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触绽绯英 给沈如晔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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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一触绽绯英
云锦站在一旁，眼神到处乱瞟，时不时张开嘴，却什么话也不说。
谢珺璟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泠月幽榭这么热闹。又余光瞥见云锦在一旁几番欲语还休，终是默然无言。
谢珺璟对着云锦道:“有话就说。”
云锦挠挠头，笑了笑，“嘿嘿，没什么师尊。我，我我去练剑了。”
沈如晔看了一眼云锦腰间的佩刀，也懒得去戳破他。
谢珺璟淡淡瞥了一眼云锦，点头示意。
云锦见状，拔腿就走。
谢珺璟迈步走到桌前坐下，手肘抵着桌面，指腹轻贴的脸颊。他长睫微垂，垂望着茶杯里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伸出玉指纤纤的手，轻捻起那花瓣，粉梅片片轻舒，色泽淡雅，不似浓艳，只带着一抹柔和桃粉。
不知为何，谢珺璟此刻特别想回头看一眼沈如晔，他实在是太安静了，与往常的他不同。按以往来看，此刻他应该坐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要不就时不时的来惹自己生气，再或者，静静地看着自己傻笑。
想到这，谢珺璟转过头，只见沈如晔屹立在原地不动，他昂首望着梅树。
谢珺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往日只开了白梅的树，此刻也开满了粉梅，白粉相间，却融合了不一样的美感。
谢珺璟眸光微闪，思绪飘回往昔。
刚入墨竹轩之时，掌门师兄曾带他去往集市挑选花树，遍览诸多苗木，他却始终不甚满意。
西振安当时非常疑惑，伸手指着一旁的树苗问，“玉骨啊，这玉兰如何？”
谢珺璟垂眸看了一眼那柔嫩的树苗，摇了摇头。
西振安见状又指了一处，“那这桂树？”
谢珺璟依旧摇了摇头。
西振安索性不指了，“海棠如何？”
谢珺璟摇头。
“那杏树如何？”
谢珺璟道:“还有其他的吗？”
西振安又试探的说了一个，“桃花如何？”
不等谢珺璟反应，又接着说了一个，“樱花如何？”
谢珺璟道:“皆是好看，却并非我心中所想。”
西振安接连报出好几种花木，几乎将一旁树苗尽数说遍，谢珺璟仍旧难有合意。
那卖花郎见状，拿出仅剩一两枝的树苗，原本是想自己带回家种起来的。
那年轻小贩从竹篮里拿出树苗，递了过去，道:“这位仙君，这可是最后的了，是一株幼梅。”
谢珺璟闻言，眸中骤然一亮。西振安接过树苗，付了银钱。
谢珺璟一路上都捧着那幼梅，脸上不自觉扬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那株树苗尚幼，枝干纤细疏瘦，还未长成参天之势。寥寥几条细枝向外舒展，零星缀着几枝浅浅的花苞，嫩芽点点，楚楚单薄，却有着一股清峭风骨。
谢珺璟将它们植在院中，日日悉心照料，西振安也常来到泠月幽榭，来看看那两株树苗长得如何，还不忘驱动灵力加速它们生长。
很快，那两株树苗已长成参天大树，树上开满了梅花。
可谢珺璟却蹙起眉头，西振安反倒觉得景致绝佳。见谢珺璟神色不悦，又打量眼前两株梅树。
西振安上前数步，闭目凝神，双指捏诀，脚下顷刻浮现巨大法阵。他睁眼，单手挥诀，弹指一瞬，两树竟相融一体。
