬声叮嘱：“先简单收拾片刻，莫乱跑。”
各自推开门短暂休整。不过片刻功夫，几人便收拾妥当重新在廊间汇合。
眼看时间太早，又难得来一趟锦官城，谢珺璟便让他们独自去逛逛了，等到酉时就在客栈汇合。
交代完之后，西江月就拉着云锦在四处游玩去了，谢珺璟顿时觉得清净了不少，但是……沈如晔一如既往的待在他身边。
二人顺着街边缓步走着，身旁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如晔偏头看向谢珺璟，随口开口：“师尊，我们先往哪边走走？”
谢珺璟目光慢悠悠扫过两侧商铺，轻声回道：“随意逛逛，先看看城中光景。”
沈如晔点点头，跟在身侧，目光扫过街边琳琅的货品，又随口搭话：“都说锦官城繁华，果然名不虚传。就是不知夜里那怪事，当真如传闻一般？”
谢珺璟淡淡应了一声：“等入夜便能知晓，眼下先不急。”
沈如晔“嗯”了声，不再多问，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同行，偶尔抬眼看看周遭市集，时不时和谢珺璟闲谈两句。
谢珺璟走在这热闹的集市之中，一双桃花眼缓缓游移，瞥见路边坐着一名壮士，衣衫褴褛。他便去到一旁的包子铺，买了几个肉包，迈步上前，递到了那人手中。
那壮士双眸微颤，接过包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谢珺璟看着沧桑的壮士，双眸低沉，随即就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他倒也不急，就这样慢慢的等着他吃完。
那壮士或许吃的太过着急，被呛的连连咳嗽。谢珺璟刚准备把水壶递过去，就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细长的手，拿着水壶递到了那位壮士的面前。
谢珺璟阖上双眼，嘴角上扬，轻笑一声。
那壮士吃饱喝足后，抹了一把泪，“多谢……”
谢珺璟到觉得这点小事不足道谢，只是觉得很好奇，商贾云集，市列珠玑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穿着单衣，袖口破烂的挂在衣角上，与这满大街的精稠壁画相比起来，简直就像一张单调的素描出现在精致的画卷里。
“阁下怎么称呼？”谢珺璟斜瞥了一眼，尽管衣着脏乱，但样貌端正。
那壮士沉默着，像似在回忆着什么，双目浑浊。
过了一会，谢珺璟站起身，以为他不会再说了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许……尽欢……”
许尽欢麻木的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在与自己格格不入的集市上，好似在寻找着什么，又好似经历着无数风霜雪雨……
谢珺璟能够看出，他生前是个身强体魄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成了这样？
方才还人声喧嚷的街市，转眼便染上几分凄寂。因城中怪事闹得沸沸扬扬，商铺早早便打烊闭户，无人敢在集市久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