白粉交错，素瓣凝霜，粉苞含霞，参差缀于疏枝之上。
西振安满意颔首，转头看向谢珺璟。
谢珺璟微微点点头，走向前轻触梅树枝干，霎时，梅树簌簌一阵轻响。方才树上开的粉色的花瓣瞬间消失殆尽，疏枝寥落，取而代之的全是白梅。
谢珺璟骤然怔住，后退数步，抬首望着一树白梅。
西振安道:“你只喜欢白梅？”
谢珺璟点点头，片刻后又摇摇头。
西振安笑着道:“墨竹轩灵气充盈，这树苗自小扎根于此，日夜吸纳山间灵气，恐怕……早已有灵。”
有灵？
谢珺璟恍过神，静静望着眼前白粉交错的梅树，万千思绪萦绕心头。
一道语声自身侧传来，悠悠落入耳中，“这树当真奇异。我今早不过轻轻一碰，枝头便倏然冒出粉色花苞，此刻已然尽数盛放。”
谢珺璟不由得轻轻一怔，正准备转过头看去。沈如晔已迈开步子走到桌前坐下，坐在了他的身侧。
沈如晔道:“也难怪师尊刚开始没发现。我也是刚看见。”
谢珺璟默然看着手中轻捻的粉色花瓣。
此树有灵。
掌门师兄当时是这么说的。
为何现在，却开满了粉色的梅花。那枝头霞敷梅萼，与素白的白梅相映。
沈如晔看谢珺璟心中有事，抿了抿嘴，直接道出:“师尊，那扇子，的确是我在集市上买来的。不过呢……”
谢珺璟抬起眼看向他。
他本生的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向上扬起，平日里眸光沉静淡然，不见艳媚，唯有抬眸凝望之时，眼底荡漾出一缕缕融融春意，雅致而温柔，并无艳俗之感。
沈如晔目光久久的定在对方眼中，视线牢牢陷在盈盈眼波里。一念浮沉，思绪尽数被牵住，恍然失神，竟不知自己凝望了多久。
谢珺璟伸出纤细莹润的手，食指指尖轻点沈如晔的额间，恰好触碰在那额间的一点嫣红，色泽鲜亮，抬首之时，却十分动人。
“在想什么？”
谢珺璟收回手，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
沈如晔只觉得被师尊触碰过的地方，格外的痒燥。他不由得抬起手，轻抚刚刚谢珺璟碰过的地方。
晨光漫过疏枝白梅，沈如晔望着谢珺璟含笑的桃花眼、额间朱痕，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尾向上轻轻挑起，眸光澄澈又带着几分狡黠缱绻，他唇瓣轻启，轻声作答。
“在想师尊怎的这般好看。”
话音入耳，谢珺璟微微一愣，眼底暖意微敛，喉间似有千言万语被哽住，一时语滞，竟不知如何作答，只静静望着身侧之人。
良久。
谢珺璟缓缓开口，“你也好看。”
沈如晔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追问，“是吗？那师尊觉得弟子哪里最好看？”
谢珺璟有些难住了，这该要他怎么回答。在这三个徒弟里面，也就只有他一天没个正经。自己该怎么说，他才会不再纠缠继续追问呢？如果回答的不好，他会不会暗自神伤？
于是，谢珺璟刻意避开沈如晔的视线，直言道:“都好看。”
应当可以搪塞过去了。
沈如晔坐直身子，微微歪头看着谢珺璟道:“这样啊，我怎么感觉师尊你在敷衍我啊？是我的错觉吗？”
谢珺璟答非所问道:“你今天练剑了吗？这么清闲，那么我等会要查你的课业。”
沈如晔撇着嘴，“我还要搬东西过来，师尊晚点再查，我现下要去忙碌。”
谢珺璟点点头，随即站起身，负着手往泠月幽榭外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向沈如晔，唇角绽开一抹浅笑道:“去吧。”
沈如晔抬眼望去，心头蓦地一动。眼前之人静立梅影间，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风姿出尘。
他一双狭长狐眸怔怔凝着，不觉看得痴了，世间万般景致，此刻竟都失了颜色。
谢珺璟早就不在泠月幽榭了，可沈如晔依旧站在原地，呆呆的看向谢珺璟离去的地方，许久不曾移动。
谢珺璟缓步走在长廊，右手边不远处就是剑场，各个门派的弟子皆在那里练剑。
谢珺璟停住脚步，转过头便看见云锦正手握长刀，刀锋乍起，一道寒光划破晴空，刀锋猎猎扬起他的衣袂。身姿进退如风，每一式沉稳凌厉，银辉纵横交错。
惹得周遭弟子都停下皆全神贯注的看着他的刀法。
云锦神情沉静专注，一身风骨利落英气，不见柔媚，唯存凛冽。
云锦瞥见谢珺璟的身影，疾步赶来，“师尊。”他抬起手便要拿着袖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谢珺璟见状，便从自己袖中拿出手帕递了过去。
云锦接过手帕，扬起嘴角，笑道:“多谢师尊。师尊，我这刀挥的如何？”
谢珺璟道:“很好。”
云锦跟在谢珺璟的身边，边走边说:“还得是师尊前几天教的好，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练。”
谢珺璟道:“前几日传授你的刀法，你日日勤加研习，今日使出，章法流畅，刀势亦稳。短短数日便有这般长进，足见用心。”
听闻谢珺璟的赞许，云锦骤然亮起光彩，原本紧绷的神情也逐渐放松下来，他垂眸微微躬身，压下心头的雀跃，道:“承蒙师尊指点，弟子尚有许多不足。”
说完，云锦便从怀中拿出翻的泛黄的秘籍，双手奉上。谢珺璟接过秘籍，指尖轻点书上招式图谱，细细解剖招式的取舍和发力诀窍。
云锦跟在身侧，凝神静听，起初尚有几分迷茫，待谢珺璟一语点破关键，他心头豁然一亮，压积多日的困惑顷刻烟消雾散，刹那间恍然大悟。
眸中疑云散进，泛起清亮的光彩，连连颔首:“原来如此！弟子总算明白了。”
谢珺璟合上书，递了过去。
“明白就行。”
云锦接过书，“多谢师尊。”说完准备转过身，“那么弟子就继续去练了。”
谢珺璟道:“勤学苦练固然可贵，却也不必日夜紧绷，耗损心神。刀道讲究张弛有度，适当休憩，方能沉淀心境。你暂且放下刀法，寻些闲暇散心，不必时时逼迫自己。”
云锦低头思索着，不一会，就有许多弟子围了上来，个个拱手齐声道:“谢宗师。”
谢珺璟点头示意。
那些弟子个个围着云锦道:“云师兄刚刚舞的刀法真好看。”
“对呀对呀。云师兄真厉害。”
不少小师妹对他赞不绝口。
云锦听的笑的合不拢嘴，没一会就被他们赞美的跑去当着那些小师妹小师弟面再展示了一遍。
日光渐渐西斜，晨时的清辉褪去，暖融融的午后光影漫落庭院。树影拉长，一地碎斑，不知不觉已是午后。
谢珺璟在屋内翻阅古籍旧卷和阵法图，静心研读。
院中的小屋已经被沈如晔收拾妥当，那小屋本是堆放杂物的，已经好久没打扫过了，恐怕已是尘雾蒙蒙一片。
但在自己回来的时候有刻意去看一眼，里面干净整洁，地面上一丁点灰尘都没有，器物摆放整齐划一。
谢珺璟伏在地面上，摆弄着那些书卷，弄累了就打坐凝神。
突然，屋外遥遥传来铮然剑鸣，清越不绝，伴着阵阵破空呼啸。
谢珺璟站起身，朝屋外走去，便看见沈如晔手持长剑，指尖轻捻剑柄抖出细碎剑花，整套招式行云流水，起剑利落收剑从容，一招一试皆暗含章法。
他周身萦绕疏离寂冷之气，持剑静立于梅树下，神情自始至终未有分毫起伏。剑光纵横交错，攻势凌厉之余防守亦是滴水不漏，往来之间，尽显深厚精湛的剑法修为。
一套剑法走过一遍后，他收起剑，转过头望向谢珺璟，“师尊。”
眉梢高高扬起，一双眼眸亮的如同盛着日光，嘴角噙着坦荡肆意的笑意。
少年意气风发，迈步阔大轻快，衣袖随着动作肆意扬起。他生得唇红齿白月为神，狐眸流转，顾盼生辉慑人魂，一望便令人心神摇曳。
谢珺璟发现，沈如晔发间马尾系着蓝色的发带，长风拂过鬓边，那抹幽蓝发带脱离肩头，凌空舒展高扬。发带随着气流随风飘扬，似一泓流动的碧水，在清风里悠悠摇曳而动。
他一路行至谢珺璟面前，保持着七步的距离，俯身双手拿起放在地面上的物品，递了过去。
沈如晔抬眸望向谢珺璟，狭长狐眸微微一敛，似秋波暗送，眼底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柔情。
“师尊，这是掌门师伯托我拿来给你的。”
谢珺璟垂眸看了一眼，随意拿起一个，并没有打开，“这是？”
沈如晔道:“补品。”
谢珺璟:“……”
谢珺璟并不觉得自己身体有多差，反而感觉健强的很。
他暗自思忖:怎的今日突然给自己送来补品？是要拿来补什么？难道是上次在采桑镇受伤让掌门师兄看见之后就一直铭记于心了？那么看来下次得躲着他一点了。
不过，这也未免太多了些吧，就算要让我补一补身体，也用不上这么多吧。沈如晔两只手都抱的满满当当的。
谢珺璟道:“你拿去。我不用。”
沈如晔一愣。
“我拿去？”
谢珺璟道:“嗯。对。”
沈如晔道:“我拿去补什么？”
谢珺璟看了他一眼，淡道:“补脑子。”
沈如晔又是一怔。
谢珺璟看他一脸疑惑，解释道:“省得每天说一些混账话。拿去好好补一补。”
沈如晔哼道:“哼，这才不是什么混账话，这些都是真心实意的话。”
谢珺璟一顿，蹙眉冷道:“你真当要去好好补补。”
此话一出，沈如晔撇着嘴，蹙着眉，嗓音压着又轻又哑，尾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抬眼飞快望谢珺璟一眼，又慌乱怯懦地垂下眼帘。
十分的楚楚可怜，令人怜爱。
真可谓是我见犹怜。
沈如晔很是委屈，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小声道:“可我脑子又没问题。”
谢珺璟道:“你说什么？”
沈如晔慌张极了，心中暗忖:难不成……师尊听见了？可我明明说的那么小声了。
谢珺璟双手抱臂冷笑一声，“你真当我聋了吗？”
沈如晔抱着补品，抬眸对上谢珺璟的视线，嘿嘿一笑。
暗自思索: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都对着师尊笑了，他肯定不生气了，而且，依我多年的观察，我发现师尊格外喜欢我这张帅气逼人的脸。只要我对师尊多笑笑，师尊肯定不会再生气了。嗯，对，就是这样。
于是，沈如晔就傻笑的看着谢珺璟，有些结巴道:“额，那个，师尊呐，你看这补品……要不，你，你……”
沈如晔实在是说不出口，生怕说错一句话，哦，不，是说错一个字，师尊就又要生气了。
谢珺璟不冷不淡道:“你拿回去好好补补脑。”
沈如晔顿时欲言又止。
谢珺璟好气道:“怎么？你是觉得我心神失常了？”
沈如晔立刻道:“不不不，我可没说。”
小花睡醒了，慢悠悠的走过不停的蹭着谢珺璟的腿，谢珺璟俯身将其抱在怀中，手指在脊背上不断来回摩挲着。
谢珺璟抱着猫走进屋内，沈如晔也跟着进来，将补品全都放在桌上。
谢珺璟道:“我不是叫你拿走吗？”
沈如晔道:“借放，借放一下。”
沈如晔放好之后，立马坐在了谢珺璟对面，神秘兮兮道:“师尊，你知道叶泉吗？”
沈如晔心道:师尊肯定不知道，我猜都不用猜。
果不其然，谢珺璟摇摇头。
沈如晔道:“就叶掌门的徒弟，叶泉，字溪雪。”
沈如晔见谢珺璟垂眸思考着什么，立马解释道:“叶掌门就是长风阁，额，怎么说，就是，长风阁掌门就是叶清欢，她很早之前收了一个徒弟，就是我刚说的叶泉。”
谢珺璟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沈如晔接着道:“那师尊你还记得，你给师兄那把刀的时候吗？”
谢珺璟道:“记得。”
